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鎮子盡顯蒼涼,深深的大坑像是張著嘴的怪獸,每個窪洞都通向未知的地下深淵。
這裡,曾是工藝大師斯坦·墨迪的故鄉,曾是星之女王和神使桂圓的居所,然而現在只剩斷壁殘垣。
在不遠的地方,一座新的漁村拔地而起,也許其中還存在著一些熟悉的面孔,但他們的後代恐怕將不再以工藝為生。
桑德安站在這裡,感到無比的惋惜與感歎。
他曾以為自己立於時代之巔,然而站在這片廢墟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與星之女王、神使桂圓和斯坦·墨迪相比,他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們的痕跡正在逐漸消散,他意識到自己只是洪流中的一朵小浪花。
幾百年後,一千年後,誰又能記住他呢?
“所有的繁榮與輝煌,曾經的痕跡都將隨著新事物的出現而消失。”
連那些被工藝師們以文字記載的史詩和傳說,也逃不過被淡忘的命運。
看著坍塌的牆壁,桑德安問兩個學生:“你們出過海嗎?”
我們要去一個在希樂怡之外的國度。“哈魯有些害怕地說。”
桑德安大人,我們還是不要去了吧!“哈魯說。
”我聽說大海深處全是怪物。”
桑德安笑著問他:”你見過怪物嗎?”
哈魯搖了搖頭:“但是他們和我們長得不一樣,聽說非常可怕,他們還吃三葉人。”
桑德安又問他:“和我們長得不一樣就是怪物嗎?”
哈魯不太理解:“難道不是嗎?”
桑德安輕輕按了按他的頭說:”這得由你自己去判斷了,哈魯。永遠不要完全聽信別人的話,真相和事實要由自己去探索。”
“就像我分享給你們的學識,你們需要聆聽,也需要認真理解。”
“但是,你們切勿全盤接受我所說的,需要自行探索真理。”
“真理的內在奧妙需要你們去深入挖掘。”
哈魯似乎理解了其中的一部分,而旁邊的藍恩則陷入深思。
他們啟程之時,課程就已經開始了。
三人運用儀式術陣打造了一艘長達十米的船隻,揚起了帆,開始了新的航程。
在製造船隻的過程中,哈魯和藍恩學習到了多種儀式術陣,以及基礎儀式術陣的變化與延伸。
就拿鐵之儀式術陣舉例,通過獻祭材料和塑形的變化,可以製造出各種形態的金屬。
他們從神降之城出發,沿著古班航線前行。
桑德安想要追尋當年偉大吟遊詩人的腳步,看看他曾遊歷過的土地。
這是斯坦·墨迪生前的願望。
然而,直到他安息於神之國度,這個願望都未能實現。
桑德安的船只在旅途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他們也數次遇見了魔淵之民。
然而,由於赫尼爾王朝與魔淵之國建立了外交關系,雙方並未如過去一樣充滿敵意。
其實,這些所謂的“怪物”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麽可怕。
他們能夠交流,擁有家庭和情感,同樣具有智慧。
他們甚至會用食物與桑德安他們交換,一些魔淵之民的平民因得到粗製的陶器而歡喜不已。
然而,當他們踏入魔淵之國的薩拉領時,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敵意。
他們的船隻被一群魔淵之國的士兵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個女魔淵騎士。
她直接用智慧權能與船上的三人進行溝通,
用冰冷的聲音向他們發出驅逐的信號: “這裡不歡迎希樂怡人,你們踏入了不屬於你們的領地。”
“趕緊離開這裡。”
桑德安站在船頭看了一眼水面上的魔淵騎士,他隱約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你是薩拉領的領主。”
“身為薩拉的子孫,你曾遭受過吟遊詩人的苦難,是初代魔淵之王的秩序繼承者。”桑德安說道。
女魔淵騎士點了點頭:“我明白。”
“曾經,霍森家族的威士王子對神聖之舟造成傷害,給你們帶來了深深的痛苦,因此你們對我們充滿了敵意。”她接著說道。
桑德安搖了搖頭:“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神的旨意導致了那些事情的發生,沒有神使的指引,偉大的吟遊詩人不會到訪這裡。”
桑德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經歷那場苦難,他不會與初代魔淵之王結為同伴,更不可能見到神明。”
“至於威士·霍森,他因為自己的惡行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桑德安繼續說道。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那些恩怨與仇恨都已經不存在了。”
桑德安直視著她,眼神堅定而冷靜,“時代已經改變了。”
“魔淵之王和希樂怡之王已經達成了盟約,你無需再對我們和希樂怡抱有敵意。”
桑德安靜靜地看著她,“薩拉的後裔,你應該理解,現在與過去已經大不相同了。”
女魔淵騎士觀察了桑德安一會兒,眼神中帶著好奇與疑惑:“那麽,你到底是誰?”
