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忙前忙後，顧不上傷員，唯獨林林記掛著媽媽。

　　他們說話的空當，林林著急地跑過來，說媽媽發燒了。

　　他們回去一看，朱洪的頭也很燙。

　　青谷的七八月雖然很熱，但兩個傷員連著淋了幾天的雨，免疫力怕是很弱。再燒一燒，恐怕不妙。

　　劉萬裡囑咐朱龍並三個大喊留下，等張普華，讓他們想辦法找路出去。他領著趙可頌，開車回了會同村。村裡有個衛生所，醫療水平雖然比不上城裡，但總歸是個醫生。

　　緊趕慢趕，到了衛生所，留守的醫師給朱洪和林媽媽吊了兩瓶葡萄糖。

　　他說，朱洪是因為太久沒進食，加上在外面凍了很久，導致抵抗力下降，著涼了，等病人退燒醒來，應該就沒什麽事。不過，林媽媽就不好說了……

　　“我們看過坍塌了，是暴雨導致沒錯。砸死了14個人，有個活口，我們守著。不過出去的路斷了，暫時出不出，您想想辦法。”

　　趁著老劉對著電話匯報工作的檔兒，朱洪老婆悄悄把小趙拉到一邊，說:“小趙警官，剛才給我朱洪看病的是個赤腳大仙。他說沒事，我不放心。您看，能不能再找個醫生來看看?”

　　趙警官問:“什麽是赤腳大仙?”

　　“赤腳大仙就是，就是，”朱洪老婆意外有人不知道赤腳大仙，一時間知道怎麽解釋，“就不是正規的醫生。我們鄉下的衛生所算命還行，治病不行的。感冒發燒什麽的，我們熬熬就過去了，真有什麽病，還得去正規的醫院。這不，前端時間有個淹水的，就被他給算死了。”

　　小趙表示理解，有點犯難:“情況你知道，咱們的車出不去，救護車進不來，我也沒辦法。這樣，我再問問老劉，看看有什麽辦法。有別的醫生來看，你找來，我和老劉站在邊上就行。朱洪只是嫌疑人，找醫生看病的自由還是有的。”

　　“應該的，應該的。”

　　張普華那頭，除了山，遇見朱龍，忙不迭也回了會同村。

　　她帶著人和屍體，去了隔壁的警務室，村民陸續回家做飯。

　　天色暗下來，會同村的雨霧裡漸漸冒出炊煙。

　　一縷縷，一圈圈，繞進山林深處，竟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

　　小趙和老劉一左一右坐在朱洪家門口，活像兩尊門神，防人逃跑、防人串供、防人餓死，還忙著歎氣，累死。

　　小趙休息夠了，想著起個問題。之前人多的時候不太方便，這會兒只有他和劉萬裡兩個，便問了:“如果把朱洪送到礦上的醫院會怎麽樣?”

　　老劉也說不準:“可能醫院裡的人只會說風涼話，也可能有人會氣不過把人直接弄死。誰知道?到仇人的地盤上，悄無聲息地被人乾掉，不少見吧?最好還是不要考驗人性。”

　　“礦上的醫院，是這樣的?”

　　劉萬裡回憶起青谷鎮醫院走的這一趟，那個打給蔡中和辦公室的電話，對面的警惕和防備。他說:“八九不離十吧。“

　　“不至於吧?礦又不是他們的私產……”

　　“你告訴我，礦是誰的私產?”老劉好笑，“古代對家族忠心耿耿的管家維護主家的聲譽、財產是同樣的道理。

　　“久假不歸，你聽過嗎?”

