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認出了他,但是又不能完全確認是他。
良久後。
她張開口,又說出了那句話。
“你回來了?”
“我一直在等你回家,想要和你說說話。”
阿賽看著耶雅公主,嘴唇張開微微顫抖,最後說了一句。
“放棄吧!”
“你愛的那個安和福斯已經不在了,公主殿下。”
“你又何必執著於一個並不愛你的人呢。”
聽到這話從阿賽的口中說出,耶雅公主愣愣的看著阿賽。
那茫然的眼神好像一瞬間恢復了一絲情感,只是阿賽也分不清究竟是難過,還是醒悟。
亦或者是其他的什麽。
最後。
她只是輕輕的擁抱了他一下,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那聲音細微得阿賽都聽不清楚她究竟在說些什麽,阿賽茫然的扭頭看向了耶雅公主。
耶雅公主也沒有解釋,卻對著他笑了一下。
他隱隱明白,或許是因為那些話是說給安和福斯的,而不是說給他的吧。
耶雅公主松開了阿賽,身體飄上了天空,
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至此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幽魂全部解脫,化為了人生之夢歸於夢界。
另一邊。
費雯和斯圖恩一直注視著阿賽,費雯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明白面前這個人。
這就是那個安和福斯嗎?
她和安和福斯並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她所能聽到的只是別人口中的那個安和福斯。
但是她知道絕對不能放松警惕,面前的這個阿賽是第一個走上智慧神話之路的轉生者。
更可怕的是他還是安和福斯的轉生者,不論怎麽樣,他都是希樂怡和真理聖殿的巨大威脅。
費雯看著阿賽送走了所有幽魂,結束了他們的一個大麻煩,挽救了一場大災難。
這個時候她才開口說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阿賽輕松的呼了一口氣,對著費雯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儀。
“沒有了。”
“我想乾的都乾完了。”
“接下來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了。”
說完他又對著波裡克行了一禮:“感謝你一路之上的幫助,我的朋友——波裡克。”
波裡克不敢接受,立刻回禮:“那是我的榮幸,大人。”
阿賽轉過身去,朝著敞開的真理之門而去。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說話的速度更慢了,就好像閉著眼睛在呢喃一樣。
“就這樣吧!”
“我有些累了。”
“我想……睡一覺了。”
阿賽一步邁入,身形在門內的耀眼光芒淹沒。
而這個時候,在門外面的費雯、斯圖恩、波裡克看到了真理之門中演化出了另外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小鎮,一個偏僻而安靜的小鎮。
普通的建築,平凡的人,無奇的事。
阿賽走入了裡面,他從高大的青年化為了一個孩子,快樂的融入了裡面。
在這裡。
他有著一個平凡的母親,有著一個不富裕的家,還有著一群總是和他吵鬧打架的孩子。
這裡有著善良的醫師,摳門但是看好阿賽的祭司。
這裡,沒有噩夢和絕望,沒有瓶中小人。
這一次,阿塞終於順利的成為了一個小小的祭司學徒。
他帶著自己的母親前往了曾經向往的大城市安和城,
在那裡買下了一個屬於他們的房子,吃上了他們以前不敢想的美食,他在這裡結交了一個又一個朋友。 他。
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門緩緩合上,一道又一道鎖鏈糾纏,
阿賽將自己封印在了裡面,他不想要任何人打擾自己的美夢。
波裡克仰頭看著真理之門關閉,從頂部開始一點點消散,最後不見。
斯圖恩和費雯從頭到尾都沒有放松,一旦對方有任何異動就立刻進行反擊。
然而對方就這樣離開了。
給予了瓶中小人致命一擊,然後將這世界上的所有幽魂全部釋放,就結束了。
費雯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斯圖恩,斯圖恩看著消失的真理之門說了一句:“或許,他真的和傳說之中的安和福斯不一樣。”
因為阿賽不必在他們眼前惺惺作態,來表演這一套。
他是真的對這個世界失去了興趣了。
相比於黑暗殘酷的現實,他寧願永遠沉浸在自己的夢裡。
費雯調查安和城世間的時候也知道了波裡克這個人,知道他出身於真理聖殿。
“波裡克。”
“我知道你,曾經因為進行禁忌的實驗傷害到他人而被打為邪法師,被廢除了力量關在了監獄。”
“當初對你的懲罰有些過了,這麽多年你已經償還了曾經的錯誤。”
“你現在還想要回來嗎?”
