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以後,面對赤甲軍,薑維將會回想起,諸葛果帶他去見識蜀錦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師母,其實是我有求於果兒。”薑維上前一步,把諸葛果護在身前。
“哦?”
“自我來到成都,聽聞成都的蜀錦極富盛名,甚至得名錦官城,因此想購置些上好的蜀錦,送給遠在天水的老母,只可惜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這才想到詢問果兒,哪家店鋪的蜀錦最上乘。”薑維解釋道。
“是這樣嗎?”黃月英瞥向諸葛果。
“對對對,說起蜀錦,當屬江門織造的最屬上乘,軟緞彩絲,做工精美。”諸葛果說道。
黃月英微微松了口氣,轉而目光變得柔和,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伯約這麽說,那就罷了。只是,果兒你在外頭要小心些,盡量做到謹言慎行。你要明白,一個小小的過錯,可能會影響到整個家族的聲譽。”
諸葛果輕輕咬著嘴唇,低聲應道:“是的,母上大人。”
黃月英又回頭看向薑維,“伯約,你是軍伍出身,自然懂得令行禁止。這裡是成都,果兒行事魯莽,很多時候好心辦壞事,需要你多多照顧。”
薑維微微一笑,恭敬地回應:“師母放心,我會的。”
“有你在,我倒也放心!”
黃月英最後定定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離去。她的背影在拐角盡頭消失,留下的只有庭院中兩個深深淺淺的影子。
“那我們……就出發吧!”諸葛果輕輕牽起了薑維的衣袖,聲音輕快。
“要去哪?”薑維帶著疑問。
“當然是帶你去見識見識蜀錦啦!”諸葛果笑著說。
“我只是隨口編的,不是真的想去買蜀錦。再說我身上又沒多少錢財,萬一付不起,豈不是尷尬。”薑維說道。
“沒關系的!我有啊!”
諸葛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滿臉自信地說:“成都城內,最有名的蜀錦非江氏織造莫屬,而江門織造則由現任吳國皇后主持,左將軍吳懿也是他們的家主。即使現在不去結識,未來也難免會交往。”
在三國時期,商人的社會地位普遍不高,世家大族想要經商,一般不會親自出面,而是委托下人經營。這就是叫江門織造,而不是吳氏織造的原因。
“但是……就這麽突然出門,似乎太倉促了。”薑維心中仍有疑慮。
但話未出口,諸葛果已輕輕拉著他的手。玉手輕輕碰觸間,一種溫暖的觸感透過皮膚深深傳入薑維的心頭。
“別再‘但是’了,再晚就要天黑啦!”
“哦。”
兩人一同離開了諸葛府,步入了繁華的大街之上。
……
“雞蛋,新鮮雞蛋!”
“燈油香燭!”
“新鮮江魚,僅需三文錢!”
“滇馬,品質上乘的滇馬,價格公道!”
兩旁的街道擠滿了來往的人群,各色的商鋪門庭若市,商販的吆喝聲、人們的議論聲、車輪與馬蹄的撞擊聲混雜一起,此刻的天街猶如一幅繁忙而多彩的市集畫卷。
“不愧是成都,真乃是蜀中之都,其繁榮遠勝邊陲之地!”薑維讚歎不已。
成都,是季漢的首都,不僅是政治中心,更是經濟貿易的樞紐,匯聚了四方的商賈和繁華。
在魏蜀兩國開戰,全面戰爭的宏觀格局下,民間物價的漲跌,往往直觀地展現了一個國家的盛衰。
很顯然,
單以商業來說,蜀地並沒有落下風。 平穩的糧價,意味著穩定的社會結構。
薑維與諸葛果漫步於街巷之中,一邊品味著各色地方小吃,一邊觀賞著城內的風物。
諸葛果身穿青衣,很快成為焦點,吸引了大量路人的眼光。
“宛如仙子下凡,不知是哪家小姐。”
“看她行走儀態端莊,一定是名門望族。”
“真是傾國傾城之容。”
路人們紛紛私語,無數目光流連其美,其中不免有好色之徒心有歹意。
然而,當他們注意到諸葛果身邊,那位氣勢非凡,威嚴肅穆的薑維時。
心中歹意頓時煙消雲散。
薑維一襲白衣,手中雖然沒有握持武器,但是手臂始終保持著前屈的動作,半個身子護在諸葛果身前。
如果遭遇暗殺、偷襲之類的事件,也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薑維武將出身,此般應對對他來說已成了本能,刻入了他的骨髓。
成都繁華,但同樣也殺機四伏,作為季漢首都,各國刺客、細作、密探絕對不少,可以說暗潮湧動。
更何況,師母黃月英親自囑咐過,出門在外要照顧好諸葛果。
大丈夫一諾千金,不能食言。
出門在外,還是謹慎為妙。
“駕!”
