火燼灰飛,點亮夜色。
徐晃一著不慎,導致滿盤皆輸。
薑維趁著火勢發動反擊,瞬間就把局勢扭轉。
赤甲軍盡顯血性,奮勇拚殺,在戰場上極盡驍勇之姿。
鮮血染紅布甲,長刀落顱,赤血長殷。
血與火交織,赤甲軍一往無前。
相比之下,魏軍則是前後交困,陷入到進退兩難的困境之中。
前方是赤甲軍的全力反攻,陣線完全被撼動。
而後方更是火海汪洋,稍有不慎就會化為灰燼。
熱浪撲面而來,就連眼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
“竟有如此心機?”
徐晃皺眉深思,他望著四周發生的這一切,目光有些愕然。
是沒想到?還是不敢想?或者是無法相信?
徐晃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在開戰之前也想到過許多可能,無論是入城前對竹山方向的偵查,還是中空城計之後的列陣,都做到了無可挑剔。
面對薑維三千赤甲軍,徐晃不甘示弱,麾下精銳也有自信與之一戰。
然而這一切料想,都在現實中熊熊的火光面前,化為了夢幻泡影。
“老夫千算萬算,卻沒有料到這最後一步。”徐晃咬緊牙關,聲音低沉而無力。他的目光在火光中顯得有些茫然,這是最冒險的一步,也是他最無法預測的一步。
薑維這種搏命的打法,客觀來說,是無法複刻和模仿的。
薑維賭上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整個赤甲軍的存亡,計謀一旦落空,赤甲軍全部都將會葬送掉,三千余名精銳將會無一幸免。
這個代價是極為慘重的,乃至是讓人無法接受的。
所幸的是,薑維搏贏了。
獅子搏兔,亦盡全力。
更何況是面對徐晃這種魏軍名將呢?
在洞悉了一切戰場局勢之後,留足後手,然後抓準機會一擊製敵。
戰術體系十分純熟,一場戰鬥之中,巧妙運用了空城計、火攻等一眾戰術。
以空城計為先,引誘徐晃入城,入城後步步後退,以驕其兵,最終奮起反擊,與火攻爭相輝映。
整個計劃滴水不漏,手段層出不窮,堪稱絕妙。
大丈夫決戰於戰場,如果說“練兵”決定的是下限,那麽“用兵”才是真正決定上限。
徐晃是一名極擅練兵之人,而薑維則是極擅用兵之人。
戰事愈演愈烈,勝利的天平隨著南門的大火,開始朝著蜀漢方面,一邊倒地傾斜。
“殺啊。”
赤甲軍新人王五揮舞大刀,砍倒了一個又一個敵人。
他的刀口已經因為頻繁的撞擊而變得卷曲不堪,刀刃崩出寸寸豁口,刀刃上留下了痕跡深深的刻痕,但即使如此,其人仍是衝鋒在先,神色毫無畏懼。
“以火為號,發起反攻。”
戰場上到處都是赤甲軍奮勇殺敵的英姿。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如同猛烈的風暴,直接撼動了魏軍的陣線。
突如其來的攻勢,令人猝不及防。
徐晃的計劃瞬間破滅,他在上庸的戰局布置也在此刻徹底被打亂。
街巷之中,魏軍各自為戰,各部曲之間無法形成有效的協同。
事實上,此時魏軍已經陷入到徹底的慌亂之中。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即便是訓練有素的魏軍精銳也為之一震,他們的思緒開始混亂,被戰場上的各種信息所干擾。
甚至一些魏軍士卒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時,直接喪失了鬥志,他們的動作開始遲緩,只能憑借著本能在揮舞手中的兵器。 而許多部曲中的基層指揮諸如伍長、什長、百夫長,更是在戰場上分神,駐足觀望周圍的情況,極大影響到了軍隊的戰鬥意志。
如此混亂的情況,絕對是徐晃不願意看到的。
“兵不受命而動,將不知兵所為,上行不能下效,兵家之大忌。”
一直以嚴格的軍紀和高效的指揮而著稱的徐晃,此刻在關鍵的戰場上,當然不能容忍恐慌的情緒蔓延。如果不能及時製止,它將對軍紀造成嚴重的破壞,輕則增加傷亡,重則可能全軍覆滅。
徐晃面色鐵青,毅然決然道:
“若有言退者,立斬無赦。”
一時間,軍鼓齊擂,有如雷震。
“將軍動真格的了!”
在徐晃命令下達後,立即引起魏軍一陣肅然,魏軍眾將士神情一緊,紛紛正色。
然而,即使有這樣嚴厲的命令,還是有一些士兵處於恐慌中,甚至有人試圖放棄陣線,逃離戰場。“嗯?”