　　“好吧。”

　　長期借用而不歸還。還挺有文化的。

　　“不過，”劉萬裡的心情好了些，開上了玩笑，“盜采的人把銅當自家的，晚上說不定會回來看看。你可要小心。”

　　兩人正說著，小趙屏住呼吸，捂住胸口。不是他膽小，實在是眼前的情形過於詭異。夜幕下出現了一群人，抬著東西，動作遲緩，像極了搬運礦石的情形。

　　眼看著那群人越來越近，小趙想起白天在山裡的烏龍，長了記性，默念幾句，無懼鬼神無懼鬼神。

　　“呔！”小趙此聲一出，對面一群陰影行動立即受限。來人一驚，手上擔架哐當落地了。

　　朱洪老婆正在客廳擺飯，被嚇一哆嗦，出門一看，喜出望外。

　　“蔡醫師來啦！”

　　來人是趙可頌和劉萬裡白天蔡白天見過的三個大漢，再加上一個男醫生和一個短發女人。

　　朱洪老婆小跑過去問候，最近好不好，路上堵不堵，現在累不累。

　　“這是劉警官和趙警官。”

　　走進了，劉萬裡發現這一男一女都很眼熟。

　　嘖嘖，男的長得像蔡中和辦公室牆上掛的那位，女的像主持綠色焦點的那位。

　　蔡中和說:“往常的路開不進來，我們是走過來的。這是……”

　　“羅蝶燕是吧?”劉萬裡問。

　　兩方人馬對上了話。朱洪老婆摸不太清眼前的形勢，只在一邊聽著。

　　蔡中和發現朱洪家門口坐著的是兩個警察，臉色不自然起來:“對，羅蝶燕。還有龍哥，多虧了他們。我一個人可沒法把儀器抬過來。有警察在?早知道我……”

　　老劉插嘴:“早知道就不來了?”

　　蔡中和有點懊惱，話說快了。羅蝶燕倒是很誠實，點頭。

　　趙可頌不明所以:“你們認識?”

　　羅蝶燕說:“談不上認識，跟劉警官見過一面。”

　　小趙和老劉沒有反駁。

　　“不過，早知道就叫你們來幫忙了，把我累個半死。”羅蝶燕見狀，搖了搖了蔡中和的手嬌聲道，“既然有警察在，你來管什麽閑事?”

　　羅蝶燕此次情狀與先前報道時截然不同，小趙一時接受無能，背上冒出雞皮疙瘩。

　　加上蔡中和與老劉對話似乎話中有話，場上氣氛怪異，小趙決定靜觀其變。

　　朱洪老婆精一點，忙說:“說來話長，來來來，大家先進去，邊吃邊說。”

　　早在下午，朱洪老婆提起赤腳大仙不靠譜時，小趙和老劉商量過請醫生進村來。可惜新鎮留守的醫生本就不多， www.uukanshu.net 冒著夜色出門本就危險。提起進會同村，人更沒了。

　　可林媽媽的燒一直沒退，繼續燒下去，安危很成問題。林林在一邊不敢說話，隻直愣愣地看著媽媽哭。小趙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如死馬當成活馬醫，試試青谷鎮上的醫院?

　　他跟劉萬裡商量後，把情況跟張寬匯報了，張寬建議他們找蔡中和。

　　他那頭有所進展，周硼家發現了些資料，資料的提供者是蔡中和。

　　如果周硼死前在計劃什麽，蔡中和應是共謀。

　　——從這個角度上說，蔡中和大約是可以信任的。

　　“不過，你們也不一定聯系得上他。”張寬說，“蔡中和的手機今天在家裡。他媽說他在醫院。我們今天一直在給醫院打電話。來來回回，開始說手術、後來說天氣，蔡醫師自始至終沒出面。不知道是他自己不願意接，還是有人不想他接。”

　　於是，小趙打電話到青谷鎮醫院，請醫院派蔡醫師來。

　　果然，電話通了，正事沒來得及提，一說到蔡醫師，醫院直接撂了電話。那麽，接下來，只能看看林媽媽自己的命贏硬不硬了。

　　這期間，朱洪老婆煮了一鍋稀爛的白粥，拌了點白糖，喂丈夫喝了。

　　她分了點給林林。

　　小女孩一邊哭，一邊生疏地給媽媽喂粥。

　　趙可頌逼著自己不去看她。

　　到後下午，林媽媽的燒奇跡般退了，小趙和老劉才把請醫生進山這個想法放下了。

　　沒想到，朱洪老婆竟然請來了蔡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