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黑，張隊和劉萬裡也沒有新消息。

　　趙可頌和小林估摸著晚上還得待命，於是準備吃點東西。這會兒，食堂的飯點已經過了，兩人隻好外出覓食。

　　不過，青谷本就是小城，大家都是朝九晚五的作息。市局一帶的單位大多設有食堂，飯店沒什麽賺頭，店本來就少。少數幾家做的大多是上班族和遊客的生意。

　　這幾天，台風早早預告上了，遊客要麽取消了行程，要麽窩在酒店不出門;上班族呢，也早早回家看電視或打麻將了。

　　小林帶著趙可頌在附近找啊找，從有路燈的馬路，走到沒路燈的巷子。褲子濕了大半截，可算是在老巷找到了一家還開著燈的店。

　　小林對趙可頌說:“雖然有點破，但味道還不錯。”

　　趙可頌聽他說這話，不是很想相信。畢竟，他們正坐在室外——一把大雨傘下。

　　得虧雨小了一些，傘夠大，他們才沒淋到雨。可這傘不知道哪裡有個小洞，他和小林面前的桌子上時不時滴下一滴水。桌子隻半人高，椅子麽，隻比馬扎高一丟丟。燈掛在傘骨上，白色的光下蒙著很重的水霧，看著陰陰的。

　　小林點菜的時候，趙可頌一直在嘀咕，這燈的電是從哪來的，一會兒該不會觸電了吧?

　　“小趙?小趙?能叫你小趙吧?“

　　趙可頌回過神來，說:“可以。”不然叫什麽，叫小可嗎?

　　小林又說:“你這名字挺有意思。可頌，你怎不叫趙牛角，或者趙羊角呢?”

　　趙可頌面無表情:“要你管?”

　　可頌，Croissant，一種法式麵包，人們又稱它為牛角包、羊角包或新月麵包。趙可頌出生前，這種麵包還是稀罕物。小趙的媽媽懷他的時候，老趙的生意已經做起來了，有人送了可頌來給他嘗鮮。趙媽媽一吃就喜歡上了，喜歡到一天都不能缺。後來，趙媽媽生下龍鳳胎，老趙高興得不得了，於是有了趙可頌和趙新月這兩個名字。

　　誰也沒想到，多年後，這種麵包流行起來。於是趙可頌便聽多了小林這種問題。

　　一開始，他還會解釋，後來發現人家只是逗個趣，所以乾脆臭臉不搭理。一般情況下，這策略會奏效。但今天……

　　小林說:“話說回來，羊角和牛角確實不太適合當名字。不過，新月怎麽樣?趙新月挺好聽的。”

　　小趙燙碗的水流有一瞬間的停滯。他用盡十分力氣平複顱內的風暴，盡可能平靜地調笑:“你懂得還挺多。“

　　可頌的別名，牛角包、羊角包為人所知的，但新月麵包卻是帶點小資情調的。小林看著，並不是小資的人。

　　小林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麽，擺擺手:“這可不是我懂得多，是跟著我們隊長耳濡目染得。最近半年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忽然講究起來，本來吃油條豆漿的糙老爺們兒，早餐居然換成了麵包配咖啡，還不帶重樣的，天天給我們科普。”

　　噢，隊長張寬。趙可頌想。

　　“不過也是，趙新月聽著就像女人。你還是叫趙可頌好。“

　　趙可頌:“是哦，謝謝你幫我選名字。”

　　相處了一下午，小林大概摸清了趙可頌的風格——做事認真，看著不靠譜，其實還挺靠譜。就說找出那幾個林亮的檔案信息，他的功勞起碼佔一半。局裡的檔案庫房雜亂無章，他愣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翻出了那幾個人，並且沒有遺漏。說話陰陽怪氣，小林便原諒了。

　　菜上齊了，一個燜鴨，一個叉燒，一個養生黑豆腐。

　　小林手上不停，邊吃邊勸:“動作快點，晚上還不知道有什麽事呢。“

　　看著油滋滋的一桌，趙可頌下不去筷子。這一桌，它沒有青菜啊。

　　當然，不管它有沒有青菜，味道怎麽樣，小林還是小趙，吃多還是吃少。這些菜全都得吐出來。因為，張隊和劉萬裡回來了，帶著林亮的屍體和蔡中和的情報。

　　有幾個攝影師在舊灣附近的一個小島上。他們在礁石堆裡架好設備，正準備拍台風，調試參數的時候拍到了林亮。

　　他們本以為是什麽稀罕的海洋生物，走進了看，卻發現是屍體，嚇了一跳。張寬接到消息後，立刻趕到海島上。他們推測，應該是他從海岸下去後，屍體順著洋流漂，在台風來臨前，被衝上了小島。不過林亮在海裡泡了一天多， 不太好看。

　　屍體路過時，小趙手賤，非得掀開白布看看，看了一眼，晚飯便吐了出來。正好，他掀開的時候，小林站在邊上，兩個人吐了個徹底。那個狼狽的樣子，看得劉萬裡直翻白眼。

　　張寬見狀，皺了皺眉，到飲水機邊接了熱水，遞給小趙和小林。

　　“老劉，你把醫院那頭拿到的消息說一說。“

　　蔡中和辦公室一行並非毫無所獲，劉萬裡雖然沒見到蔡中和本人，但到他的辦公室轉了一圈，看了不少東西，還拿到了他的私人號碼。

　　“林亮的主治醫生叫蔡中和，是腸胃科的醫生。他說，林亮是癌症晚期，本來也活不了幾天。病人本身的求生意志也弱，如果選擇跳海，他不會覺得奇怪。至於林亮的真實身份，“劉萬裡頓了頓，”他是金山銅業的人直接安排進來的，所以沒有走掛號登記的流程。不過，蔡中和聽過他給家裡打電話，他的口音像是青谷鎮人，不過家人好像住在新鎮。他本人，除了腸胃癌外，恐怕肺部也有點問題，照蔡中和的經驗，恐怕是矽肺。“

　　矽肺。

　　趙可頌不太懂:“矽肺，是什麽?”

　　劉萬裡說:“矽肺多是工作環境導致的。這種病是由於長期吸入大量遊離二氧化矽粉塵所引起、以肺部廣泛的結節性纖維化為主的疾病。一般在長時間飛塵、粉塵濃度高的密閉環境中工作的人群高發。”

　　“他是井下作業的工人。“小林插嘴。

　　青谷做井下作業的，似乎只有金山。

　　所以，林亮是金山的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