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中,上庸城戰火縱橫,火光在黑暗中狂舞,照亮戰場的冰山一角。
“徐公明,為何不敢與我一戰?莫非你怕了?”
薑維自西側衝鋒而來,厲聲呵道。
赤甲軍三面合圍之勢已成,魏軍已成甕中之鱉。
上庸城內的局勢,前所未有的明朗。
赤甲軍三面夾擊之下,魏軍兵敗如山倒。
上庸城的大火磅礴,焚燒鼎盛,城牆傳來陣陣爆裂與酥響。
“笑話,老夫怎麽可能會怕你?”
徐晃冷笑著,親自持斧廝殺,征袍被血染紅。
隨著戰事接近尾聲,徐晃的中軍也衝上陣前,就連親兵侍衛也不再保留。
魏蜀雙方的全部兵力,都傾注在戰場之上。
“鏗鏘!”
劍光閃爍,刀劍碰撞的聲音回蕩在戰場上。
雙方各有士卒倒下。
赤甲軍呈包夾之勢,魏軍多面受敵,雙方的陣亡比例並不相同。
盡管魏軍的披甲率更高,裝備也更加精良。
但縱觀全局,總體來說,赤甲軍的傷亡並不高,魏軍在這場戰役中的傷亡更大。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徐晃緩緩後退兩步,靜靜環顧四周。
只見麾下士卒雖然頑抗,卻仍然被赤甲軍壓得喘不過氣來,陣線不斷收縮後撤。
饒是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後方的大火愈演愈烈,熊熊的火焰燒起半邊天,黑煙滾滾,極為駭人。
隨著熊熊烈火的燃燒,徐晃內心的倔強也被燒得無影無蹤。
赤甲軍的反攻越來越猛,如狂潮一般洶湧而來。
魏軍節節敗退,無法有效地反抗。
徐晃在局部集結了多個部隊,試圖取得局部優勢,但陣線卻不受控制得逐漸瓦解,局面繼續崩盤。
即便多個部曲匯聚在一起,也被赤甲軍如鯨吞狼食般分割吞噬,陣線逐漸瓦解,魏軍在上庸城內的陣地出現了多處漏洞。
如此情形之下,魏軍已無再戰之力,繼續打下去,已然毫無意義。
“為今之計,只有從東門突圍了。”徐晃沉吟道。“此戰已再無獲勝可能。”
“撤軍!”
魏軍金鼓齊鳴,大部隊聞鼓聲而動,開始朝著城池東門方向轉移。
事實上,早在戰事開始之前,徐晃就已經注意到上庸城東門的防守力量空虛,所以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事有不諧,就率軍從東門方向撤退。
薑維雖然出其不意,但麾下士卒終究有限,三千人不能當成三萬人來打。
如果一味分兵,反而無法發揮伏擊的作用。
徐晃斷定,上庸城東門一定有機可乘,這是薑維在上庸城布置的規劃中,唯一的薄弱環節。
“這就想走?”
薑維眼疾手快,迅速領兵追擊上去。
亂軍從中,薑維掄起長槍,槍纓飄散如花。
夜色之中,烏雲蔽月。
一杆青色大槍左右翻飛,刃鋒所到之處,魏軍哀嚎遍野。
西方庚辛金,主殺伐。
東方甲乙木,主生機。
薑維布兵本就與兵法相合,暗契玄機。
其人率軍自西側殺入,複又從東側殺出,一杆長槍鑿穿魏軍,左突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只見薑維一身鐵甲,頂著夜色,如同戰神降世,所向披靡。赤甲軍如狼似虎,緊隨其後,奔騰而出,如同潮水般衝向魏軍。
號角聲響徹夜空,士氣高昂,仿佛連夜晚的寒風也不能冷涼熱血。 “兵法有雲,圍師必闕。我如今留下破綻,讓徐公明看到一線生機,他果然進退失據。否非如此,他若見突圍無望,必會孤注一擲,用盡全軍最後一絲力量進行死戰,流乾最後一滴血,那時勝負尚且難料。此時退兵,他果然膽怯了。”
薑維心中自語,他看到徐晃的行動和他的預計完全吻合,心中一陣驚喜,這意味著他的計劃奏效了。
“不知丞相是否收到到了我的信件……希望能派人伏擊一下才好……如此,方能盡全功……”
魏軍精銳朝著東門撤去,迅速放棄了已經佔領的上庸城內的各個街巷。
薑維見勢也不矯情,他沒有多余的猶豫,立即命令赤甲軍收復城池,他帶領的軍隊如同凶獸,猛地衝獵物猛撲過去。
饒是徐晃麾下的精銳訓練有素,但值此敗軍之際,依然顯得有些慌亂失措。
赤甲軍不會放棄任何機會,一路窮追猛打,追著魏軍負責殿後的部曲砍殺。
在短短的時間內,赤甲軍又追截了不小的斬獲,對魏軍再度造成重創。
上庸城內,火光衝天,把夜空染得通紅。火焰將城池照亮,宛如白晝。
“逃出來了……但是敗了……”
徐晃率領殘兵敗將逃出上庸城外,看到的是空曠的原野,這讓他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
徐晃回頭望著這一切,上庸城門的牌匾上,那古樸而又莊重的紅色大字,如同利劍一樣刺痛徐晃的內心。