徐晃居高臨下,位於中軍高台之上,一切都看在眼裡。
其人冷哼一聲,當即提起利斧,一斧將此人劈殺於台下。
“禍亂軍紀者,斬無赦。”
“斬!”
一斧兩段,腦漿迸發,血流遍地。
一眾將士登時凜然,心中一陣寒意,卻是再也不敢分心,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戰鬥。
雙眼隻觀戰場事,雙耳只聽戰鼓聲。
在戰鼓的指揮下,魏軍集結防守,卻是再度結成緊密防線。
然而,這番光景並沒有持續太久,魏軍就再度瀕臨崩潰的邊緣。
即便徐晃再怎麽整肅軍紀,既定的戰場局勢,仍然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改變。
火舌洶湧吞吐,一瞬之間就席卷大半個戰場。
炙熱的煎灼感,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
讓徐晃口乾舌燥,甚至有些狂躁。
將軍尚且如此,麾下士卒可想而知。
如今的曹魏陣線,只能勉力維持,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
面對赤甲軍近乎搏命的衝殺,魏軍部曲很快出現了成建制的崩潰。
一些魏軍部曲之所以還能夠維持,那也只不過是徐晃平日裡練兵的起到了成效,但戰意這種東西,本身就是極易消耗且不易恢復的,尤其在連續戰鬥的磨耗下,消磨更快。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魏軍的士卒經過幾番的折騰拉扯,戰意已然喪失,多少都會有些瞻前顧後,顧慮重重。
戰意一旦喪失,就很難再重新凝聚起來。
“徐公明,今天這場大火可還滿意?”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薑維手持炬火,橫握綠沉槍,竟然率領一隊士兵從西側城牆包圍過來。
“薑伯約……”徐晃怒狠狠咬牙念道,只見他手腕青筋暴起,周身血氣翻湧,怒不可揭。
如今的局面,魏軍幾乎全面崩盤,蜀漢的赤甲軍大優。
為今之計,徐晃只有兩個選擇。
其一,孤注一擲,親自率眾衝鋒,斬殺薑維,如此一來赤甲軍群龍無首,戰事或有挽回的余地。
其二,全力突圍,趁麾下傷亡尚未過半,全力從戰場突圍,經由上庸城的東門遁逃,盡量保存兵力。
兩個選擇,殊為不同。
前者魚死網破,以命相博。
後者厚積薄發,以待明日。
薑維分別從北、南、西三個方向包夾魏軍。
北面赤甲軍主力,南面燃燒的火海,西面薑維親自出戰。
三面終成圍,暗合兵法之道。
魏軍無路可退,若是執意再戰,必將損失慘重。赤甲軍蠶食鯨吞,終究可以全殲魏軍,只是時間問題。
局勢若此,徐晃已成絕境。
“殺殺殺!”
魏軍西側忽然一陣騷動。
只見薑維手提綠沉,率領三百余名赤甲軍,竟是從西側外圍,硬生生衝垮一道防線,來到魏軍中軍外側。
隔著中軍,薑維半笑不笑地挑釁道:
“徐公明,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可敢再來與我一戰!”
“……”
徐晃心頭一緊, 望著不遠處的薑維,卻是有些怔然。
薑維來勢洶洶,身旁只有三百余人,手中綠沉閃爍寒光。
槍法凌厲,橫劈縱挑,一眾兵馬,左突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徐晃已是暮年,雖有老驥伏櫪之心,卻終究行將就木,為人雖有精氣神,卻多了幾分暮氣。
所謂暮氣,就是老年優柔寡斷,不複少年鋒芒果決。
永安一戰,因為醉心於武藝的比拚,徐晃忽視了戰場局勢的急轉直下,間接導致戰略上的失利。
雖然魏主曹睿並沒有責備,但徐晃本人卻心有芥蒂,對這件事頗為懊悔。
“北面的攻勢猛烈,一時之間難以突破。”
“南面的火勢成型,闖蕩火海不切實際。”
“西面的薑維倒是突破口,老夫正要和他比劃比劃,可是我麾下這些精銳,恐怕都要葬送在上庸城……”
徐晃低聲默語,他的額頭上滿是汗水,神情格外複雜。
一時間,這位魏軍名將,面對薑維的挑釁,竟是有些猶豫不決。
“戰還是不戰,這是個問題。”
“……”
————我是猶豫不決的分割線————
“薑伯約執火炬,挾青槍,率千騎,西壁湧出,猶龍出海也。聲震九野,火燭千裡,赤甲之軍如潮湧來,威烈豪存。公明觀之,骨寒毛豎,手中長斧陡然重如千斤。公明心悸,氣血逆襄,愁眉不展,已乎失我,舉目四顧,惟有蒼茫。”——《季漢英雄傳》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