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時輪和王嘯對峙著,一個言辭犀利,一個沉默寡言。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為什麽不能配合我們查明真相呢?”
沉默。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是沉默。
“好,你說你是凶手,那我就當你是。”
終於,王嘯開口道:“我本來就是。”
“是是是,那身為凶手,你總該交代案發過程吧。”
牢房裡安靜了一會,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
“那天……
然後……
最後……
我殺了他們。”
“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上次就說過了,我對他們的物資裝備起了貪念。”
“既然如此,人你都殺了,為什麽沒有轉移物資裝備?”
“因為被蕭雲和虎子發現了,沒來得及。”
聞言,時輪目光如電盯著王嘯,玩味道:“可他們發現你是在外面,而不是案發現場。”
王嘯略微有幾分慌亂,囁嚅道:“我是去……去……去找搬運物資的工具,對,找工具,不慎被他們發現了。”
“你堂堂巡邏隊的隊長,難道還不知道他們的巡查路線和時間?”
“當時……當時太著急,忘記了。”
時輪嘴角上揚,嘲諷道:“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王嘯再度沉默。
“我告訴你,如果你配合我們,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那咱們一起找到真凶。如果你堅持不說,我只能按照我的規矩來,把所有嫌疑人都抓起來,然後嚴刑拷問,我就不信揪不出真凶。”
聞言,凌萱隱晦地撇了撇嘴,為時輪感到羞愧。
這威脅人的手段也太低級了,像是在鬧著玩一樣。
她冷聲說道:“王嘯你應該知道,對我們堡壘來說,這小小和台鎮的人命並不值錢。”
以此增強時輪話語的可信度,表明他們真的可以不講人道,直接抓捕所有的嫌疑人,然後嚴刑逼供。
王嘯的表情第一次鮮活起來,怒目圓睜瞪著時輪。
時輪露出一個自以為欠揍的表情,嗤笑道:“怎麽樣,考慮清楚了嗎?”
“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王嘯竟突然笑了,朗聲道:“你倒是個有意思的人,如果不是我快死了,還真想和你交個朋友。”
剛剛的怯懦和慌張只是偽裝,這一刻他像是變了個人,恣意、豪爽、不羈。
“哎”,時輪不解地瞪大眼睛,怒道:“我在威脅你啊!威脅!能不能正常一點。”
“行了,別演了”,王嘯收斂笑意,淡淡道:“你要是真能做出這種事,我恐怕早都死了,豈能等到現在。而且,你也不用來這裡問我。”
“我……”
時輪一時語塞。
只因王嘯所言非虛,所以他無言以對。
良久,他喟(kuì)然長歎道:“唉……你為什麽要這樣呢?”
明明只要王嘯願意坦白,或許就能解開這案子的秘密。
可他偏偏守口如瓶,像一顆茅坑裡的石頭一樣,怎麽勸都沒用。
凌萱想了想,溫聲道:“王嘯,我們問過了鎮裡所有人,大家都認為你不可能犯罪。你現在的做法,豈不是辜負了他們對你的期望?”
王嘯情緒又變得低落,臉上滿是愧疚,嘴唇翕動似乎想解釋什麽,最終還是閉口不言,無力地靠坐在牆角。
“算了,不行咱走吧。”時輪失望道:“不跟他浪費這個時間。”
凌萱同樣有些失望,起身想要離開。
這時,時輪好像想到了什麽,轉頭對王嘯說道:“能告訴我們,你的作案凶器是什麽嗎?”
王嘯平靜道:“我的佩刀。”
聞言,時輪聳了聳肩,“行吧,我們走了,你好好想想。”
本來想用這件事試探一下,看來,王嘯知道蕭雲他們發現了自己的佩刀。
“不對”,凌萱突然眼睛一亮,問道:“王嘯,能說說你行凶的細節嗎?比如那幾個人分別中了你幾刀,你們打了多久,你打空了多少下?”
她也是聽到時輪說作案凶器才想起來,這些東西王嘯知道,那他知道作案細節嗎?案發現場的各種痕跡是做不了假的。
果然,王嘯眼神躲閃,囁嚅道:“我忘了。”
見狀,時輪悄咪咪對凌萱豎了個大拇指。
隨後走上前去,對王嘯伸出手道:“別裝了老兄,咱坦白聊聊可好?”
王嘯對此無動於衷。
時輪只能把手縮了回來,無奈道:“行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們先走了。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著他拉開房門,準備和凌萱離開。
一隻腳都邁過門檻了,他停頓片刻說道:“不管你說不說,我都會查明真相,到時候,希望我們有機會做朋友。”
話音落下,房門關上。
牢房裡僅剩王嘯坐在床上,低垂著腦袋,神情痛苦、糾結、愧疚,還有幾分迷茫。
見兩人出來,王聚輝趕忙迎上來,期待地問道:“怎麽樣,你們有問出什麽嗎?”
