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賽又請了醫師來了幾次,但是並沒有見效。
醫師再次檢查了一下母親的身體,對著門外的阿賽搖了搖頭。
“作最後的告別吧!”
“不要留下遺憾。”
阿賽坐在了母親的身邊,就好像一個不會動的石頭。
母親看到了阿賽的臉,眼中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那是在害怕自己死去之後,自己這個兒子將來該如何生存下去的擔憂。
“阿賽。”
“不要害怕。”
“如果你害怕的話,就捂住眼睛吧!”
“什麽都看不到,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母親伸出手,摸上了阿賽的臉,然後捂住了他的雙眼。
這樣的話和動作,母親在小時候就已經對他做過不少遍了。
母親在害怕的時候,在黑夜電閃雷鳴的時候,在半夜有著可能是小偷的未知身影在屋子外面嘗試著推門的時候。
她就會躲在被窩裡,將自己和阿賽的眼睛給捂住。
好像這樣,外面的一起都無法傷害她了。
阿賽卻從來不這樣覺得。
他隻覺得什麽都看不到反而更可怕了,他隻想要極力的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個世界的一切,而他的母親隻想要像個鴕鳥一樣隱藏起來,
但是這一次他突然覺得不一樣了,
手的溫暖穿過眼眶,深入到他的內心深處。
他感覺到了安全感,那是矮小瘦弱的母親給他的安全感,那是一直伴隨著他卻從來沒有被他真正直視過的感覺。
“不要害怕……”
“捂住眼睛……就什麽都不怕了。”
“沒有什麽能夠傷害我們……傷害……”
手落下。
黑暗消失了,光從從視線透入瞳孔的底部。
帶來的不是光明,而是絕望。
阿賽的母親,這個普通、平凡、懦弱的女人。
就這樣去世了。
阿賽看著母親,他知道自己曾經依仗的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那曾經說過的那些豪言壯語,要讓母親知道大人物的生活,要讓母親再也不替別人乾活,而是讓別人給她乾活這種諾言。
再也無法實現了。
阿賽看著那窗戶照進來的明媚陽光,照在母親的屍體身上,他第一次感覺到光明是如此的可怕。
他緩緩的伸出了兩隻手。
捂住了臉,然後遮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夜。
阿賽站在神堂前,懷裡抱著一個桶。
他注視著那樂怡神的神像,曾經他每次看這裡的時候,都覺得這裡好像在散發著光,神聖無比。
他可以看到這裡的一切是活的,他甚至能夠聯想到神之國度的場景。
但是此刻他只能夠看到冰冷的神堂,黑暗的屋子甚至帶著一絲陰森,一切都是一動不動。
他失去了曾經的幻想能力。
他也不會再做哪些華麗的夢。
阿賽的氣質變的冰冷,他臉上的陰鬱甚至和某個人一模一樣。
阿賽從鎮長的倉庫裡偷了十幾桶火油,他了解這座神堂的一切,他了解每個人住的地方和作息習慣,
阿賽堵住了房間的門,然後點燃了火油。
大火衝天而起,緊接著傳來了爆炸聲。
神堂的祭司只是一個最底層的蹩腳祭司,除了一些簡單的幻術,擁有兩塊儀式石板之外,他比普通人並強不到哪裡去。
一階心靈祭司,就這樣葬身於在大火之中。
整個滾石鎮都被驚動了,鎮子裡面的人朝著神堂趕來。
數十年來如一日的封閉小鎮,在阿賽的動作下徹底打破了安寧。
“救火,救火啊!”
“水!”
“神堂怎麽會起這麽大的火?”
“前段時間來了一批絲織,好像剛好儲存在神堂中。”
阿賽在紛亂的人群中走出鎮子外,他回頭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瞳孔裡倒映著那火苗。
“以神之名的貪婪醜惡之徒。”
“你該死!”