一輛豪華的馬車緩緩駛來,行人見狀,紛紛躲到兩旁。
駕車的車夫是個南蠻人,滿臉絡腮胡,長相凶悍,眼角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看上去就像十惡不赦之徒。
馬車來到薑維的身側時,突然停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
薑維警惕地打量著馬車,一隻手在身前蓄力握拳,另一隻手護在諸葛果身前。
車夫眼神遊移,無辜地撓了撓頭,用手指了指車廂。
就在這時,車廂門前的門簾緩緩抬起,一身俠客裝束的年輕人首先映入眼簾。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蠻族少女,她的長發被一些細細的編織物,身上帶有銀環首飾,穿身材婀娜火辣。
馬車裡的兩人,正是關索和花鬘。
“關將軍?”薑維有些吃驚,沒想到會在此地碰到新相識的朋友。
“薑將軍,真巧啊!”關索看到薑維,眼前一亮,連忙走出車廂。
他環顧了一下薑維的身旁,目光落在了諸葛果上。
“莫非這位便是將軍的夫人?真乃國色佳人,幸會幸會!”關索笑道。
“呃!”
薑維頓時感覺一絲尷尬,他欲言又止,嘴角揚起一絲苦笑:“這位是諸葛果,諸葛丞相的愛女,我們只是同行搭夥而已。”
諸葛果更是臉紅,她有些羞澀地微微低頭,淡淡一笑,並未出聲。
關索立刻察覺到了他的失禮,不由得臉色一紅:“我失言了,竟是丞相貴女。看你們二人琴瑟相鳴,我誤以為……”
他連忙盡量挽回局面,以最恭敬的語調說道:“諸葛小姐,實在抱歉,方才的失禮請您恕罪。”
他面帶誠意地向諸葛果鞠了個躬。
諸葛果略顯害羞地搖搖頭,表示沒有放在心上:“關統領無需多禮,也無需賠罪,我並未介意。”她的聲音細膩而溫暖,宛如春風拂面。
關索松了一口氣,露出感激的笑容:“如此便好,那麽,可否邀請同行?我這馬車相當寬敞,是特意加長的車廂,容納六七人都綽綽有余。”
薑維與諸葛果對視一眼,看著彼此眼中的猶豫,最終還是接受了關索的邀請,兩人登上了馬車。
車廂內,蠻族少女花鬘靜靜坐在一角。
諸葛果靠近花鬘坐下,薑維則和關索坐在同一側。
關索十分健談,在車廂內再次攀談起來。
“說起來,多虧有薑將軍的進言,才讓我能夠攬下籌建蠻象軍的重任。”關索對薑維充滿感激。
“這是關統領自己的本事,我不過順水推舟罷了。”薑維笑了笑。
“如果沒有這次機會,恐怕往後余生,都只能鎮守南疆域,卻再無機會去中原建功立業了。”關鎖不禁感慨。
“我可是能夠馴服猛獸的,我也要參軍,與你一同赴中原……”花鬘的聲音輕輕響起,她的話語中透著濃濃的南蠻味道,吐字輕快而帶著一些輕挑。
“我不能同意,戰場過於險惡,你不能去。”
“哼,無情無義的負心漢!”花鬘花鬘雙手叉腰質問道。“你明明是去中原拈花惹草,對不對!”
“打仗的事,怎麽能說是拈花惹草呢!”關索尷尬一笑。
“哈哈哈哈!”
車廂內洋溢著歡聲笑語,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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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蜀之豪,時來時往。養交都邑,結儔附黨。劇談戲論,扼腕抵掌。出則連騎,歸從百兩。若其舊俗,終冬始春。吉日良辰,置酒高堂,以禦嘉賓。”——《蜀都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