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給人一種傻得天真的感覺…還是說是故意的…伊斯忍住抽嘴角的衝動，道:

　　“正常的房間，謝謝。”

　　昆蘭露出了然的神色，示意伊斯跟著自己。

　　再次往上走了一段旋轉樓梯後，他推開了沿途的一個鑄鐵機械門。

　　這門看似沉重，推動時卻異常輕巧，也不曾發出噪音。

　　外部的陽光夾雜著絲絲午後的暖意，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您應該能夠接觸陽光吧?我看之前來到這裡的許多鬼魂，都能在白天自如行動。”昆蘭隻推開了一道不大的縫隙，並用自己修長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

　　“是的。”伊斯道，“其實，我不久後會重新得到肉身……”

　　“人死了真能復活?”昆蘭很是驚訝。

　　“你沒有見識過嗎?”這下輪到伊斯驚訝了。

　　一個居住在正式巫師的城堡中、作為他的親眷為他做事的人，在伊斯看來，沒有見識過才叫奇怪。

　　“好吧，說實話，我才上崗三天，很多事都還在學習階段……”昆蘭將門完全敞開，露出其連接的索橋。

　　“德森先生他很忙，很少管我們，但大家都希望能夠早些見識巫師界的神奇，所以決定輪換作為德森先生的助手。”

　　“我們?”

　　“哈哈，您馬上就會見到他們。”昆蘭的態度在漸漸放松。

　　“德森先生將很多的小德森、老德森，以及我這樣的普通德森都接到了這裡來居住，並提供庇護。”

　　“因為人數不少，荊棘王冠塔內有一個專門的子塔供我們使用。”

　　“原本外來的客人應當會被安排到其他地方，但您是他的學生，自然不能算作外客。”

　　走在下方為深崖、鐵鎖木板架成的索橋上，昆蘭忽然記起了什麽，轉頭朝伊斯露出一個笑容:

　　“歡迎來到贖罪之塔。”

　　伊斯怔了一瞬，回之以笑容。

　　贖罪…又是奇怪的名字。

　　主塔內的旋轉樓梯似乎也有不尋常的地方，伊斯印象中自己僅僅走了不到十分鍾，此時就已經來到了距塔底上百米的高度。

　　由於會飛，他倒是沒有像從前那般恐高，步伐如常。

　　很快，二人來到了黑色石磚砌成外牆、與主塔風格近似的“贖罪之塔”之內。

　　在類似的廊道中，裝潢依舊是帷幔+油畫，不過，帷幔換成了更具生命力的鵝黃色。

　　仔細看去，還能在石壁上、布料的下方、櫃子的底部發現一些歪歪扭扭的塗鴉。

　　如無意外，這是小孩子留下的痕跡。

　　“嘿傑米！那是我的風車！”

　　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追著一名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從旁側的某個房間跑了出來。

　　男孩正一臉得意地拿著一柄淡藍色的紙風車，腳下馬力全開。

　　似乎是沒料到以往寧靜的廊道會被兩個身影堵住，原本向後偷瞄女孩的他一時沒能刹住車，眼看就要直直地撞進伊斯懷裡。

　　被叫做傑米的男孩面龐扭曲地閉上了眼，把拿著風車的手使勁往一旁挪，打算硬接這必然的一撞。

　　“唰——”

　　想象中鼻子處會迅速湧上的酸楚並沒有出現。

　　他迷茫地半睜眼，只看到一片白色的朦朧虛影。

　　再然後，由於沒有及時刹車，傑米被慣性扔到了地上。

　　“哎！”他的臉擦破了皮，下意識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

　　與此同時，

他還不忘將舉著風車的手高高抬起，保護風車不受損傷。　　“嘶，好疼…怎麽回事?”一頭焦黃頭髮的傑米緩緩從地上爬起身，嘴裡嘟囔道，“我記得面前有個人啊?”

　　埃茜全都看到了……真是羞死了，好丟臉。他差點以手掩面。

　　身後的女孩——埃茜，則是好奇地看了眼面生的伊斯後，穿過他跑到了傑米的面前。

　　她沒幸災樂禍地急著從傑米手中奪風車，而是率先把他扶了起來。

　　“哈哈，笨蛋傑米，誰讓你要搶我的東西。”埃茜看著眼前這個男孩臉上明顯的擦傷，毫不留情的取笑道。

　　“我，我……”又羞又疼的傑米的聲音不禁有些哽咽，眼看就要“不爭氣”地哭出來。

　　退讓在一邊的伊斯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幕。

　　“好啦，我給你處理傷口，不會留疤的。”昆蘭上前安慰道。

　　於此同時，一道帶著暖意的白光從他手中綻放。

　　昆蘭修長的手從傑米的臉龐和手肘上掃過，血肉輕微的蠕動間，傷口已經結痂。

　　很快，便愈合至只剩淡淡的紅色痕跡。

　　“謝謝昆蘭叔叔…”傑米一臉向往和崇拜地望向微笑著的昆蘭。

　　“話說，這位白頭髮的哥哥是?為什麽他的身體是虛的呀?”埃茜抓著傑米的另一隻胳膊，難掩好奇地問道。

　　“他是鬼魂嗎?長得一點也不像誒。”

　　“噢，不，這位先生是塔主的新學生，可不能太冒犯哦。”

　　“學生嗎…”兩個小腦袋上的眼神都變了變。

　　“我們和他差不多大誒，能不能跟著他一起當塔主的學生?”

