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哈魯卻不敢再面對被他打成重傷的老師,他有些羞愧地扭過頭:
“我沒有變。”
“你變了。”
桑德安深沉地回應道。
“你已經變得和殺害你父親的那群人一樣了。”
“你看看自己現在都成什麽樣了,你還能認出自己嗎?”
火魔歇斯底裡地喊叫著:“老師!”
“我沒變。”
哈魯說完這句話,周身的火焰突然熄滅,他再也不敢看老師一眼,化作一團透明氣體穿過雲層,消失在遠方。
真理聖殿僅留下了一片廢墟,桑德安站在廢墟之中,望著哈魯離去的方向,久久無法言語,直到他摔倒在地,周圍的人立刻圍了上去。
“賢者大人!”
冰之神殿的主祭司藍恩帶著他的學生們匆匆乘船抵達了迷霧之島。
燈塔的光線落在他身上,驅散了周圍厚重的霧氣和幻術。他們的船尚未停穩,他便急忙跳下船,朝著真理聖殿的方向奔去。
一群人在前方等待他的到來,但他沒有與他們有任何交流,而是直接從旁邊穿過去快步前行。
這些人立刻跟在藍恩的身後,圍在他周圍。
他們稱呼他為“藍恩大人”。
無論是在希樂怡的九大神殿,還是遠在海外的真理聖殿,甚至是所有希樂怡人的眼中,食之祭司藍恩都值得被稱為大人。
藍恩看起來非常焦急。他走進古堡,與門口的魔淵騎士愛蓮娜點了點頭。
他推開門,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桑德安老師,奄奄一息。
傷害主要來自火魔的火焰,而最後一擊震傷的內髒比燒傷更加嚴重,桑德安這幾日每天都在吐血。
藍恩站在門前,然後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讓所有人留在外面。
他看著往日裡強大的老師,如今站在希樂怡世界力量頂點的真理賢者如此脆弱的模樣,這讓他難以接受。
然而,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老師那往日裡睿智而充滿激情的眼神,現在變得暗淡而無神。
哈魯從小就跟隨桑德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桑德安最重要的學生,至少在感情上比藍恩更加深厚。
桑德安聽到了動靜,他轉頭看過來。
“嗯~”。
“是藍恩你回來了。”
藍恩快步上前,坐在了床邊。
“老師!”
“怎麽會這樣?”
桑德安看著他,苦澀地笑了。
“我一直以為我能將聖徒的意志和理想傳遞給所有人。”
“沒想到。”
“那些我自己每天都說的大道理,卻連我最親密的學生都無法傳承到。”
哈魯的背叛對桑德安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他一直以來都深信,在聖徒的意志和理想的引導下,世界會朝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
他始終相信,只要人們從小接受聖徒意志的熏陶,就有可能成為美好未來的開拓者。
然而,現實卻與此截然不同。
藍恩只知道哈魯打傷了老師並背叛了真理聖殿,但並不知道其中真正發生了什麽。
“老師?”
“發生了什麽?”
桑德安躺在床上,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
“我們發現了永生秘術。”
藍恩的語氣立刻變得急切起來:
“什麽?”
桑德安點了點頭,微微閉上了眼睛。
“是的!”
“我們設法將永生秘術與咒印神術融為一體,
創造了一個新的生命,哈魯認為這就是四階的力量。” “我創造了一個石魔,將它囚禁在地下。”
“而哈魯則將自己變成了火魔,也就是最後所有人所看到的那個怪物。”
藍恩迫切地追問:
“老師!
您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桑德安微微轉動頭部,看向了藍恩:“我想看看,四階的力量到底是什麽樣的。”
“但是,從一開始這條道路就是錯誤的。”
桑德安顯得有些懊悔,他不斷念叨著。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那並不是四階的力量,哈魯他弄錯了。”
然而,盡管他失敗了,但他仍然從中找到了失敗的原因,並從失敗中看到了一線希望。
桑德安從枕頭下取出了一副小臂長的骨軸帛書,遞給了藍恩。
藍恩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聽著老師慢慢說道。
“從一開始我們就走錯了道路,永生秘術的方式並不可行。”
“需要改變的,是神話之血的本質。”
藍恩看著手上的骨軸帛書:“老師!”
“您想要我怎麽做?”
桑德安微微點頭:“試試上面的方法。”
在真理賢者的工坊裡,藍恩帶著幾個學生按照桑德安骨軸帛書上的指示進行實驗。
此次,他們的研究對象並非整個神話之血,而是微小至極的神話之血單位。
桑德安的咒印陶偶擺在桌上,然而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旁的瓶子。
神話之血單位在瓶內僅發出微弱的熒光。藍恩甚至帶來了由璃之神殿新製的放大鏡,試圖觀察神話之血的內部結構,然而除了一束光,他什麽都沒看見。
藍恩仔細端詳那微弱的光,身為三階咒印祭司的他竟然頭暈目眩。
他翻閱著帛書上的圖畫,眼中充滿了驚愕。
他不僅對涉及神話之血和權能奧秘的秘術感到震撼,更是對老師的奇特想法感到驚奇。
“不追求整體,而是追求個體轉化。”
“積沙成塔,積水成河。”
“將整個咒印之靈,注入這神話之血單位?”