“我是聖徒斯坦·墨迪的弟子,他意志與理想的繼承人。”桑德安的回答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她似乎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即使在魔淵之國,他們也清楚在希樂怡發生的事情。
在希樂怡,又出現了一位聖徒,他是偉大吟遊詩人的後裔。
他們更清楚,一個名為桑德安的奴隸得到了神賜的奇跡之力,整個希樂怡的國度都因此沐浴在神的光芒之中。
他們從神賜予的力量中創造了各種奇跡,其中一些甚至流傳到了魔淵之國,而她也是見過的。
精美的陶器、堅固的鐵器、華麗的金銀器,聽說還有油、織物等各類物品層出不窮。
這些奇跡般的存在,如同神靈的贈予,絲毫不遜色於我們凡人的世界。
人們口耳相傳,這些都是神靈之夢的造物,同樣,女魔淵騎士也這麽認為。
只有在神靈的夢境中,才孕育出這樣的奇觀。
她上前仔細觀察桑德安的面容。
桑德安的罩袍以及領口處外露的奴隸烙印,揭示了一個人一旦發跡便竭力掩蓋其過去,但桑德安並非如此,他無所顧忌地承認自己曾是奴隸的身份。
女魔淵騎士終於確認道:“你就是傳說中的天空神殿主祭司桑德安?”
“那個繼承了偉大吟遊詩人和聖徒斯坦意志,前往精靈國度獲得奇跡之力的桑德安?”
桑德安回應道:“我早已不再是天空神殿的主祭司,我只是一個追隨著偉大吟遊詩人足跡和古班航路,追溯過去的旅者。”
女魔淵騎士聽後立刻恭敬地彎下腰:“聖徒意志的繼承人,請原諒我的冒犯。”
之後,她讓士兵讓出道路,沒有再阻攔桑德安。
桑德安的船順利進入了薩拉領。
他終於親眼目睹了《最後的篇章》中描述的偉大吟遊詩人的受難島嶼,也即被魔淵之民稱之為死人島的地方。
船隻停靠在岸邊,正如傳聞中那樣,島嶼上矗立著一座座怪異的石樁。
然而與傳聞不同的是,石樁上新增了初代魔淵之王和偉大吟遊詩人的雕像,顯然是薩拉家族所為。
桑德安在島嶼上漫步一圈後,做出決定。
他說道:“就選擇這裡了。”
哈魯環顧四周,臉上露出疑惑:“選擇在這裡?這裡似乎有些荒涼。”
藍恩提出不同意見:“我覺得這裡不錯,至少非常安靜。”
桑德安點頭:“正因為這裡遠離希樂怡,才不會受到權利和其他人的干涉。”
“在這裡,我們可以不受外界干擾,專心研究神術和知識。”
“至於沒有人。”桑德安注視著他的兩個學生,雖然哈魯可能尚未理解,但藍恩定能領略底層祭司對神術知識的渴望。
“我深信那些懷抱成為靈界祭司、追求真理與知識的人,”
他說,“他們即便跨越了崇山峻嶺、汪洋大海,也會尋覓到此處。”
然而,桑德安已預先策定了如何引導那些尋求真理與知識的年輕祭司們至此。
在沙灘邊,桑德安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陶人偶,他手一揮,陶人偶竟然自行打開,從小到大依次飛出十幾個,一個落入地中,其余的漂浮在空中,跟隨桑德安圍繞小島轉了一圈。
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陶人落下,最後形成一個橢圓形。
桑德安站在原地,施展出了他的神術法則烙印,“咒印·石形態”。
咒印之靈是由精神力活化後的特殊靈體,使用法則後可以同化現實中的物質,將其當做自己的身體。
桑德安將神術道具安置在島上,陶人變成了石頭人像。石頭被同化,形成了石像,越拔越高,形態各異。
這些石像正是當初桑德安的仇敵們。
這個神術道具非常強大且有潛力。
它是十幾個站在希樂怡頂端的強大祭司血脈製造出的,雖然他們的力量之前未經活化,但血脈強度遺傳了一代又一代,超乎尋常。
隨著轟隆的悶響,桑德安感覺到整座島的一部分已被同化,納入他的掌控。
他感覺到,如果神術道具越來越強大,也許能讓島像大船一樣航行在大海上。
哈魯和藍恩端著空的盆跑過來,告訴桑德安他們的任務完成了。
他們把太陽之杯從船上搬下,在島上種下。
桑德安小心翼翼地在太陽之杯上繪製了儀式術陣並啟動它。
這是冰之儀式術陣的一種衍變。他可以掌控水元素,將其化為霧氣,而借助太陽之杯這一媒介,這種霧氣還帶有強烈的致幻作用。
濃霧籠罩在海面上,成功地遮擋住了島嶼的存在,也阻止了外來者的進入。
哈魯環顧四周:“這裡沒有房子,我們住在哪裡呢?”