　　“不行，……”昆蘭一臉認真地跟兩個小孩解釋著。

　　伊斯站在一旁默默看著，沒有參與的欲望，也沒有催促。

　　半晌，那兩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相互拉扯著，回到了原本的門後。

　　“抱歉，讓您久等了。”昆蘭微微欠身。

　　“這沒有什麽。”伊斯不習慣，也不喜歡被人恭謹地對待，“其實，你不用這麽正式。”

　　“正如你說的，我不能算外客。”

　　昆蘭沉默片刻，輕咳一聲:

　　“這是最後的職業素養。”

　　“原本我作為助手，就沒幫上過什麽忙，這方面再放松的話，我相當於什麽也沒做好了……”昆蘭略顯苦澀地笑道。

　　“要知道，對於德森先生這種級別的人物來說，助手很難起到實質作用。”

　　“也正因如此，才會允許我們輪流擔任的行為吧。”

　　所以，你們這群人其實都沒有真正地接觸過巫師界，所謂的助理也是導師陪你們玩的一場扮演遊戲……

　　伊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想，巫師界確實存在不小的問題，但以瑟菲勒·德森的實力和資源，庇護他的家人一點點成長，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還能避免這群人成為容易拿捏的軟肋。

　　而如果巫師的道路存在很大的問題，為什麽這麽多人爭先恐後地加入?瑟菲勒也允許這群人修習巫師的術法……

　　怕是我又有所不知了……伊斯暗忖道。

　　經過了許多扇厚重的機械木門後，昆蘭將他安頓在了一間光線充足的單人房間內。

　　房間內的布置透露著一股濃濃的生活氣息，活力十足。

　　床品窗簾的配色都是明亮的青綠色。

　　他與昆蘭道別後，就靜靜地拉了張椅子坐下，鼓搗起帶了一路的那些煉金器具。

　　伊斯原本的打算是，安頓好後就返回風行走廊，取走黑殼書和一些日常用具，沒想到昆蘭表示，荊棘王冠塔有很多閑置的仿生物機械，可以幫他完成這個任務。

　　他於是樂得省功夫。

　　正好，這三樣有些坑的物件自從他買下後，都未曾仔細地研究過。

　　伊斯眺望著洞開的玻璃窗外，陽光正好的清朗天空，任那滲透進來的微風拂過自己的碎發。

　　靜靜地感受著這一切的他，隻覺心境都安寧了不少，原本煩雜的顧慮和思緒得以被暫時拋開。

　　他輕輕閉上雙目，進入了淺層冥想狀態。

　　位於意識深處的魔力團又膨脹了不少，大小甚至超過了他此前的巔峰。

　　“這算是能級在不斷提高嗎?正常來說，意識空間的大小，以及對魔力的壓縮能力決定了自身能級的上限，照目前這個情況看來，還遠遠沒有到達極限……”

　　“這種程度，也許還算有天賦吧。自身能夠容納的魔力數目多的話，很適合成為戰鬥巫師，或許我真和競技場有緣……”

　　“不對，這同樣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思維能力，或者潛力，我也適合搞學術研究…照這樣說，每一位強大的戰鬥巫師都必然是有能力的學者…”

　　伊斯控制精神力，向內壓迫，試圖把魔力壓縮得更加精純。

　　隨後他驚訝地發現，這些魔力似乎在自動匯聚之後，就已經達到了最精純的地步，不能再被壓縮了。

　　伊斯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反覆用剛學到不久的標準去判斷了好幾次，才最終敢確定。

　　這是絕大多數頂尖冥想法都無法達到的效果，而他直接憑借自身的特質就可以直接擁有。

　　“而且全自動無負擔……”他突然覺得自己充滿潛力。

　　由於意識空間內著實沒有什麽需要操心的事宜，伊斯再次審視了一遍後，開始進行下一個事項:

　　觀察固化在煉金器具內部的術法模型。

　　這是他一直以來所好奇的，如今終於有了機會實操看看。

　　他首先將精神力蔓延向了印象中，銅質收納盒所在的位置。

　　伊斯這次故意沒有用觸感等輔助精神力延展，是因為他認為在今後的使用中，尤其打架的時候，很難有這樣的引導，他不能對此產生依賴。

　　這個操作也並不需要閉眼或者冥想，他是本著熟悉精神力感知下的“視角”才這麽做。

　　這個視角下，精神力范圍外的事物都是完全未知、空洞的，仿佛精神力覆蓋之外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而精神力籠罩的范圍內，一切都清晰無比，所有的宏觀結構都能夠被清楚探知。——但，越精細，觀察就越困難，疲憊感也越強。

