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桑德安意識清醒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船上,他的頭枕著船舷,下面是閃爍而過的星光。
這是一條他非常熟悉的銀色帆船,全被巨大的氣泡所包圍。
船頭上昏暗的燈火閃耀著微光,擺渡人撐著船漫遊星海,這景象帶給他心境的安寧,昏昏欲睡的思緒漸漸爬上腦海。
“又回來了。”
桑德安撐著船舷側起身,看向周圍熟悉的景象。
他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了。
上一次他來時還是一個年輕的奴隸,一個匆忙獲得聖徒傳承的少年。
然而這次回歸,他便不再離開。
他的故事已結束,他來此地是為了完成最後的謝幕。
上一次,桑德安未能看清擺渡人的真實面貌,只看到一個黑暗的陰影。
而這次他的視線在擺渡人身上掠過,卻發現對方已改變。船燈照亮了他的側臉,他也看清了對方。
桑德安驚呼出聲:“赫尼爾陛下?”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站起來,但仔細打量後發現只是相似而已。
他重新坐下,松了口氣。
之後他眼神盯著擺渡人看了半天,用與朋友閑聊一般的語氣問擺渡人:“喂!你有名字嗎?”
擺渡人和上一次一樣並沒有理會桑德安,只有桑德安一個人自言自語。
桑德安放棄了與他溝通的打算,靜靜坐在船上等待船駛入夢界。
穿過大門後桑德安並沒有像其他三葉人一樣接受審判,因為他和妖精之國和神之杯簽訂了契約。
當他生命終結之時,他的一切將會融入妖精之國成為妖精夢之領域的一部分。
船經過妖精之國,桑德安準備起身。然而船卻沒有停下,擺渡人繼續劃船深入夢界。
桑德安立刻站了起來,眼神中閃爍著光芒。他注視著船行的方向,心中有了預感。
下一刻,一片夢幻的島嶼浮現在眼前,灑滿了金色,神聖而迷幻。
“那是神賜之地。”
他驚叫起來,充滿激動。當他踏入這個曾經夢想的地方,他的心情開始平靜。
他穿越了傳說中的太陽花海,這些花朵讓他原本有些陰鬱的心情變得清新。
他走過了古代先民的神聖樂園和城市,仿佛看到了祖祖輩輩們在這裡生活的場景。
他撫摸著古森王的雕像,踏入了初代智慧之王為神建造的殿堂。
在神殿前,他看到了神之使者希拉,夢境的妖精告訴他:“神在裡面等你。”
他知道,這是神之使者回應他當初離開妖精之國的問題。
神殿中,神並不在神台之上,而是坐在彩色的玻璃窗下。
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地面,斑駁的光影投在神的腳下,猶如世界地圖一般。
傳說中這個座位應該是神之使者希拉的,幾百年前偉大吟遊詩人墨迪覲見神靈的時候,神之使和生命之母分立左右。
神之使坐在椅子上抱著夢境之卵枕頭安眠,桑德安在天空神殿見過後人以此場景創作的畫作。
牆壁上掛著一副石刻,是他的老師青年時期的作品,《天災後的神降之城》。
他記得自己的老師將它獻祭在了墨迪鎮的地下洞窟之中。
看來,最後神是收到了的。
他也看到了生命之母莎莉,她穿著白色的紗裙靠在神之座的扶手上,手中拿著一個海螺一樣的神器萬物母螺。
原本美好的畫面,
在看到生命之母和號角的瞬間,他感覺當母螺吹響時,就好像是萬物寂滅的時刻一般。現場一片沉默,沒有人願意說話。 桑德安的心情十分紛亂,各種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亂竄。他目光所及的任何物品都會讓他想起一些事情。
突然,他看到神手上拿著的書冊,那是他自己寫的《智慧權能的力量》。
此時,神的形象突然與他曾在真理聖殿看到的存在重疊在一起。
“原來那個時候…
我看到的真的是神啊!”
桑德安在心中驚呼,但表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不過,這也讓他終於鼓足了勇氣上前,他跪在神靈座下用雙手捧起了神恩石。
“神啊!這是我獻給您的禮物,感謝您給予我的指引。”
他說,
“我雖然沒能帶來四階的力量,但是我的學生藍恩一定會完成我未能做成的事情。”
說到這裡,桑德安突然想起了哈魯。
“可惜的是,”
他說,“您明明為我指明了方向,我最後還是偏離了正確的道路。”
神一手拿著書,另一隻手抬了起來……
那神恩石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桑德安趁著這個機會,接著問出了自己內心無法平複的問題。
“偉大的樂怡神啊,”
他問道,“我做的這些事情,真的給三葉人帶來了未來了嗎?”
