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安拿到了來自冰神殿的信,由他的學生食之祭司藍恩親自書寫。
他深感此信來自赫尼爾王朝和九大神殿的質疑。
就在不久前,鐵、油、陶、織、墨五座神殿的幾名靈界祭司失蹤了,其中包括侍神祭司。
他們雖不一定地位最高,但他們的血脈力量卻是首屈一指的,不僅掌握著各種秘傳神術,還擁有儀式之力。
藍恩曾親自前往織之神殿現場調查,根據留下的痕跡,一名靈界祭司被一擊倒地後被帶走,沒有做出任何抵抗。
能無聲無息地帶走這麽多強大的祭司,且不讓他們反抗,人們認為這襲擊者是一名三階的咒印祭司。
而目前擁有三階力量的,只有桑德安和他的兩個學生。
桑德安看完信後,立刻站了起來,他感到憤慨。
他認為是九大祭司對真理聖殿的誹謗。這些神殿祭司一直排擠並與真理聖殿對立,尤其對真理聖殿出身的祭司極力壓製。
如果不是赫尼爾王的旨意,他的學生藍恩不可能成為冰之神殿的主祭司。
“這不可能。”
他說,“迷霧之島的船每個月都會前往各個港口采購,這有什麽奇怪的?”
他質疑道,
“幾個祭司失蹤,就一定和真理聖殿有關系嗎?”
他說,“幾個九大神殿的靈界祭司被擊敗,用得著什麽三階力量嗎?
學幾門強大的神術就可以了。”
作為真理賢者,他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祭司,因此他底氣十足。
然而,盡管他這麽說,藍恩的判斷仍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哈魯突然猶豫了,他看著眼前的火魔之瓶,裡面的火魔靈體不停地穿梭。
他想起安和福斯曾經說過的話,“這是凡人對於真理的探索,是生命奧秘的揭開。”
他相信這句話,但他也知道,這樣的力量真的是他們所追求的正確道路嗎?
他記得自己的父親,記得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祭司,他知道生命的脆弱,知道只要上位者一個示意,一個眼神,生命就會被輕易地剝奪。
“就差最後一步了。”
哈魯的話讓安和福斯有些擔心。
他站在哈魯的身邊,看著火魔之瓶中的靈體。
突然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哈魯~”
安和福斯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久前哈魯說去見一見藍恩,但是藍恩的信中卻沒有絲毫提及哈魯到來的事情。
突然間,桑德安想起了什麽。
“哈魯~”安和福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哈魯沒有回應,他呆呆的看著火魔之瓶,還有裡面那些遊蕩不止的靈體。
他此刻擔憂的,就和他老師想的一樣。
“這樣的力量真的是我們所追求的正確道路嗎?放棄脆弱的三葉人身軀,擁有強大的火魔之軀。轉生秘術。火魔軀體。”
“哈魯~”
安和福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哈魯沒有回應,他呆呆的看著火魔之瓶,還有裡面那些遊蕩不止的靈體。
他此刻擔憂的,就和他老師想的一樣。
“這樣的力量真的是我們所追求的正確道路嗎?
放棄脆弱的三葉人身軀,擁有強大的火魔之軀。轉生秘術。火魔軀體。”
他成長於一個悲慘的家庭,他的父親因為追求老師桑德安的理念而喪命。
那些人為了警告老師,
以微不足道的犧牲,奪走了他所有的親人和依靠。 年幼的他生活在恐懼與迷茫中,心中積壓著復仇的怒火。
某天,他意識到自己需要力量去復仇,去對抗那些無情的壓迫者。
他渴望變得強大,甚至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他心中對力量和強大的渴望與日俱增,而這份欲望逐漸演變成了對生命的漠視和對死亡的恐懼。
正在他這麽想時,工坊外面傳來了鈴鐺聲。
他立刻收起火魔之瓶,帶著安和福斯打開工坊大門。
令他驚訝的是,站在門外的是他的老師桑德安和幾名聖殿導師。
桑德安表情嚴肅,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桑德安強大的精神力掃過他的工坊,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冒犯,但是今天他卻用了。
他的精神力首先掃過前廳,卻什麽也沒發現。但當他將精神力掃向哈魯本身時,卻發現了一股被封印的強烈精神力波動瞬間爆發出來,席卷整個大廳。
所有人都被哈魯罩袍下藏著的火魔之瓶及其中環繞的火魔所震驚。
桑德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嚴厲地問哈魯:“你的神術道具是哪裡來的?”
