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裝了,有什麽話可以直說。”
凌萱不知道杜留什麽時候開始偷聽的,但他絕對不是笨人,此時站出來一定事出有因。
聞言,一隻腳已經邁出門檻的杜留停下腳步,訕笑著轉身。
“還是隊長目光如炬,我確實有一些,小小的建議。”
說著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合著比劃了一下。“就小小的一點建議。”
時輪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問道:“什麽建議?”
杜留沒有說話,看向凌萱。
見凌萱點了點頭,他這才說道:“我的建議就是不去。”
不去?
這也叫小小的建議?
朱化龍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無語道:“還真是大言不慚,這是你說不去就能不去的嗎?”
時輪和凌萱卻沒有言語,靜靜等著杜留的下文。
杜留正色道:“你們對迷敗之城的了解都來自於紙面信息,認為它很危險。但事實上,我可以負責任的說,這種危險不足迷敗之城真正危險的十分之一。”
“一旦踏入迷敗之城,別說九死一生,十死無生都不誇張。所以我的建議是,放棄這次任務。”
“要知道,放棄任務也不過是小懲罰,頂多降職扣薪,比起迷敗之城這根本不算什麽。”
聽起來,他似乎真的沒聽到凌萱等人之前的談話,否則就該知道,時輪根本沒辦法拒絕這個任務。
時輪沉吟片刻,問道:“如果迷敗之城真的十死無生,總部為何會發布這個任務?我們不知道迷敗之城的危險,他們難道不知道嗎?”
凌萱點點頭,“是啊,明知我們沒可能完成任務,還讓我們來送死?”
“你們怎就這麽強呢!”杜留非常無奈,“這麽說吧,確實有人活著走出迷敗之城,但那純屬僥幸,根本沒有複製的可能。”
說著他看了眼時輪,聲音小了許多。
“要我說這小子肯定是得罪人了,說不定總部就是讓他來送死的。”
與其說他是在勸大家,不如說他在勸凌萱。
杜留很清楚,真正接了這個任務的人是時輪,不是凌萱。至於他真正的任務,恰好是看住凌萱。
只要凌萱想清楚了,他自然不用去迷敗之城冒險,跟著凌萱完成另一個簡單的任務不好嗎?
他的用意幾乎不加掩飾,在場眾人自然看明白了。
時輪臉上閃過喜色,正愁找不到理由勸隊長回去呢,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嘛。
剛要開口,卻被凌萱截過話頭。
“這種廢話就別說了,任務我們是必須要完成的,迷敗之城也必須要去。”
這段話擲地有聲,讓杜留的臉瞬間垮了,時輪則滿臉苦澀,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擔心。
“隊長,你完全沒必要趟這灘渾水的。”
朱化龍:“是啊,隊長。”
潘鑫自嘲道:“連累他倆就算了,我也沒什麽負罪感,但你們還是回去吧,沒必要因為我去送死。”
杜留見狀精神一振,“對啊對啊,咱們還是回去吧。”
這次沒等凌萱開口,聞人淑說話了。
“你閉嘴!好歹是個大老爺們,怎麽這麽慫。“
石向儒笑容一如既往的憨厚,“不用多說了,這是我們和隊長一起做的決定。說好了咱們是個團隊嘛,當然要有事一起扛。”
聞言,杜留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我剛剛聽到了什麽?
團隊?
這都什麽年月了,
大家都想盡辦法自己往上爬,居然還有人在乎團隊? 可是看看在場眾人的表情,顯然他們都是這麽想的。
如果不是這樣,時輪就該抓緊凌萱等人,為自己提高存活幾率。可他卻勸凌萱回去。
一番爭論,最終被凌萱用隊長的身份壓了下來。
“你們要是還認我這個隊長就聽我的,多余的話不要再說了。”
得。
時輪欲言又止,剩余的話只能咽回去。
杜留卻不在乎這個,忿忿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隊長呢,說白了咱們今天剛認識,我不可能陪你們去送死。”
說著他轉頭看向石向儒和聞人淑,“你倆可想清楚了,真的要跟著他們去送死?反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杜留認為,真正想幫時輪的是凌萱,看他們的面具就知道了。至於石向儒和聞人淑,一定是礙於凌萱的身份,被迫跟她一起行動。
只要自己做個表率,這兩人肯定跟自己走。
萬萬沒想到,此話一出,聞人淑瞬間翻臉了。
“你這個毒瘤要滾就趕緊滾,誰求著你來似的,我們還怕被你連累呢。”
石向儒憨厚的笑容也消失不見,冷聲道:“你要走沒人攔著你,但不要覺得我們和你一樣,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聞言,朱化龍興奮不已,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多帥啊!