神看了過來,那目光有如永恆且不可觸摸的遙遠星辰。神回答說:
“桑德安啊,你想聽的是我告訴你的對錯?
還是希樂怡人告訴你的對錯?
或者,是千萬年後的歲月見證之後的對錯?”
桑德安愣住了,良久之後他低下頭,看著地面,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來,
“沒想到到了最後,我也變得自欺欺人了。”
他明白……
他提問的目的不再是尋找答案,而是尋求神的寬慰和恩恕。
神之使者引領著桑德安穿越妖精之國,妖精們戲嬉著追逐他們,像多年前一樣喊著桑德安的名字,做鬼臉一切都彌漫著熟悉的氣息,仿佛他只是昨天才離開。
桑德安向神之使者希拉問道:“我將會迎來什麽?”
夢境的妖精傳遞給他:“在你的身體徹底死去的那一刻,你的智慧和情感都會消失,痛苦和歡喜也都會隨風散去。”
妖精繼續說道:“但是你的記憶會永遠成為這裡的一部分,成為夢之領域中的記憶之影。”
神之使者希拉認真的問桑德安:“桑德安,你最喜歡做的事是什麽?”
這給予了桑德安一個選擇的機會,其他靈界祭司是不可能得到。
桑德安突然回憶起少年時期在圖書館看書的畫面微弱的燈光,安靜的角落裡,他捧著書,眼中卻倒映出整個世界。
後來他也建立了真理聖殿,擁有了自己的藏書室。卻再也找不到少年時期的感覺,那種暢遊在知識和書海之中的悸動喜悅。
桑德安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帶著少年時期的簡單與純真:“我最喜歡的,便是看書了。”
在夢的世界中好像過去了很久,但在現世中桑德安卻剛剛停止了呼吸他的模樣漸漸虛化,最後變成了一團光一個承載記憶的人影從這一天開始妖精之國圖書館中多了一個奇怪的管理員。
每當新的靈界祭司抵達時,他總會向對方提出以下問題:“嘿,你知道真理聖殿的情況嗎?”
“它是否還在原地?”
“你知道……”
他不斷地向新來者重複這些問題,從他們的口中探知這個神秘的地方。
起先,靈界祭司還能回答他的問題,分享關於真理聖殿的一些傳說和故事。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逐漸遺忘了真理聖殿的存在。
即使如此,這位探詢者仍然不厭其煩地向每一位末途的旅客重複著這些問題:
“嘿,你知道……”
他仍在尋找著關於真理聖殿的最後線索。
在幾天前,賢者桑德安已安葬在迷霧之島的墓園中,他的學生藍恩每天都會來到石碑和墳墓前。
藍恩感覺這一切仿佛夢境,毫無真實感。
他的老師突然離世,而這一切的背後是老師的另一個學生哈魯,也是他少年時期的摯友。
“你想接下來怎麽做?
留在這裡還是返回你的冰之神殿?”
魔淵騎士愛蓮娜突然出現在墓園中,詢問藍恩的決定。食之祭司藍恩轉身朝墓園外走去,他一直在進行著桑德安交給他的實驗。
雖然神恩石已製造出來,但如何將神恩石的力量融入自身還沒有方案,開辟出四階的道路仍需完善。
“我現在不想去想這些,等做完這件事後再做決定吧!”
“還有哈魯……”
藍恩回頭看向愛蓮娜:“我會把他帶回來。”
愛蓮娜聽到哈魯,眼神立刻變了。
她質問藍恩:“你還是要偏袒他嗎?
是他殺死了老師!”
藍恩回答:“我沒有偏袒誰,是老師讓我把他帶回來。”
她對藍恩說:“那你最好搶在我的前頭,我只要找到他一定會殺了他。”
“我絕對不會原諒他,不管他是什麽借口還是理由。”
藍恩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
兩人分道揚鑣…
在用咒印陶偶內的咒印之靈和神話之血融合的數次實驗成功後,藍恩開始在自己的身上進行實驗的計劃…
他準備直接在自己的身上將自己的咒印之靈和神話之血進行融合…
準備了幾次,又修改了數次方案後,他終於決定邁出最後一步…
這一天…古堡的大廳裡站滿了人,他們前來見證著藍恩邁出四階道路,這是藍恩自己要求的…
他如果成功了…
這一刻,猶如一場盛大的慶典即將拉開帷幕。
即便事敗,也能為後來者提供經驗和警示。
地面上繪製著複雜而龐大的精神力壓力陣紋,而非儀式術陣。
此刻,食之祭司藍恩矗立於陣紋的中央。
他的學生,有些擔憂,上前小聲提醒,“老師。”
他問,“是不是讓別人先嘗試一下?”