哈魯驚慌地想要藏起來,但已經遲了。
面對桑德安的質問,哈魯只能保持沉默。
桑德安的語氣嚴厲至極,這是他首次以這種語氣和哈魯對話:“哈魯,如實告訴我,你是如何到此的?”
哈魯已感覺到自己再無法掩飾,他曾試圖為自己辯解,然而卻無法說出對桑德安的謊言。
他低下頭,沉悶的聲音透露出無奈:“老師,你不會想知道的。”
一位與桑德安同行的聖殿導師用腳輕敲石板:“賢者大人,地下有空穴。”
桑德安揮手,石板上的一塊迅速掀開。
一聲巨響後,地面崩裂出個大洞,揭示出地下隱藏的祭壇。
光芒驅散陰暗,照出了哈魯隱藏的秘密。哈魯為確保《四階權能力量》實驗成功,曾親手殺害幾名古老家族的祭司,以殘忍的方式抽取他們的神話之血和精神體。
此刻,哈魯的地下祭壇猶如煉獄之地,堆疊著犧牲者的遺骸,最近的一具是昨夜才剛逝去的。
空氣中彌漫著他們的怨念。桑德安與幾名聖殿導師注視著這血腥的祭壇,皆驚駭無比。
桑德安望著眼前的哈魯,表情瞬間從嚴厲轉為哀痛,難以置信。
他雖猜到學生犯下了錯,卻未料到錯到這種地步。
桑德安的聲音微微顫抖:“哈魯,你究竟在做什麽?”
哈魯步步後退,口中辯解:“老師,他們都是守舊者,我們的敵人,全三葉人的公敵。”
“老師,您不也曾對他們下手嗎?”哈魯的語氣中帶著困惑。
“這些人渣能為新時代付出代價,是他們的榮幸,也是對他們過去罪惡的救贖。他退入了通道最裡端的石室——也就是他原本準備施行秘術的地方。
桑德安逼近哈魯,心中憤怒不已,同時充滿猶豫。他明知學生鑄下大錯,卻還未想好如何妥善處理此事。
“我並不支持這種殘忍的行為,神術道具不能用別人的生命去煉成。”桑德安曾提醒過你。
“你父親的仇恨已經替你消了,他的生命已經得到了終結。”桑德安喊著。
“這一切,不應該在你的身上重演。”
桑德安再次強調。
儀式術陣中央,哈魯停了下來。
他從衣袖裡取出了火魔之瓶。
在那一刻,哈魯原本的慌亂逐漸平複了下來。
他最終下定決心。
“老師,我還是這麽做了。”他說。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話就能結束的。”
他的聲音提高了,穿過通道,在前廳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沒錯,他們本該死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啟動了腳下的儀式術陣。
這個原本用於提煉火素的儀式術陣,現在不僅作用在那些祭品上,也直接作用在哈魯和火魔之瓶上。
桑德安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麽,他迅速穿過通道追了過去。
他試圖打斷儀式的進程,並奪走哈魯手中的火魔之瓶。
桑德安高聲喊道:“哈魯!別這樣做,你會後悔的。”
儀式啟動,大量源源不斷的火素充斥了這個空間。
“轟隆!”
火焰瞬間爆發,將衝過來的桑德安掀飛了出去。
哈魯站在儀式術陣的中央,他的身體被烈焰所吞噬,化為了灰燼。
從這些熾熱的火焰中,一隻形態模糊、由氣體構成的恐怖魔怪浮現出來,扭曲之後,它變成了一個狂暴的火魔。
整個懸崖瞬間被烈火所吞噬,建築在火焰中層層崩塌。
桑德安被強大的力量掀飛,但精神力屏障保護他免受火焰傷害,成功降落到了地面上。
幾乎在眨眼間,懸崖上的所有一切都被火焰和廢墟所覆蓋。
火魔睜開眼睛,哈魯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十幾米高的巨人。
從這個巨大的視角看下去,所有的事物都顯得微不足道,甚至整座島嶼都無法容納下他的體型。
三葉人看起來就像是不值一提的蟲子,而他本人則如同神靈一般強大。
“看!”
哈魯高聲說道。“老師,我成功了。”
他接著大笑起來。
“多麽強大的力量啊!我再也不受脆弱身體的束縛了。”
他自信滿滿地繼續說道:“我不會輕易死去,就像凡人一樣衰老。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能夠輕易殺死我了。”
烈焰形成的火魔笑臉在哈魯的臉上露出,但他卻感到猙獰。
他十幾米高的身軀朝向桑德安,與他交談起來。
“您總是擔心得太多,老師。”
他嘲諷道。
“您曾經說過,猶豫和彷徨無法引領未來,為什麽這次您卻猶豫了?”