藍恩回答道:“老師最擅長的就是陶之儀式術陣,製造房子自然不在話下。”
三人合力,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建造了一座粗獷的石堡。石堡雖然沒有任何裝飾,但應有盡有,諸如臥室、倉庫、圖書館和大廳等一應俱全。
城堡位於懸崖下,神像就位於城堡前。
他們還建立了一座燈塔,但燈塔並沒有點燃。
桑德安將《最後的篇章》放入燈塔中,整座燈塔被一層輕盈的幻術之光所籠罩。他告訴兩個學生:“我們是聖徒意志的繼承人,來到這裡的人應該手持聖徒的篇章。”
“手持我們複製的《最後的篇章》第一頁的人,無論多遠都可以看到這座燈塔,並能夠感應到這裡的聖遺物。”
他繼續道,“只要他們渴望知識和真理,就一定會來到這裡。”
哈魯和藍恩站在燈塔上看著外面,眼中閃爍著期待。
他們期待越來越多志同道合的人來到這裡,成為他們的同伴。
數日後,島嶼外的迷霧中出現了一個身影,她似乎想進入被霧氣包裹的島嶼。
一個人影站在海岸邊,散開了迷霧。
迷霧讓開一條夾縫,海面上出現了一條道路。
“薩拉領主,你是在找我嗎?”桑德安向岸邊的人問道。
來的正是女魔淵騎士,而且還是獨自一人前來,這顯然有些不同尋常。
她登上了岸邊,向桑德安行禮,想要說些什麽,但卻有些難以啟齒。
她鼓起勇氣向桑德安提出請求:“我想向您學習神術,您是否願意教我?”
桑德安聽後有些驚訝,他並沒有料到來到這裡後第一個尋求學習的竟然是魔淵之民。
他本想拒絕,但內心深處卻認為這樣並不正確他是傳播知識和理想的傳道者, 如果他也因為門戶之見和血脈之故而將他人拒之門外,那他和那些腐朽的貴族以及老派祭司們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堅信,隨著知識和神術的傳播,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加美好。
桑德安思考著,認為魔淵之民也可以成為新時代的一部分,甚至可以將儀式力量帶給更遠的地方,讓更多人參與這場新時代。
他沉默了片刻,而後回答道:“可以。”
女魔淵騎士感到十分震驚,她經歷過三葉人的醜惡與凶殘,因此並不信任他們。
她之所以前來,是因為聽說他是偉大吟遊詩人的意志繼承人,是第二代聖徒的學生。
但現在,她真的感受到了他與眾不同的地方。
她向他走近兩步,再次問道:“您不怕魔淵之民學會了您的力量後,會對希樂怡人不利嗎?”
桑德安淡然一笑,回答道:“前進的道路上會有阻礙,難道我們就此放棄嗎?
雖然我無法預測久遠的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但我知道我們要走過才知道這條道路是否可行。”
他直視著女魔淵騎士的眼睛,“畢竟,我不是神明。”
女魔淵騎士被他的決心和信念所打動,內心充滿了敬意和欽佩。
“未來不會因猶豫和迷茫而來。每一代人都有他們需要完成的任務,我將盡我所能將神賜予的知識以及先知的理想傳遞給所有願意接受的人。
如果我的行動招致了災難,我深信,因我教授的知識和理想而崛起的人將會挺身而出,阻止這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