　　“銅原子……以及很多雜質。”

　　他的精神力一路無阻，最終順利探測到了那個所謂的術法模型。

　　一個與秘文很是類似的事物。

　　伊斯說不清楚它的成分，但感覺上，那是一個人留下來的精神烙印，由精神力承載。

　　而這個精神烙印會引導流經它的魔力產生分化，維持“空間延展”效果。

　　等等，魔力是從哪來的?

　　伊斯懷著疑惑，往其他地方探去，發現了一些與自身有微弱共鳴的事物——靈魂。

　　術法模型的周圍被一團靈魂薄膜所包裹，這受精神烙印的約束，永遠與後者處於相對靜止的狀態。

　　與此同時，內部積蓄的魔力也會隨之移動，不會出現盒子移動了，魔力團還停留在原地的情況。

　　而精神烙印則是以一種巧妙的方式識別出它應處的位置，並牢牢攀附在對應位置的物質上。

　　來自三個界域、三種規則的事物互相製約，才形成了這麽一個可以自動運轉的煉金器具。

　　只要定期補充魔力，只要精神烙印不消散，靈魂薄膜不破損，它的運轉便完全不用操心。

　　“這個也算是合格的煉金器具了吧……瑟菲勒不看好應當是他的眼界太高了……真好奇他認可的煉金器具會是什麽樣的構造……”

　　一番思緒後，伊斯按照上次的方式，讓精神力給出自然文的“釋放”單詞。

　　這是刺激那個精神烙印，短暫截斷術法施放來達成的效果。

　　上次因為倉促、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干擾，伊斯並沒能知道詳細的原理。

　　“也就是說，要麽一次性全部存進去，要麽一次性全部放出來，不能單件拿取…因為術法一旦中斷，就意味著完全失去儲物的能力…”

　　“呃，果然垃圾，一點都不方便。”他迅速推翻了前不久的‘結論’。

　　一把閃著寒芒的匕首和那個平平無奇的眼鏡框架從收納盒開口的上方出現，哐地掉落在鋪著格子桌布的木桌上。

　　伊斯依次檢查，發現它們的確都有艾肯和西奧森吹噓的效果，但都尤其雞肋:

　　匕首確實可以震蕩，可這把刀的材質本身尤其劣質，根本經不起這樣的長期使用。

　　鏡框的作用相當於攝像頭，可以自由調節視野遠近。但調節的范圍只有兩個檔位，一個極近，一個極遠，原理是畫面切割而不是光學變焦。

　　“總而言之，真的差不多就是是垃圾了……”此刻伊斯後悔的心到達了頂峰。

　　再回想起自己當時不正常的衝動表現，他認為自己多半還中了那兩人的某個術法，變得急切和愚蠢，才會如此草率地買下它們。

　　而這個術法由於自己的特殊體質，半途失效，所以之後才會有艾肯和奧爾森的慌忙圓場。

　　“等我的綜合實力到達一定程度前，不能再去那些治安混亂的區域了……”

　　“好在，競技場似乎位於圖書館的附近，屬於墜星山谷直接管理的區域。”

　　“這些東西怕是很難幫上忙了，也不知道競技場是不是可以攜帶煉金器具。”

　　“我還是得加緊學習術法啊。”

　　“……等等，我有個大膽的猜測。”

　　本欲退出冥想狀態的伊斯靈光閃現。

　　“我的特質確實可以用‘容納’來定義，那麽，會不會這個特質不僅僅局限於對魔力?”

　　“根據目前的了解，我的意識空間遠超我這個入門菜鳥應有的程度，靈魂的品質應當也不錯，說不定我在三個界域都具備一些特殊……”

　　“那我是否可以直接容納煉金器具內部的術法模型?”

　　我是否可以靠著這個方法，快速學習術法?

　　想到這，伊斯迅速展開了行動。

　　他重新延展出精神力，將那個銅盒子內部的術法模型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內。

　　由於這些魔力並不是自由地彌漫在物理空間中，而是被靈魂力和精神烙印組成的術法模型約束著，具備一定的控制級，伊斯並未能直接吸收掉它們。

　　但它迅速就變得可以操控，並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有流向意識深處的趨勢。

　　緊接著是那一層靈魂力組成的薄膜，也在其後很快松動，甚至有即將順著伊斯的精神力，融入靈魂的感覺。

　　但精神烙印，卻是始終紋絲不動。

　　這裡具備整個煉金器具內最強的控制級，想要撼動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畢竟煉金術師的精神力一般都不會柔弱，即使這只是被切斷了聯系的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