桑德安感到無比氣憤:“哈魯,你知道你正在做什麽嗎?”
他質問。
“你放棄了作為三葉人的身份,你變成了一個怪物。”
哈魯放棄了自己的三葉人身份,轉化為一隻火魔——一個氣體構成的怪異生命。
體內湧動的強大火素成為了他力量的源泉。
火魔低下巨大的頭顱,嗡聲嗡氣的回答:“我可是按照您教導的道理來做的啊!”
桑德安被氣得笑了出來:“你在胡說些什麽?”
真理賢者向火魔發起了攻擊,三界咒印祭司的力量隨之釋放。
一隻巨石雕像在懸崖邊掙脫出來,向火魔疾衝而去。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學生成為犧牲他人、將他們變成工具的惡劣人士,更害怕比永生秘術更為邪惡的力量四處擴散。他想要製服桑德安,進而挽回自己的學生。
一聲巨響,火焰巨人和石之巨人發生了碰撞。
隨後,大量火焰和巨石從懸崖上滾落,覆蓋在島嶼的各個角落。
石之巨人緊緊地束縛住火焰巨人,想要將他封印。
然而,火焰巨人卻露出驚恐萬分的神情,不斷地閃避並退縮。
即便如此,火魔哈魯與石頭巨人的戰鬥仍然猛烈無比,對於山腳下的人們來說,就像是兩尊神祇正在交戰一般。
“老師…。”
“你在做什麽?
為什麽要攻擊我?”
桑德安凝視著哈魯,眼中充滿了無奈與惋惜。
“你犯了錯,你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放棄這股力量,立刻停下來。”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哈魯無法理解,這股力量明明是他與桑德安一同追求的,他只是完成了老師想要達成的任務。
“我哪裡做錯了?”
戰鬥愈發激烈。哈魯開始瘋狂地攻擊,不只是因為這種力量本身存在缺陷,更因為他失去了三葉人的身軀,導致欲望與瘋狂無法再被抑製。他開始一點點喪失了人性。
他從單純的抵抗轉變為毫無顧忌地攻擊。
“老師!
你為什麽要攻擊我?
你要殺我嗎?”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我是你的學生。”
哈魯的雙眼化為赤紅,他又想起了殺害他父親的凶手,想起了自己童年時所看到的屍體。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我沒有錯,他們都是罪有應得。”
“吼!”
火魔發出憤怒的咆哮,口中噴發出熊熊烈火。
數十米高的火焰圍繞著石頭巨人,像龍卷風一樣旋轉。桑德安的石之咒靈被完全融化,連他本人都被迫從石頭巨人內部逃脫,以躲避這致命的一擊。
“轟隆!”
一聲巨響,桑德安被爆炸的衝擊波震飛, 重重地摔在山腳下。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力量與火魔相比,還遠遠不夠。他被自己的學生擊敗了,哈魯也驚愕地發現,他的老師桑德安竟然敗在了自己的手中。
看著桑德安身受重傷,哈魯終於恢復了理智。
火魔哈魯從懸崖上一步步走下,不安地看向山腳下受傷的桑德安,他感到害怕,驚慌失措。
在火焰構成的恐怖巨臉上,流露出惶恐和不安的情緒。
桑德安被幾名聖殿導師扶住,他們想帶著他逃離失控的火魔。
導師們認為桑德安已經戰敗,這裡已成為危險之地。所有導師和學生都被火魔的恐怖力量所震撼。
然而,桑德安卻掙脫開來,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不要害怕!”
桑德安說道,“怕什麽!他是哈魯,我是他的老師。”
桑德安身上的骨甲破碎,遍布燒焦的痕跡,嘴角也淌出了鮮血。
他仰頭看著山道上的巨大火魔,高聲喝道:
“你還記得嗎?
當時在天空神殿,你小時候我曾經和你講過。
你可以成為一個改變世界的偉大人物,要麽成為一個與世無爭的平凡人。
但不能成為那些害死你父親一樣的人,一個貪婪、邪惡、墮落的人。”
“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
桑德安繼續說道,
“哈魯,現在還來得及。”
直到此時此刻,他仍在試圖挽回自己的學生,或者可以說,他在試圖挽回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