波裡克搖了搖頭:“我還是喜歡自由一點的生活,不過偉大的賢者。”
“您放心。”
“波裡克不會再去做什麽冒險的事情了。”
波裡克對著第三代真理賢者和斯圖恩鞠躬,然後轉身離去。
當他一點點消失在遠方,走過一個下坡的時候。
他的手背浮現出了一個儀式術陣,和真理之門上的圖案非常相似。
費雯和斯圖恩收回了所有力量,朝著聖山而去。
此刻獵魔團、九大儀式神殿祭司團、各地聯軍早已經完全結束戰鬥,所有人都已經開始打掃戰場。
聖殿獵魔團的團長安麗甚至帶著人進入了昔日的神仆之城,赫尼爾王朝立國之時的王都。
到了這裡,這一場奪回聖山戰役才算得上是正式結束。
“我們登上了聖山。”祭司們歡呼不已,然後人群小心翼翼的從大道之上走過,他們仰頭看著那巍峨的兩代智慧之王巨像,
“原來古森王和古班王的真實模樣是這樣的。”這巨像是古班王時期雕刻的,可以說是最接近真實的還原了兩代智慧之王的相貌。
有人翻牆進入其中,推開了塵封已久的神仆之城城門。
“神仆之城竟然這麽大?”人們走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古老恢弘的城市。
“當然,這裡可是曾經的王都。”祭司團和獵魔團的人站在神仆之城前,震撼的看著這一切。
“這麽多屍體,當初究竟死了多少人?”街道上有著密密麻麻的雕像,全部都是昔日那場災難的亡者。
“天空神殿就在那裡。”有人抬頭看向了高處雲海之中若隱若現的神殿,從這裡已經可以清晰的看到神殿的大部分形狀了。
他們快步朝著那裡而去。
比起神仆之城,天空神殿更具備傳奇性。
要知道當初這座城市就是為了修建天空神殿而誕生,聖山、聖湖之名更是因為天空神殿在這裡才能冠名為聖。
這是古班王為了祈求樂怡神的關注才修建的神殿,雖然最終也沒能迎來神的降臨。
它由古班建立,神使桂圓曾經降臨過這裡,偉大吟遊詩人墨迪的詩篇供奉在這裡,第二代聖徒斯坦·墨迪在這裡當過天空祭司,第一代真理賢者桑德安也曾經是這裡的主人。
除了這些震耳欲聾的名字之外,這裡還有著無數的故事。
這裡的每一塊石板,每一個角落,都殘留著史詩傳奇篇章的回響。
“終於,終於收回來了啊!”當登上廣場的那一刻,有人跪在地上哭嚎,
“多少年了。”有人失神站立。
“我們收回了失落的聖地。”有人跪地親吻這裡的地板。
“神說~”
更多的人閉上了眼睛,頌唱著古森誓約。
發出這些感歎的大多數都是一些老人,其中大多數人除了驚歎,情緒更多的是喜悅和振奮。
對於他們來說,天空神殿的時代已經太遙遠了。
從他們記事開始,這個地方就是邪魔的魔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
如今他們擊敗了妄自稱神的邪魔,收回了聖山和舊日的王都,這是無上的功勳和榮耀。
一行人來到了天空神殿的主殿大門前,卻沒有人敢進去。
這個時候,費雯和斯圖恩也來到了這裡。
安麗帶著兩個人一同進入了天空神殿的主殿,這裡已經到處都是灰塵,不少東西都倒在了地上,一副殘破的景象。
三個人安靜的走了進去,連話都不敢多說。
到了這個地方,好像無形就感覺樂怡神在注視著自己一樣。
他們看到了傳說之中偉大吟遊詩人留下的詩篇,看到了一件又一件隻存在神話和史詩之中的東西。
費雯帶頭對著樂怡神的神像行禮,之後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神像:“這就是古班王為樂怡神雕刻的神像啊。”
安麗偷偷看了一眼著神像:“這應該是最古老的神像了吧!”
“古班王不是親眼見過神麽?為什麽什麽都看不清呢?”
費雯瞪了安麗一眼:“不要再神的面前亂說。”
“沒看過偉大吟遊詩人抄錄下來的古班城石碑文麽?哪怕是古班王也不能夠直視神的存在,他所能看到的僅僅只是自己能看到的。”
安麗這才想起了那關於古班王的記載,對於樂怡更加多了一分敬畏。
畢竟。
連狂妄得自稱為神明的瓶中小人,在樂怡的面前也隻敢自稱是其的造物。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其作為神話的正統性。
費雯在樂怡的神像之前頌唱了一遍古森誓約之後,這才起身。
“將消息傳回神降之城,告訴國王陛下。”
“我們贏了。”
安麗離開神殿,朝著外面走去。
費雯則帶著斯圖恩進入了一邊的長廊,繼續探索著這座古老的神殿,所有希樂怡人信仰的聖地。
他們穿過了一個旋轉樓梯,走過了一條小道。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聖山的最高處,一個並不大的小平台之上。
面前是萬丈懸崖。
這個時候剛好是夜幕降臨,遠處的月亮在夜色中浮現,倒影在聖湖之中。
從這裡看過去,天上和湖中都有一個月亮。
斯圖恩看著遠處的兩個月亮,天上的那個月亮遙不可及,不可觸摸。
水中的那個月亮波蕩虛幻,只是一團虛像。
他突然說了一句:“我也要離開了。”
費雯先是愣了一下,先是沒明白斯圖恩的意思,但是想了一下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以為斯圖恩要離開了。
畢竟殺死了瓶中小人之後,他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只是她早已習慣了斯圖恩在她的身後支持著她,一同為了消滅瓶中小人這個共同目的而奮鬥,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罷了,或者說之前不願意去想。
她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對斯圖恩表示了理解和祝福。
“也是。”
“我們當初的約定已經結束了。”
“斯圖恩,你並不欠我什麽,你可以去追尋你想要的東西。”
“或許……你可以過上一個平凡人的……”
斯圖恩突然打斷了費雯的話,他那雙看上去有些奇特的瞳孔看著費雯。
“或許我應該說得清楚一些,不是離開。”
“而是。”
“作為斯圖恩的這個存在,即將結束它的復仇之旅。”
“結束他的使命,還有生命。”
費雯不能相信:“不可能?”
“斯圖恩!”
“你可是神話,你是不死的。”
斯圖恩已經感受到了自己體內的變化,他也突然明白他的老師左手為什麽告訴他,他的力量從來就不屬於自己。
也知道巫醫們為什麽告訴他,他只是一個名為神造之人的道具。
斯圖恩走到了懸崖邊上,血紅色的衣袍被封吹得烈烈作響。
他迎著那讓人睜不開眼睛的風,看向了天空。
他不是在看雲,而是好像在看著雲層之上的什麽。
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不!”
“不死的並不是我,而是神造之人。”
“我只是依附在神造之人上的一個怨恨詛咒意識罷了,一個誕生於十字城,由無數人怨恨和復仇凝聚而成的存在。”
“最多,也只是它曾經的一個意識個體,一次輪回中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