藍恩轉身看向自己的學生,輕拍他的肩膀,“已經多次確認實驗無虞,不會有問題的。”
他繼續說,
“再說,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擔,不能讓他人的生命因自己的欲望付出代價。”
說完,他舉起手,精神力量疾速湧出,將學生推出了陣紋之外。
緊接著,光芒翻湧,藍恩開始了他的儀式。
十幾名靈界祭司同時催動智慧權能,精神力量沿著地上的紋路旋轉飛舞,化作一道精神屏障籠罩住了整個大廳。
強大的精神力量如重壓般施加在藍恩的身上。
藍恩的身體開始漂浮,逐漸變得微微透明。
眾人看見,藍恩頭部的神話之血開始散發出熒光,一個高十幾米的咒印之靈出現在了精神力屏障之內。
這是一個由油面、食膏、糖晶組成的怪異咒印之靈,在精神力量的強壓下,它的軀殼漸漸崩散,重新化為了一個靈體被漸漸壓製並濃縮進入藍恩的腦海之中。
最終,咒印之靈完全融入了神話之血中。
與此同時,藍恩的腦海中出現了神恩石。
原本微弱如沙礫的神恩石,在出現的瞬間立刻將藍恩身上的神話之血全部抽取出來。
它在吞噬著神話之血進行複製和擴大。
接著,神恩石開始侵蝕藍恩的身體。
藍恩智慧權能的神話之血主要藏匿在大腦之中,這裡也是他的記憶和人格的主要儲存之地。
而此刻,隨著腦海深處的神恩石出現,藍恩的整個大腦開始出現異化。
神恩石的晶化現象開始不斷蔓延,將他大腦的一部分都化為了晶體一般。
儀式繼續進行,藍恩的體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完成了凡體與神力的完美結合,這才使得他的肉體發生了質的變化。
在大廳裡,每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藍恩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息,它顯然已經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一種超凡脫俗的威壓從天而降,覆蓋了整個古堡,讓人屏息以待。
一些年長的祭司不禁回想起曾經與神話巨怪對峙的時刻。
那股威壓來自他的血脈,是對凡人的一種壓製。
這一刻,藍恩成功從一名普通的人轉變成擁有神話器官的存著。
那十幾名控制著精神力的祭司,在藍恩釋放威壓的瞬間就被推了出去。他們驚愕地望著藍恩,心知肚明他已經獲得了神話般的力量。
所有人都感覺到此刻藍恩身上充滿了神話的氣息,他與普通人瞬間拉開了距離。
在角落裡,魔淵騎士愛蓮娜也被藍恩的表現震驚了。
“這就是獲得神恩的力量嗎?”
藍恩終於從半空中飄落,平穩地降落在地面上。
聖殿的導師與學生們立刻圍在他周圍,激動地向他詢問:
“藍恩大人?”
“成功了嗎?”
“四階祭司的力量究竟是什麽樣的呢?”
藍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選擇直接展示自己的力量。
從他身上分離出一道道光影,緊接著,十幾個形態各異的怪物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些怪物一共有三種類型:面條之腦、糖晶巨人與食膏泥怪。
這些並非幻影,而是真實存在的生物。
與咒印之靈不同,它們並非靈體,而是實實在在的生物體。
只要藍恩不摧毀它們,它們就可以一直存在,並成為他永遠操控與奴役的傀儡。每一個成功晉級的祭司,都相當於獲得了一支傀儡小隊。如果你足夠強大,藍恩覺得這並非全部,他舉高手臂,意外發現自己的骨甲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整個人已重回青春時期。
“我已經變得年輕許多,壽命恐怕已經超越了普通人。”在場之人為之驚歎,他們感歎神恩祭司的強大。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轉變,更是生命層次的跨越。
所有人凝視著藍恩,如同仰望一個超凡的存在,如同面對巨怪或神使等神話般的存在。
此時此刻,食之祭司藍恩已成為希樂怡世界最強大的存在——四階祭司的巔峰之巔。
夢界中,羅伊依舊坐在神殿的彩色玻璃窗下,手中的神恩石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羅伊緊緊握住神恩石,突然開口說道:“開始了。”
天空中的夢之月再次垂落,懸浮在神賜之地的上空。
神的意志從世界之外投射而來,再次降臨到了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