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萊登酒店。
周銅把耳朵貼在門上,聽門外的動靜。
交談聲漸漸遠去——那個叫張寬的警察走了。
她輕輕地拿起門鏈鎖,小心扣上,可房內還是響起了刺耳的“哢噠”聲。
方卓仔從臥室裡走出來,奇怪:“上鎖幹什麽?酒店裡,你怕什麽?”
周銅說:“沒什麽,小心點好。”
“住礦上自己家裡,你哥哥說不行,住這裡,你又疑神疑鬼。真搞不懂你們兄妹倆。”方卓仔開了一罐啤酒,癱在原本張寬坐的沙發,腳一掃,原本放著兩個紙杯的地方飛了出去。水正好飆在往客廳走的周銅身上。
周銅的臉皺成一團:“幹什麽呢!”
“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周銅坐過去,靠在他身上。方卓仔把啤酒換到左手,右手攬住她。
“你別說話好不好,讓我休息一會兒。”周銅閉上眼深呼吸,似痛苦又似享受。
過了一會兒,方卓仔開始不自在地動。
“哎呀,你別動。”周銅仍是閉著眼。
“銅銅,銅銅,”方卓仔意會,“肩膀酸了,我們去床上睡好不好。”
“大白天的,睡什麽覺?”周銅睜開眼,搶過他手上的酒,喝了一口,“怎麽了?”
張寬在的時候,方卓仔喊她開會,這才中止了問話。她今天的確有個項目會議,不過是南半球的10點,青谷的晚上10點。
方卓仔說:“新鎮醫院裡的人說,江熙住院了。”
“嗯?”周銅聽清了,不高興了,“你又去見她了?”
江熙比她先認識方卓仔,同是被收養的孤兒,又都住在老巷,方卓仔便認了江熙做乾妹妹。一個美一個俊,走在巷子裡常被人取笑,成年後,更被人說是夫妻相。周銅認識方卓仔後,聽不得他們哥哥妹妹地叫,明令禁止兩人私下單獨見面。方卓仔雖然答應了,但時不時的還是會去見她。
“你先聽我說完。”方卓仔聽出來了,趕緊解釋,“是我朋友說她剛做了流產手術,我才多問了幾句。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什麽?”流產?周銅蒙了,繼而炸了:“她怎麽能這樣?她怎麽能這樣!”她差點忘了這回事。
方卓仔安撫她,這時候更不敢說江熙流掉的是雙胞胎:“你冷靜點。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你為她說話?”周銅難以置信,“那是我哥的孩子。他告訴我的時候,你也在旁邊,他多高興啊。”
方卓仔緊緊抱住她,說:“我知道,我知道。我們還不知道怎麽回事。那也是江熙的孩子,她對周硼怎麽樣,你不知道嗎?”
周銅順著他的話,冷靜下來,想了想。
江熙和她因為種種原因不對付,每次見面都免不了吵架。周銅是礦上的小公主,在青谷鎮長成了個小霸王,勝在理不直氣也壯。江熙是孤兒,被鄉下人收養,長大後混在市井裡,從小到大聽見什麽學什麽。在方卓仔面前,兩人隨便吵,他也樂得看。
直到江熙被周硼帶回家,介紹說是他的女朋友,周銅當場沒說什麽。私下裡,她找到江熙,兩人又吵個不停,這次被周硼看見了。他分別訓了兩人一頓。
周銅敢怒不敢言,從此隻敢私下罵人。
江熙卻是從此改了性,不管人前人後,一律讓著她。
周銅摸不著頭腦之余,對她的討厭更上一層樓。她趁著跟方卓仔回家時,跟巷子裡的臭婆娘學了不少難聽話,專說給江熙聽。江熙倒好,不管她再怎麽過份,沒跟她起過衝突。
如果說江熙是因為錢在做戲,她確實能忍。她也有理由繼續討厭她。
只是她也偷偷留意過江熙和周硼兩人的相處,江熙對他的好不像是裝的。
金山對外的口徑是,新老板周硼是某省級實驗室任研究員的高級人才,因為對故土的深厚感情和周青谷的心願,他才擔起了銅業的擔子,自接任後更決定要對金山的工藝進行升級。
對外人來說,周硼是實驗室任研究員的高級人才,或許還算個科學家。但懂行的人會知道,他只是個實驗室裡打雜的,或許還是個不分五谷的書呆子。畢竟,如果真的能夠被稱為科學家,周硼不會回來繼承家業。
因此知情的人對金山的說法不以為然,面上敬他,暗地裡等著看周硼的笑話。
江熙不一樣。
她真誠地鼓勵周硼繼續醉心科研,為他提供一切便利。最誇張的是,她甚至全力支持他改善集團原有的實驗室——實驗室可不是幾十萬能養得起的東西。
當時正值集團下人心浮動,幾個不老實的元老堅決不肯。最終決定,集團出一部分,而剩下大部分費用則從周硼每年的分紅中抵扣。周硼同意了,江熙也同意了。
自那以後,即便對自己,周銅無法再用拜金這條來攻擊江熙。
“你想我怎麽辦?”周銅問。
“去看看她吧。”見周銅仍然抗拒得很明顯,方卓仔接著說,“她做完手術後,一個人在醫院裡,身體一直沒有恢復。醫生說,身體沒有好轉,跟病人的心情狀態有很大的關系。如果任由情況惡化,她可能有生命危險。
“她是周硼的妻子。現在,周硼走了,孩子也沒了,她又是孤兒。她不比你好過多少。畢竟,你算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至少,問清楚孩子是怎麽回事。對不對?”
生命危險,孩子,周銅被說得動心,點了頭,答應了去看望江熙。
方卓仔接了個電話後,說舊城巷子裡找他問點事,他就不一起去醫院了。
周銅想,由他吧,他想躲個清淨就躲吧,畢竟她和江熙吵得厲害時,他總是在場。
臨出門前,方卓仔說:“你好好勸她。還有,女人的病……算了,見她之前,你先問問醫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