時輪回道:“沒有。”
見王聚輝眼神變得灰暗,他又補充道:“不過還好,起碼我們確定了他不是凶手。”
“好,那就好。”王聚輝喜滋滋道,對兩人的態度越發恭敬。
凌萱調侃道:“何止,他倆都交上朋友了,也不知道是來執行任務還是來交朋友。”
時輪卻沒有理她,而是看著王聚輝若有所思。
現在嫌疑最大的人是誰?是蕭雲。
可他們怕打草驚蛇,又不敢直接去審問蕭雲。怎麽辦呢?
只能找別人旁敲側擊。
看鎮長現在的樣子,是真心想幫王嘯洗清罪名,既然如此,直接問鎮長不就行了?
時輪狀若無意道:“鎮長,你對蕭雲這個人怎麽看啊?”
聞言,凌萱側頭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
“蕭雲?”王聚輝皺起眉頭,遲疑道:“他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啊,我就是隨便問問。”
王聚輝想了想,說道:“挺好的一孩子,雖然做事馬虎大意了些,但為人不錯。”
“他和王嘯的關系怎麽樣?”
“挺好的,小嘯對他很好,他對小嘯也挺尊敬。”
說完,見時輪沉默不語,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哪裡不對?”
時輪看了眼凌萱,見凌萱輕輕點頭,便說道:“您不覺得,在給王嘯定罪這件事上,他表現的太急迫了嗎?”
急迫?
王聚輝仔細回想出事以來蕭雲的表現,還真發現了他的異常。
從發現屍體開始,他就是“王嘯是凶手”一派的忠實擁躉(dǔn)。
直接綁了王嘯的是他,同意關押王嘯的也是他,催著時輪等人處決王嘯的還是他。
甚至王聚輝想了想,當初催促自己埋屍的人裡面也有他。
難道,這小子真有問題?
王聚輝臉色劇變,顫聲說出蕭雲一直以來的表現,末了問道:“他……他不會真的是凶手吧?”
時輪臉色陰沉,卻還是安慰道:“不會,案發當時他不在現場,頂多是個從犯。”
不過看王聚輝依舊緊張的臉色,這句話顯然沒起到安慰的效果。
“現在怎麽辦?”凌萱眉頭緊蹙,目前似乎只能從蕭雲入手。
時輪正在思考對策沒有答話。
王聚輝說道:“要不我讓人把他抓起來,先審問再說?”
“不行”,凌萱乾脆道:“這樣會驚動他背後的真凶。”
“那怎麽辦?”王聚輝著急道,頻頻看向時輪。
“別急,讓我想想。”
時輪念頭急轉,思考用什麽手段試探蕭雲。
就說,已經知道誰是真凶了?
或者說,準備處決王嘯?
要麽直接問他是不是凶手,詐他一下,看看是不是會露出馬腳?
好像都有可行性,但都不完美。
思慮良久,又和凌萱商量一番,時輪招來王聚輝,附耳吩咐了幾句。
王聚輝點頭應下,匆匆離開了。
他走後,凌萱輕聲道:“這能有用嗎?”
“有用”, 時輪回了一句,良久又遲疑道:“應該吧。”
兩人去找了朱化龍三人,繼續走訪還沒去過的人家。
可惜,並未得到有用的消息。
直到吃過午飯,他們才再次見到王聚輝。
相比之前他變得精神了些,動力滿滿的樣子,大概為了王嘯奔波,能讓他心安吧。
因為分神思考著什麽,進門的時候他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時輪急忙上前扶住他,關心道:“您沒事吧?”
王聚輝興奮道:“沒事沒事,早上您說的事我都辦妥了。”
時輪眼睛亮起,焦急道:“怎麽樣?”
“有些奇怪。”
“奇怪?怎麽奇怪了?”
王聚輝回憶著他去見蕭雲的場景,緩緩說道:“最開始我說小嘯不是凶手,他的反應非常激烈,甚至罵我私心作祟,說我包庇真凶。那時,我以為他真的就是凶手。”
“沒想到,我告訴他真凶已經抓到了的時候,他又變得放松,只是驚訝小嘯居然不是凶手。”
時輪詫異道:“他沒有關心真凶是誰嗎?”
王聚輝想了想,認真回道:“沒有。”
隨後補充道:“不僅沒有,甚至有種‘管他是誰,反正和我沒有關系’的感覺。”
凌萱疑惑道:“莫非……他居然和這件事沒有關系?”
“或許他就是凶手呢?作為凶手,既然咱們沒找他,那不管咱們抓到的是誰,其實都是錯的,他不關心也可以理解。”
時輪眼神平靜,說出的話卻聽得人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