此城乃是傷心地,無數魏軍士卒命喪上庸城。
歸根結底,始作俑者竟是自己,徐晃不禁心中悵然。
夜色之下,徐晃神態恍惚,心中一股陰鬱之氣難以舒展,卻是無可奈何。
作為征東大將軍,徐晃統領荊北軍事,他卻沒能識破薑維的戰略布局,導致了城池的失守,士兵眾多的死傷。
魏軍起初七千余兵馬出襄陽,而最後能夠逃出上庸的,僅僅只有不足一半。大量的兵甲、武器、旗幟被丟棄在了上庸城中。
徐晃輕聲道:“戰局衰落至此,我這個主將可以說難辭其咎,此戰過後,我會奏表陛下,自請辭去征東大將軍之職。”
他望著遠方的夜空,心中滿是悲涼。
上庸之戰,薑維大獲全勝。
正如一場巧妙的棋局,薑維巧設布局,以此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赤甲軍付出不足千人傷亡的代價,殲敵、俘虜三千余,繳獲兵甲上千。
在敵眾我寡,孤軍深入,且客場作戰的情況下,打了一場極為提振士氣的殲滅戰。
一舉挫敗魏軍銳氣,荊北防線撕開了巨大的口子。
值得一提的是,魏軍在襄陽的陣地部署一直是以防守為主,自從襄樊之戰後的近十年間,荊北的戰事相對較少,它的兵力部署遠遠低於合肥,有效的戰鬥人員總計不過兩萬。
然而,薑維僅以三千兵馬,據城而戰,以少勝多,屬實駭人聽聞。
是役,大捷。
…………
三天后,薑維在上庸城擊敗徐晃的消息傳到了永安。陳到和白毦軍的將士們在聽到勝利的消息後,自然是欣喜若狂。
“伯約的膽略真是讓人佩服,這次戰鬥真是讓我們出了一口氣。”陳到站在城樓上讚歎道。
“那個徐晃曾經大舉進攻我們的永安,他卻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當日徐晃大舉進犯我永安,卻沒有料想到自己也有挨打的一天,打得好啊!”陳到欣喜地說,然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咳咳咳!”
然而,他的笑聲還沒落下,便因為興奮過度牽動了舊傷,胸口劇痛,開始咳嗽。
相比陳到陳叔至的欣喜,丞相諸葛亮則顯得更為鎮定,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事實上,自從傅僉從房陵撤回之日起,薑維就開始向諸葛亮發送關於戰況的報告。在報告中,薑維詳細地描述了他的空城計策以及在上庸城的殲敵計劃,並請求諸葛亮在上庸城東部、漢江北部設伏兵,希望徐晃殘部一網打盡。
諸葛亮的反應十分迅速,在收到薑維信件後,沒有一分一秒耽擱。
立即命令傅僉馬不停蹄,率領白毦軍折道向西,在徐晃撤軍的必經之地伏擊。
荊北山地多崎嶇,行軍多有不便。
徐晃麾下士卒雖是精銳,卻適逢新敗,鬥志銳減,戰力大削。
尤其是在新城郡附近,毗鄰漢江支流粉水和大巴山脈,正是設伏的理想地點。
大巴山脈是秦嶺的余脈,蜿蜒起伏的山勢和濃密的原始森林使得這個地方仿佛一個天然的屏障,將城池平原切割開來。著名的“神農架林區”就在這片區域。
這裡的交通條件艱難,適合行軍的道路並不多。
上庸以東,房陵以西,有一座“九口山”。
九口山巍峨宏偉,群峰排列,猶如九口寶劍,山勢奇崛。
此地乃西進入房陵的必經之所,也是絕妙的伏擊之地。
諸葛亮命令傅僉伏擊徐晃,設伏之地就在九口山下。
“伯約此計甚妙,徐晃已然敗北,想必已經敗退到房陵一帶了。”諸葛亮自言自語。
“但是……為什麽傅僉的消息還沒傳來?”
“難道伏擊失敗,沒能攔截徐晃?”
諸葛亮看著天色漸晚,心中不禁有些不安。
“丞相,不好了。”
突然,一個白毦軍的傳令斥候急忙進來。
“九口山的戰況怎麽樣?可曾攔截到徐晃?”
諸葛亮一邊輕輕搖著羽扇,一邊詢問道。
“稟丞相,我們急忙趕到九口山下,卻發現早有人先我們一步佔領了山頭,傅將軍見敵方人數多達萬人,不敢輕舉妄動。”斥候趕緊回答。
“有人在九口山設伏?”諸葛亮立刻疑惑起來。
在荊北一帶,漢軍的兵力實在有限,除了薑維的赤甲軍和陳到的白毦軍,別無其他強大的軍力。
“如果不是我們的人,那只能是東吳的兵馬了……”
諸葛亮沉吟道,他的眉頭緊鎖,手中的羽扇無意識地加快了搖擺。
近日以來,東吳的行動愈發古怪異常,而且難以捉摸,連諸葛亮近來都感到十分棘手。
“你看清楚他們的旗幟了嗎?將旗打著誰的旗號?”諸葛亮再次搖扇追問。
斥候拱手向前,認真回憶道:
“似乎是……陸遜。”
————我是烏雲蔽月的分割線————
“粉水出房陵縣,東流過郢邑南。”——《水經注》酈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