阿賽不覺得自己的舉止有什麽問題,他覺得此刻自己像是一個英雄。
一個除掉了一個神的偽信徒,殺死了卑劣邪惡之人的英雄。
他一瘸一拐的離去,頭也不回。
沒有什麽好留念的了,阿賽決定離開這個小鎮,前往他一直都想要去的地方。
安和城。
遠處,同樣有人在看著阿賽的身影。
肖注視著阿賽蹣跚的腳步,也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變化。
這種暴烈到極致的行為,這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按照推理是原本的阿賽做不出來的。
是因為情緒壓抑到極致的變化,還是另一個人的部分人格在阿賽身上浮現了?
肖認為是後者。
他用筆寫下實驗觀察記錄:“欲望和情緒開始同步,轉生者曾經的人格,在新的身體之中開始浮現。”
在肖的身後,還有另一個身影。
正是滾石鎮的醫師。
醫師畢恭畢敬的彎著腰:“神契大人。”
“要離開了嗎?”
肖收起了卷軸:“實驗進入下一階段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但是後面估計還有派上你用場的地方。”
大火和紛亂之中,肖來到了鎮子裡最高的一棟建築。
摘下自己多年前鑲嵌在上面的一顆珠子,同時捧起珠子跪在地上。
“至高的知識之神啊。”
“第一場落幕了,您……還滿意嗎?”
另一邊的聖山之上,瓶中小人整個身體都擠在了狹小的瓶子壁上,黑白分明的光眼之上散發出難以描述的愉悅。
“哈哈哈哈!”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安和福斯,你這樣的人……你這樣的人……也知道絕望是什麽嗎?”
“你也知道痛苦為何物嗎?”
知識之神的聲音傳入了肖的耳中:“我的仆人,你做得非常不錯,我很滿意。”
“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
肖臉上露出了微笑:“神!”
“故事還沒有結束。”
安和城。
城市裡正在進行著一場盛大的節日活動,這個節日被稱為救贖節,是為了紀念第二代聖徒斯坦·墨迪而誕生。
因為就在這一天,斯坦·墨迪拯救了這座城市,終結了瘋狂的薩莫國王引起的巨怪之災。
也是在這一天,偉大的樂怡神收回了王權血裔家族的巨怪,賜予了凡人儀式和奇跡的力量,給凡人的生活帶來了幸福和救贖。
阿賽風塵仆仆而來,站在街邊。
他昂著頭,看著這座被鎮子裡的人提起過無數次的大城市,在他們的話語裡這裡被形容得好像一座天國。
而在阿賽的眼裡,也的確如此。
他看著那一棟棟高大的建築,玻璃櫥窗綿延整條街道的商業街,以一個從來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身份看著鎮民們說的天國之地。
“咚咚咚。”
鼓聲和螺號聲響起,街道兩旁站著穿著華麗和新潮服飾的城裡人,一支隊伍從遠處而來。
隊伍抬著一具人偶從遠處而來,街道兩旁的人紛紛行禮,不少人甚至跪地祈禱。
阿賽同樣成為了街邊人頭攢動中的一員,他問身邊的人:“這是在幹什麽?”
“救贖節?”
阿賽聽到這兩個字,低下頭不斷默念著救贖兩個字。
終於,隊伍來到了阿賽的面前。
他抬起頭。
那布殼撐起來的人偶被高高抬起,逆著光阿賽能看到的只有一個刺眼的影子,黑暗的身影背後有著無盡的光芒。
“英雄和聖徒。”
“偉大的斯坦·墨迪。”
斯坦·墨迪臉上一點點浮出了笑容,腳下的步履也變得輕快了起來,他朝著城市裡面走去。
阿賽在安和城裡留了下來,他成了聖安區治安隊裡一個負責清掃的底層雇工,偶爾也會負責幫忙夜間巡邏。
夜間。
他走過聖安區救贖街的時候,總會停在聖徒斯坦·墨迪的塑像下看上一眼。
他突然頭又劇烈的疼痛了起來,雙眼一片漆黑,而他的耳朵裡卻驟然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
那聲音熟悉至極,但是阿賽卻覺得從來沒有聽過。
“真正強大的人,從來不遵循這世間的規律和法則。”
“為所欲為,制定法則。”
“才是真正的強大。”
阿賽最近時常腦海裡會浮現出一些奇怪的話語和記憶,他以為這也是自己幻想的一部分。
他看不到這說話的人是誰,就好像人無法直接看到自己一樣。
他只能夠感知對方站在一座雲層繚繞的高山上,正在看著一片廣闊的“海”。
“這是誰?”
