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朱洪家的求救電話後,蔡中和四點出發,六點進山,羅蝶燕和蔡中和從路斷了開始,抬著東西走了好久。碰上朱龍一行人時,兩人都累得不行。
蔡中和跟朱洪老婆說:“我帶了移動式的CT機來,是院裡前幾年淘汰下來的,雖然功能有限,但能用來看看大概的情況。傷員在哪?先拍個片子。
“燒退了,人一直不醒,東西吃了,喊他也沒反應。”
暫時充當苦力的小趙和老劉把東西推過去。蔡中和左右鼓搗,拍完片子,便跟羅蝶燕到角落裡吃飯去了。
趁著這個空隙,劉萬裡把朱洪老婆拉到一邊,問怎麽請來了蔡醫師。
她說:“找醫生看病,天經地義。再說,小趙警官同意了的。”
小趙忙說:“沒別的意思,就是了解一下情況。”
她說:“下午我跟小趙警官說,衛生所的醫生不靠譜。我看到你們打電話了,醫院不理你們。所以隻好自己想辦法。我想起來,之前有醫生來我們這裡做義診,名聲蠻好的,留了電話,給我們朱洪看過病。我就是想試試,沒想到蔡醫師真的來了。
“怎麽聯系上的?”
“就直接打蔡醫師留的號碼唄。”
兩邊一對,蔡中和留給朱洪的號碼就是劉萬裡手上的號碼,也是張寬他們打的號碼。
奇了,警方打過去,就是手機丟在家裡。朱洪老婆打過去,蔡中和就出現了。
“你是怎麽說的?”
“直接說唄,朱洪采礦遇上山崩,被砸昏過去了,車子開不動。蔡醫師說他想想辦法。”
“沒提警察?”
“沒有。”
山裡衛生所醫生不靠譜,外面的好醫生會偶爾進山義診,山裡不比城區繁雜紛擾,相對清閑,也算休個假。有些經濟條件不好、病情又的確特殊的病人會選好有義診的日子來衛生所看病。蔡醫生是職工醫院的人,郊鄉裡盜采的情形不少。他能為朱洪來這一趟已經難得,如果提起警察,她不確定蔡醫師還會不會來。
朱洪老婆把自己的考量如實說了,末了感歎:“哎,瞞了蔡醫師這部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至於警方盯上了蔡中和,她倒是沒想到。不過,這關她屁事。
“我們倒是沒關系,”老劉心想謝謝你,“你就不怕蔡醫師惱你騙他,不好好給朱洪看病?”
“不會,蔡醫生不是那種人,”朱洪老婆擺擺手,“再說了,您和小趙警官在一邊看著,誰敢玩花樣?”
“你就不想知道蔡中和犯什麽事了?”
朱洪老婆轉身便走:“知道那麽多幹什麽。”
小趙聽了,一時無言以對。了不起了不起。敢情她什麽都算好了,該精明的時候精明,該糊塗的時候絕不多說一句話。
吃完飯,CT的片子也出了。
蔡醫師看著片子,臉皺得能夾死隻蒼蠅。他說:“骨頭沒問題,別的,等路好點再說。”
小趙問:“您這是,現在就回?最近我們給醫院打電話,說您挺忙?”
蔡醫師當沒聽見,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羅蝶燕說:“趙警官開玩笑,深更半夜的,上哪兒去?中和剛給醫院打電話請了假,明天陪我在這裡休息一天。”
小趙一顆心落下來,行,明天一整天,總能逮著蔡中和問問。
羅蝶燕緊接著說:“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希望別有不相乾的人來打擾。”
劉萬裡不同意:“唉,誰不是呢?我們趙警官好幾天也沒休息了。正好趁著路壞了,也休個假。趙警官從大城市剛到我們青谷,初來乍到的,看什麽都新鮮。蔡醫師有什麽好去處,可別忘了捎上趙警官。可頌。”
可你大爺。小趙被惡心得頭皮發麻,還是沒有反駁,畢竟出門在外,被當眾喊小趙有失警官的尊嚴。
老劉不等蔡羅二人拒絕,接著說:“想到處看風景,跟緊蔡醫師保準沒錯。”
當天晚上,朱洪老婆留在臥室裡照顧朱洪。
林媽媽被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林林趴在邊上睡。
羅蝶燕和蔡中和被安置在二樓。
老劉在一樓守著,小趙則跟去了二樓。
夜裡風大雨大,淅淅瀝瀝個沒停。雨聲太吵,小趙便把窗戶關上;關上後,房間裡隻一個電風扇在轉,他身上的熱氣散在房間裡,空氣又變得渾濁悶濕,他又起身去開窗;加上小趙有點認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便起了身,想找老劉聊會兒天。
小趙輕手輕腳地關門、下樓——不想打擾別人,整個人顯得鬼鬼祟祟。
老劉睡在“病房”門口,四條長木凳才拚成一張勉強接住他的簡易床,床頭對著廚房開著的窗,床尾對著半開的大門,帶著濕氣的涼風穿堂而過。
小趙嫉妒,他倒是找了個好地方。他使勁一推,老劉紋絲不動,再一推,老劉的身體一轉,滾到了地上。老劉疼醒了,剛要叫喚,被小趙捂住了嘴。
“別出聲。我悄悄下來的。”
老劉動作停下來:“你幹什麽?”