“這怎麽可能!”藍恩心中暗道。
他直覺認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麽一個微小的神話之血單位怎麽可能容得下如此強大的力量。
然而,他仍然選擇相信老師的判斷,他開始讓學生們協助他進行實驗。
他從咒印陶偶中抽取了咒印之靈,嘗試著將它融入神話之血。他嘗試了精神共振法,嘗試了活化秘術,不斷調整方案。
日複一日,一次次的失敗讓眾人疲憊不堪。
然而值得慶幸的是,每次失敗都僅僅損失了一個神話之血單位,這樣的實驗他們可以進行很多次。
表面上一切看起來並不那麽緊迫,然而藍恩卻不敢放松警惕,依舊進行著不眠不休的實驗。
因為他感覺到桑德安的時間不多了,他的老師一直強撐著一口氣,只為了見證他的成功。
在嘗試了多種方式和方案後,最後藍恩想到了哈魯的精神力壓的秘法。
他拿到了哈魯的實驗記錄,然後再次嘗試。
他在晶瓶上刻畫出複雜的花紋,並引領十幾個祭司按照這些紋路將他們的精神力量構建成了一股強大的精神颶風。
在颶風中,神話之血和咒印之靈相互擠壓,不斷向內壓迫。
那個龐大的咒印之靈變得越來越微小,微小到肉眼幾乎難以察覺。
然而,神話之血卻始終未發生任何變化。
最後,當咒印之靈被擠壓到神話之血的一個單位中時,“嘶嘶”聲響了起來。
神話之血瞬間發出了一道閃電般的光芒,這道光芒將整個工坊照亮,其亮度甚至超過了一百倍的正午陽光。
緊接著,晶瓶突然炸裂開來,整個實驗室內陷入了一片混亂。
眾人紛紛尋找掩護,並使用神術來抵擋飛濺的碎片。
等到光芒逐漸消散後,他們向空中望去,只見一個半透明的銀色晶體在空中漂浮著。
這個晶體微小得幾乎難以用肉眼察覺。
然而,當藍恩小心翼翼地將其捧在手心時,他感覺到這個小小的晶體發生了難以置信的蛻變。
這個晶體可以輕易地容納一個人的意識、記憶和力量。即使他的身體消亡、意志腐朽,這滴血也能將他的力量和記憶傳承下去。
他回過頭,對所有人說:“我們成功了。”
工坊內立刻爆發出了歡呼聲。藍恩沒有時間慶祝或歡呼,他帶著那顆晶體來到了桑德安的身邊。
“老師!”
他喊道,
“我找到答案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晶體放在桑德安的指間。
桑德安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這顆微小卻散發著光芒的“沙礫”。
“終於”
臉上綻放出喜悅的笑容,感歎道:
“原來獲得新生後的神話之血是這樣的。”
在生命的盡頭,桑德安達成了心願...
盡管只是邁出了第一步,鑄就了一顆微不足道的沙礫,或可以說是石頭...
但那扇門已經敞開...
藍恩滿懷欣喜,他實現了自己導師的期望...
“老師!”
“這是你的成果,給它起個名字吧!”
此時此刻,桑德安突然回憶起在真理聖殿見識到的那個身影...
他怎麽努力也記不起對方的樣子,但記得他說的那句話...
“桑德安!”
“所有的力量,都源自血脈。”
是他的那句話,為桑德安指明了方向...
遺憾的是,哈魯帶來的永生秘法讓他誤入歧途...
不過諷刺的是,正因如此曲折,他們此次才得以取得成功...
桑德安凝視著發光的晶體,眼神略顯迷離...
“神靈賜予的智慧,神靈恩賜的血脈, 神靈贈與的烙印。”
“就叫它神恩石。”
桑德安剛一說出這個名字,口中便湧出一股鮮血。
他的器官已到達崩潰邊緣,連一旁的幾名醫師也無能為力..
“老師!”
桑德安緊緊抓住藍恩的手,感覺到自己已走到生命的盡頭...
“找到哈魯。”
“告訴他,我們錯了。”
幾名跪在旁邊的導師走上前來,不安地詢問桑德安...
“賢者大人!”
“那真理聖殿呢?
真理聖殿的未來呢?”
桑德安的目光仍停留在藍恩和站在門口的愛蓮娜身上,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我原本想交給哈魯,我知道你喜歡自己的家鄉,冰之神殿也是個不錯的起點。”
“你在那裡,同樣能開創一片天地。”
“我不想干涉你們的選擇,你和愛蓮娜兩個人若有人願意承擔真理聖殿第二代賢者的重任,就請站出來。”
“如果你們不願意,那就請找人替補。”
“即使最後只剩一人。”
“真理聖殿如同劃過夜空的流星,即便轉瞬即逝,也依舊璀璨耀眼。”
桑德安的身心徹底松弛下來,雙眸緩緩合上。
“就當作是我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夢話,已被時間一一戳破吧!”
這位曾以儀式和奇跡之力引領人間的真理賢者,最終在睡夢中辭世。
隨著桑德安的離世,他手中的神恩石也隨之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