阿賽捂住頭部,一點點緩解了過來。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看到這樣的景象,但是暫時想不明白就不要去管他。
第二天的時候,他在掃地的時候突然又從腦海裡浮現出了一段記憶。
他看到了自己拿著一本卷軸書,正在閱讀著書上的文字。
阿賽沒有上過學,他認識的字並不多,但是此刻他突然認出了這本卷軸上的所有字。
第一行上寫著:“讀心術。”
阿賽閉上眼睛,立刻感覺頭嗡嗡的,好像有著無數人在說話。
睜開眼睛,這種感覺又馬上消失了。
阿賽走進治安所的大廳,盯著大廳裡的每一個人,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睛。
他這才確認,自己腦海裡響起的聲音是這裡每一個人的心聲。
他這種能力像是讀心術,但是卻又不太一樣。
讀心術是針對某一個人,而他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夠聽到附近所有人在想什麽。
無差別。
當然也有壞處,每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感覺無數的人在腦海裡吵鬧,讓他腦袋生疼。
傍晚。
他剛被一名治安隊成員叫上,準備夜間作伴巡邏的時候,半路上爆發了一次盜竊案。
失竊的是一個商人的家,門口圍著不少人看熱鬧。
阿賽將手捂住眼睛,在人群之中感知了一圈,突然停了下來。
他竟然直接找到了那個盜竊犯。
“是那個人偷的東西。”
阿賽一指,那個在一旁津津有味看熱鬧的人就嚇得立刻開始逃跑。
治安隊的人立刻就將他抓住了,並且從他的身上搜出了部分盜竊物。
“你怎麽知道他是罪犯的?”
往日裡一直瞧不起他,把阿賽當做一個任勞任怨的傻小子看待的治安隊成員驚訝無比。
“我可以感覺到罪犯的氣息。”阿賽這樣說道。
治安隊的人搖了搖頭:“說得這麽邪乎,你肯定是看到了什麽。”
話雖這麽說,對方還是拍了拍阿賽的肩膀。
“不過。”
“厲害啊!”
過幾天, www.uukanshu.net 聖安區又發生了一場惡性的殺人案件。
死者是當地頗有些名氣的女人,有錢有地位,還有一個在城主府當官的丈夫。
治安隊的人非常緊張,隊長帶著人立刻朝著案發現場而去。
阿賽立刻湊了上去:“我也去吧!”
隊長皺起了眉頭:“你去幹什麽?清潔做完了嗎?”
阿賽立刻說道:“做完了做完了,我就是想要過去看一看大人們是怎麽破案的,順便學一學,以後也好和別人吹噓吹噓。”
往常的阿賽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的,他變得靈活了許多。
一名治安隊的成員突然說起了之前阿賽指出盜竊犯的事情:“把他帶上吧,說不定能夠起些作用呢?”
隊長:“記得聽命令,別亂動。”
來到了現場,一個女性三葉人躺在床上。
對方頭部被鈍物打擊,早就死透了。
阿賽本想看一下現場其他人有沒有可能是罪犯,沒有想到他一觸碰到屍體,竟然看到了屍體死去前最後看到的畫面。
那殘留在大腦之中,倒映在眼睛裡的最後畫面突然湧入了阿賽的腦海。
看到阿賽觸碰屍體,治安隊長立刻怒火衝天。
“你幹什麽?”
阿賽直接說道:“殺人罪犯是死者的情夫,身高和我差不多,同樣體型偏瘦。”
“他是早有預謀的,利用對方的信任進入了房間,然後殺死了死者。”
治安隊的人將信將疑,隊長更是嗤之以鼻。
但是沒有多久,真的抓住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