他站起來指著杜留的鼻子,神氣道:“你這是在侮辱我們的人格,知不知道?!”
看得時輪和凌萱失笑不已。
杜留雙目呆滯,失神道:“瘋了!都瘋了!”
“你們絕對瘋了!”
“那可是迷敗之城啊!活人莫入的迷敗之城!你們以為在開玩笑?”
聞言,時輪正色道:“我們絕對沒有輕視迷敗之城的意思,只是有必須要去的理由,希望你能理解,如果你要退出,我們絕不攔著你。至於其他人……”
說著他看了眼石向儒和聞人淑,兩人都面帶微笑看著他,再看看凌萱,面具孔洞裡的眼神堅定無比。
“我們是個團隊,我不能拒絕他們的幫助,只會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裡,並為此拚盡全力。既然有人活著走出迷敗森林,沒道理我們不行。”
這一刻,杜留仿佛從時輪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中有數種情緒交織,悲傷、沉痛、自嘲、哀怨,還有微不可查的輕松。
如果當初自己有這群隊友,或許……
可惜,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
但已經很好了,起碼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曾經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所以才會被拋棄。
現在他忽然發現:原來自己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錯的是當初自己沒遇到對的人。
見他半天不說話,聞人淑“嘁”了一聲,嘲諷道:“不是要走嘛,還站這乾嗎?想竊聽我們的計劃,好回去跟你主子邀功?”
話音落下,杜留猛然回神,展顏一笑。
白紙本沒有錯,但是和一堆擦過屁股的紙放在一起就錯了。現在,他找到了另一堆白紙。
“我剛才就是開個玩笑,測試一下你們的信念,結果非常不錯,大家都很堅定。我相信咱們一定能走出迷敗之城。”
說著,杜留回到座位坐下,似乎剛才義憤填膺的不是他。
其余幾人面面相覷,聞人淑嘟囔道:“神經病。”
但他們總不能主動趕走杜留,也沒再多說什麽。
這時,時輪發現剛才忽略了一件事。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四根手指依次敲打,對杜留問道:“你怎麽知道活著走出迷敗之城的人是靠運氣?你認識他?”
杜留的反應卻比較奇怪,臉上寫滿苦澀。
“這個人就是我,我能不清楚嗎?”
聞言,凌萱和時輪臉色陡然一變。
兩人都認為,杜留是汪樹人派來監視他們的,可如果杜留曾經活著走出迷敗之城……
莫非汪樹人早已猜到了凌萱的選擇,故意派杜留來幫助他們?
時輪突然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對汪樹人的看法太偏激了。
杜留話語不停,“你們應該知道我加入過三個調查小隊,第三個調查小隊就是在迷敗之城犧牲的。如果不是運氣好,那次我也會死在迷敗之城。”
時輪歉意道:“抱歉,提到你的傷心事了。”
“這有什麽的”,杜留笑容豁達,“已經過去很久了,現在重要的是我們要活著走出迷敗之城。”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改變主意,但這對調查小隊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杜留沒有說自己遇到了什麽,其余人也沒問,靜靜聽他講述迷敗之城的情況。
迷敗之城確實是失智者的樂園,但也不至於到處都是失智者。根據杜留的經驗,它們的活動范圍比較固定,有很多地方是沒有失智者的。
最好的策略,就是潛藏行蹤,不驚動失智者的前提下悄悄穿過去。
這時便有個關鍵的問題,不能開車。汽車的引擎聲太大,必定會驚動失智者。
時輪神色凝重,手指不斷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也就是說最順利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直接通過迷敗之城,但如果出現問題,沒有越野車代步,我們大概率會成為失智者的口糧?”
杜留點頭肯定,苦澀道:“這就是最難的地方,要麽毫發無傷,要麽全軍覆滅。”
石向儒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問道:“完全不能開車嗎?走慢點行不行,少給油,引擎聲就能小點。”
“這樣當然是最好的,可惜……”
杜留不想說出這麽殘忍的話,緩緩搖頭。
房間裡的氣壓變得極低,眾人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篤篤篤。”
這時凌萱敲了敲桌子,眼神發狠道:“那就步行!”
說著她看了眼杜留,“既然別人可以,我們沒道理不行。”
這大概就是隊長的作用,關鍵時刻能夠站出來做決定,穩定軍心。
聞言,時輪等人互相對視,眼神逐漸堅定。
“隊長說的對,既然別人可以,我們沒道理不行。”
“就是,咱們可是未來最優秀的調查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