小趙示意老劉離樓梯口遠一點,到了門口,在雨聲的掩護下說:“他們好像吵架了。
老劉說:“情侶嘛。”
“吃晚飯的時候,他們看著挺好的。”小趙覺得吵,關了窗,又覺得熱,便又開了窗。他的房間離陽台一頭很近,羅蝶燕和蔡中和不知道去了陽台上。他們在另一頭壓低了聲音說話,起先他沒聽見,後來聲量高了,他才聽清。
“我聽到他們說你的名字了。蔡中和說羅蝶燕沒有對她坦白,羅蝶燕反問他有沒有,稀裡糊塗的話,我沒聽懂,反正吵得挺凶的。”
“還有呢?”
小趙想了想,問:“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吵架?傍晚那會兒,蔡中和見到我們,臉色都變了。羅蝶燕發現我們是警察,一點不吃驚。”
劉萬裡說:“不好說。不過,擋下蔡中和電話的人應該就是她了。”
趙可頌不解。
老劉白了他一眼:“你忘記了?隊裡給蔡中和打的電話,是女聲接的,自稱是蔡中和的女朋友,說蔡中和去了醫院。讓他們去醫院。”
小趙這才反映過來,自己和老劉接觸太多,已經忽略了這一點。
“好,我知道了。”劉萬裡默默躺下,小趙站著不動,“你還在這裡幹什麽?”
小趙說:“你之前說,明天讓我跟著蔡中和,為什麽不自己去?”
“朱洪和林亮家這兩個不得有人看著?另外,還得把路修好。張普華帶著人留在警務室,要修路少不得跟她打交道,你確定你想去?”
趙可頌想了想張普華,非常誠實:“那確實不太能。”
劉萬裡操碎了心:“明天跟著蔡中和,機靈點,想到什麽問什麽……”
小趙頓時有點羞愧,原來是我太菜了……
不過,話說,老劉這麽為他著想,他是不也該關心關心他?於是:
“今天遇難的人裡,是不是有一個是你朋友啊?”
老劉不理他,小趙以為他在難過, www.uukanshu.net 繼續他拙劣的安慰:“你別難過了,我聽說山崩和車禍一樣,就一瞬間的事,死得很快的,一點都不痛苦。”
等了許久,老劉還是沒出聲。小趙惱羞成怒,以為他嫌棄自己安慰人的技術,抬頭瞪他,這才發現,老劉已經睡著了。
趙可頌輕手輕腳上了樓,輾轉反側到後半夜,睡得淺,迷迷糊糊竟想起為什麽覺得羅蝶燕眼熟。
趙新月為了緩和老趙小趙的感情,偶爾會製造些父子的相處時光。老趙的公司主業是礦石進出口,需要時時關注國際上的金屬期貨,以便及時做風險對衝,近年來國內團隊去中非淘礦的不少。老趙需要關注這方面的新聞,小趙便被趙新月提溜著一起看。當然,他多數時候是看手機,趙新月知道他不感興趣,便逮著漂亮姐姐出現時起話頭。小趙心情好時會應和一兩句,老趙冷哼,乍一看,三人小家庭也是溫馨的。
那個會被當做話頭的漂亮姐姐就是羅蝶燕。
在小趙的記憶中,她好像是駐中非的新聞記者,追蹤的也多是國外資源礦藏新聞,總的來說,是個冷門的記者。怎麽現在,一躍成了《綠色焦點》的主持人?今天又以蔡中和女朋友的身份出現在這裡?
想到這裡,小趙爬起來搜了下,果然,羅蝶燕是青谷人。
那麽,她負責金山這期新聞,與她出身青谷有關?一個月前生態特別小組暗訪青谷,曝出金山醜聞,到底是意外還是計劃?周硼和蔡中和有聯系,她呢,也會和周硼有關系嗎?蔡中和說的“你沒有對我坦白”又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