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一天，互聯網上再一次爆發風暴，且比之前更甚。

　　撤熱搜、停詞條，絲毫無法阻攔民眾源源不斷的怒火。

　　畢竟，主播在直播中所說的林振亮的身份、他殺周硼的動機和疑點、周硼背後的利益暗流，遠超過警方披露的信息。

　　不巧的是，這些信息又是大眾最關注的。

　　而男孩停播前的那聲驚呼，更是給這次直播增添了懸念。

　　——盡管事後，出面澄清，他既沒有被雷劈中，也不是被什麽黑惡勢力捂住了嘴。

　　他單純的，只是手抖，直播中斷，純屬意外。各種陰謀論、謠言仍未停下。

　　於是，這把火，終於燒到了警方。

　　——這些消息本就是警察的線人給的。

　　——警方為什麽不公開。

　　——“這位朋友，你這問題問得就小兒科了，這金山銅業，可是青谷的納稅大戶……別的，自己想去吧。”

　　主播的這兩句話，將警方推向了民眾的對立面。

　　而輿情，往往發生在官方與民眾的對立情境中。

　　市局發布的、意在平息前一晚負面狀況的警情公告，此時搖身一變，成了警方不作為的罪證。

　　警方被放在了火架子上烤，首當其衝的是張寬，

　　“林亮的信息，為什麽不公開?“頂頭上司把張寬喊進辦公室，怒吼。

　　張寬略有些無奈:“時間太急了。林振亮的身份，我們是兩個小時前才有所進展，還沒來得及核實信息。您知道，我們跟媒體不一樣。媒體或是自媒體，發表言論的尺度可送可緊。但我們對外公布的信息，需要經過嚴密核查，保證萬無一失。林振亮的消息，不能聽風就是雨。”

　　領導不說話，張寬接著說:“未核實的原因，主要是涉及到金山銅業的項目和人事關系，需金山予以配合。目前，因天氣原因，還未與金山銅業取得聯系。”

　　“現在呢?”

　　領導開了金口，張寬松了一口氣，說:“金山那邊仍然沒有聯系上，但我們已找到了林振亮的戶籍信息，目前正在想辦法聯系他的家人。”

　　“需要多久?“

　　“不好說。“張寬實話實說。

　　“那就先不說林亮的事。”領導沉默了下，把手上一份文件扔給他:“你去，把這個消息發出去。”

　　張寬低頭看了一眼，怔住了。

　　“這是什麽意思?”

　　領導說:“這只是名義上的變動，周硼案的實際偵破工作還是你來負責。”

　　“這是為了…平息外界的質疑?”

　　“這是上面的意思。”

　　這天，趙可頌發現，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上向前邁了好大一步。

　　先是梅老師給他打了個簡短的電話，說讓他做好準備，接下來好好乾，不要辜負自己的期望雲雲。後是張寬把他和劉萬裡、小林他們喊到一起，宣布:後續周硼的案子，由小趙重點跟進，希望大家都積極配合雲雲。

　　最後，則是市局發布了公告。大意是，周硼案絕不存在警方故意隱瞞關鍵信息、與相關利益集團勾連的情況。公告貼心地附上了主要負責人員的簡歷。簡歷的首項信息便是，在青谷工作的時長。

　　其中，剛到青谷就職，不到3天的趙可頌，榮居團隊首位——負責人。他的履歷中被著重點出的，還有空降二字。

　　刷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喝水，一口水嗆在嗓子眼咽不下去，隻好從鼻子力噴了出來。

動靜有點大，小趙尷尬得腳趾摳地。丟臉死了。　　等了一會兒，他抬頭瞄了一眼，發現辦公室裡沒什麽反應。大家一如既往，各忙各的。

　　幸好無人在意。

　　誒，不對，怎麽會沒有反應?

　　趙可頌私下把劉萬裡拉到一邊，指著公告上的照片，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你要被重用啦！“劉萬裡告訴他。

　　小趙白了他一眼:“你好好說話，別陰陽怪氣的。”

　　劉萬裡指了指他桌上的筆記本:“誰陰陽怪氣了。你不是對周硼的案子很有想法嗎?這下，可有用武之地了。“

　　趙可頌下意識地把本子合起來，好像在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知道我在問什麽?“小趙大聲強調了下，”負責人。”

　　說完，他還覺得不解氣，又重重地戳了戳手機屏幕。

　　這周硼案負責人的身份，他倒不是不想要。畢竟，要查趙新月的案子，自然權限越大越好。只是，這個頭銜來得既突然又奇怪，他有點慌。

　　劉萬裡這才收起玩笑的臉色:“放輕松，你就把它當成……公關手段吧。”

　　最後四個字，他也不是很確定。

　　“所以，我這是被當成了…工具人?”小趙腹誹。

　　小趙轉頭看看張寬—他正在跟人布置任務。自己呢，坐在辦公桌上，一幀一幀地看錄像。誰說了算，一目了然。

　　但好像，梅老師不這麽認為啊。這中間，哪裡出了差錯?

　　還有啊，縣官不如現管。在這局裡做事情，頭銜並沒有想象得好用。沒人認你，哪怕梅老師自己來，也是個光杆司令。

　　但對外界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有頭銜的人可是專門用來罵的…

　　想到這裡，小趙更慌了。

　　天哪，怎麽辦怎麽辦，要被網暴了。

　　小趙在心裡哀嚎。

　　不行不行，今晚得跟梅老師好好說說。

　　無論小趙心裡怎麽想，刑偵大隊內部，依然有序、盡職盡責地調查周硼的案子，和之前沒有什麽變化。見到了負責人的履歷，外界的風向，稍稍有所轉變。

　　但真正使得一切平息下來的，是出面發表的聲明。

　　“一個月前，代表金山接受采訪的周硼意外身亡，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我們將持續關注案件進展，以及金山排汙改造的施工進程。“

　　這則簡短的公告定位IP是青谷市。

　　而在這天即將結束時，由趙可頌領導的周硼案偵察隊迎來了兩個好消息。

　　一是終於聯系上了林振亮老家的人，但知情人年紀太大，耳背，電話說不清，需要警局派人去一趟。

　　地方叫會同村。

　　二是，有人提供了線報，給到了青谷市內可能出現毒水母的地方。

　　好巧不巧，也是會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