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雖然只是一個三四線的小縣城,但在供電方面一直都相當穩定,很少斷電,甚至還有余力傳輸給其它地方使用,是當地政府少數引以為傲的基建項目。
然而今夜突然發生如此大規模的停電,田小萌卻沒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
這就足以說明問題。
她煩躁地掏出手機,手指不停顫抖,重複敲擊著那上面熟悉的號碼,試圖與外界取得聯系。
隻得到一連串忙音和冰冷的機械回復。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
“可惡!”
她握住手機,用力摔了出去。
手機劃過弧線,在地上圓潤地打了個滾,五彩斑斕的亂碼自細密破碎的裂痕瘋狂蠕動。
摔壞了。
屏幕散發著的微弱光線裡,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田小萌如此暴躁無助。
也對,以前她就算再怎麽凶,現在也只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而已。
面對窮凶極惡的罪犯,而且可能已經將自己作為目標時,任誰都會感到恐懼吧?
那麽......
發揮自己作用的機會來了!
去吧!墨離!向她證明,你還是那個老大!
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走到田小萌身邊,拍了拍她肩膀:
“不要氣餒,說不定只是正常的超負荷用電,電閘開關跳了而已,而且這座城市有幾十萬人欸!
殺人犯挑花眼,也不一定挑得到我們,真盯上了的話,你我二人齊心協力,就當五十萬免費送上門不是......
還能給你爹刷刷業績,漲下經驗條啥的...”
還沒說完,他後腦杓被扇了一巴掌,跌了個踉蹌,緊接著就聽到了田小萌不耐煩地自言自語,“半天不接我電話,老登指定又喝酒去了!這不是純純浪費我回家上廁所的時間嘛,早知道就在奶茶店解決好了。
奧,對了,現在正好沒人,我隨便找個地去方便一下,你可不許偷看!”
墨離沉默。
所以,剛才的煩燥表現只不過是針對沒能早點上成廁所這件事麽?
之前談殺人犯色變的慌張與警惕呢?妙齡少女遇險前的孤獨可憐呢?
您是條魚麽?
魚的記憶都會有七秒啊魂淡!
話說誰會偷看啊,這黑得連人在哪都不知道,想偷看也沒機會看...
還沒來得及吐槽完,窸窸窣窣的細微雜音已經自幽暗的街道側面傳了過來,他頭痛長歎,憐憫地摸索打開挎包,左右翻找:
“你爹把你送進貴族學校真是個英明的決定,就是沒什麽卵用,可惜了......要紙嘛?”
墨離從夾層扯出來一團卷紙,向著左邊黑暗的空氣裡遞了出去,他瞪大雙眼,努力想要辨識眼前那個黑影的輪廓。
“怎麽感覺田小萌你胖了不少哇,檸檬水的增肌效果這麽好麽,壯了一大圈!”墨離震驚,看著壯碩的黑影離他越來越近,勾勒出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藏私了是吧,還瞞著我偷偷去健身房自律......”
“我自律你個頭!”
在他身後,田小萌帶著些許驚疑不定,開口怒罵道:“你從一開始在和誰說話?我褲子都還沒脫呢,你在遞毛線的紙?”
也就是說,在我後面的人是田小萌,
那麽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又是誰?
拿卷紙的手僵在了半空,
身體自下而上瞬間騰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惡寒,直衝天靈蓋,讓人幾乎昏厥過去。 他強忍恐懼,立馬掏出手機解鎖,雙腿卻不自覺地顫抖,踉蹌著後退,
自手機窄邊的小孔處,慘白的閃光燈猛然刺射,照亮了漆黑的街道,關門的商店,以及眼前的人——
是個外國老頭,他一手緊攥西裝衣領,一手拖拽著一具血肉模糊的男性屍體,緩慢地,在地上摩擦前行。
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血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稱得上稀疏的幾縷金發輕微甩動,沿著白眉不規則地垂落,發絲遮擋下的眼球無神地轉向墨離,裡面充斥著駭人的血絲和眼白。
沾上血汙泥灰的老臉只剩下了麻木,宛如一隻失去人性的惡鬼。
他突然咧嘴笑了。
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近乎撕裂開來,有粘稠的液體凝結成線,自焦黃的牙縫向下流淌滴落。
是血。
老人嘴唇開闔,掛著似哭似笑的神情,癲狂呢喃:
“神,是神,是神呐!
您,您為何......”
“快逃,墨離。”
田小萌臉色蒼白,腳底輕挪,謹慎地後退,避免刺激到這個奇怪的外國佬。
“你還沒注意到嗎,那個我們之前聊過的殺人犯。”
“難道就是他?”墨離不解,“不應該是個華夏人嘛?你還說是位高智商罪犯,這老頭不管怎麽看都像是剛從精神病醫院跑出來的,根本不搭邊好吧。”
“我倒希望他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但是。”她嘴角抽了抽,指向了老人手裡提著的,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諾,殺人犯在那。”
這算什麽,出師未捷身先死?莫非這老頭就是網絡上傳的很火的賞金獵人?
看上去比之前預想的情況還不妙。
墨離懷揣最後一絲僥幸,嘗試與老人溝通:“大哥你這屍體還要不?這樣,五百不講價,我買——”
話音未落,冰冷的刀光呼嘯劈至。
寒芒近在咫尺,墨離下意識歪頭躲閃,但還是有一撮頭髮被利刃削斷,齊根掉落。
整整齊齊,沒有一點松散。
如同一位常年持刀的劊子手,將殘忍無情地控制在毫厘之間,精準得讓人想要拍手讚歎。
但墨離實在讚歎不起來。
他後怕地來回摸著爬滿雞皮疙瘩的脖頸,喉結無意識滾動,咽下去了一大口唾沫。
就差一點,人頭落地。
得,就衝這架勢,先保得住小命再說吧。
他剛轉頭想跑,余光掃到了老頭握著的刀。
那把不同尋常的刀。
普通廉價的造型,鐵灰的刀身卻刻了一堆未知怪異的青銅符文。最讓人在意的,還是那刀柄上鑲嵌的紅水晶。
血霧繚繞其周,妖冶得像要滴出血。
如此不詳。
墨離在看到那顆水晶的瞬間,白天那股心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焚燒起來,一發不可收拾,由內而外,從腔骨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寸肌膚,好似要把他燃燒殆盡。
“啊!!!!!”
劇痛迸發,他痛苦地跪下,捂住左胸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不知不覺中,汗水已經將整件襯衣浸濕,又不斷被蒸發,騰起大量白煙。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蒸拿房裡的小夥。
但老頭可不管墨離是不是蒸拿房的,他咯咯怪笑,右腳抬起,瞬息間,如鬼魅般輕踏浮空,只是兩個閃身便來到墨離跟前。
再次,猛然舉刀,
揮砍!
“神啊,獻祭給——!”
危急關頭,一塊磚頭裹挾著狂風,驟然橫飛,狠狠地砸向了老頭的瘦臉上。
巨大的衝擊力使得神經肌肉不斷擠壓變形,胡亂顫動,整張臉慘不忍睹地歪向了同一邊。
其中的傷口,隱隱有黑血滲出。
他手上的動作不禁一滯,往後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