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虧你能過來啊,怎想的?”
“這不是被家裡逼的沒辦法了嘛。”田小萌腆著臉湊上前,也顧不上屁股的那點疼痛,半跪著雙手合十,就差沒給墨離磕兩個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成績就差,這都快高考了,再沒人幫我可就真寄了。您老人家高抬貴手,抽空輔導輔導唄,墨~哥~哥!”
“停,停。”
墨離嗤之以鼻地擺了擺手,他對面前楚楚可憐賣萌裝慘的田小萌提不起絲毫興趣,甚至還有點想笑。
都是精得不能再精的老狐狸了,在這演什麽聊齋呢?
又不是不知道你田小萌什麽德行。
小時候跟在自己身後當老二,打起架來看得他這個老大都心驚肉跳,橫抱,背摔,側踢,刺拳,時不時還來兩招陰險的斷子絕孫腿......
雖說這最後一招是自己教的,但那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好麽!
然後墨離就混成了那片公園裡的老大,也成為了那片區域孩子們心中揮散不去的噩夢,代代口裡相傳,流芳百世。
這裡的孩子王不可怕,但跟在他後面那孫子下手是真的狠呐......
看到了都給我特麽繞道走!
硬生生活成了新的都市傳說。
再後來,他倆上了初中,田小萌的國安局老爹直接把她送進了貴族中學深造,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女兒比男人還像男人,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離別的那天,墨離就站在樓頂天台,舉額眺望,目送田小萌哭啼啼地上了黑色高級轎車,在確定已經不會再回來時,
他立馬變臉,掉頭就走。
笑得比誰都開心。
此女恐怖如斯,斷不可留!
如此心狠手辣,哪天把他這個當老大的噶了也說不定。
“不好意思,沒空,再會。”
墨離冷酷地抽出身,撿起地上沾滿枯葉的挎包,加快腳步離開。
“我還得去打工掙大學學費,下次吧。”
“等等!錢的事情好說啊!”眼看墨離就要走,田小萌是真慌了:“兩千,我給兩千!”
話音未落,她隻覺得眼前一花,墨離一個斜刺已經衝到面前,熱情地握住了她的雙手,上下搖個不停,態度與前幾秒判若兩人。
如同沾腥的貓瞅見了活蹦亂跳的魚,垂涎欲滴。
“您可真大方,沒想到居然是直接月結?歡迎歡迎!”
“什麽月結?”田小萌迷惑:“不是兩千一日結麽,月結的話我可能零花錢不太夠......”
行,別說了,真別說了!
是我格局小了。
墨離恨得牙癢癢,但本著有錢不賺王八蛋的原則,還是低頭妥協。
“走吧,今天喝的我請。”
“真的?!那我要去月巴克喝coffee!”
“不是這個,是蜜陽暖城的檸檬水,最近搞活動,第二杯半價。”
“......”
傍晚,
在一家蜜陽暖城的連鎖店裡,
奶茶小哥正坐在塑料板凳上,無聊地轉動著黑色記號筆,在帳本裡畫了一個又一個熊貓頭。
看上去炯炯有神,鬼畜得不行。
終於,在最後一頁發出撕扯哀鳴前,桌面的鬧鍾響了,如催命符般抖個不停,從收銀台滾到了攪拌機,一路鬼哭狼嚎。
“同學,我們這裡要打烊了!”
小哥如釋重負,放下記號筆,
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看向店裡仍在激烈討論的二人,不禁感慨:“年輕就是好哇,胃口更好。” 在兩人旁邊,藍白打底的休閑椅上已經堆滿了洗劫一空的塑料杯,裡面殘存的兩三片檸檬幾近乾癟,呆滯地望向杯口。
沒有了,真的一滴也沒有了。
一共十二杯,田小萌自己就喝了九杯。
一開始她還不願意,說什麽都不喝,嘴裡念叨著便宜沒好貨,回去就拉肚子之類的胡話,直至墨離不耐煩地拿起杯子,猛灌了她一口。
然後就真香了。
喝了一杯,又拿起一杯,都不帶停,要的還是全糖。
田小萌的俏臉痛苦扭曲,一手握筆,一手捂著肚子,雙腿拚了命地死死夾住,學習和身體帶來的雙重折磨屬實讓她有點吃不消。
聽到來自店員的催促,她轉過頭,求救似地盯著墨離:“要不,咱今天先到這?”
“emmm,也行。”
墨離猶豫片刻,開始收拾桌上的文具和複習題卷,折疊整齊裝進挎包,搓了搓手,還有些意猶未盡。
哢
手腕上的機械表輕微震動,傳來了指針相撞的清脆回音,墨離下意識抬起手表。
九點。
今天的時間是不是過的太快了?
他感覺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出口,只能向店員詢問:“老哥,你們幾點下班來著?”
店員正趴在地板上,努力地拾起滿地打滾的鬧鍾,又給它來了一重拳,這才得以安靜。
翻回表面,看到指針方向時,他驚了。
“臥槽?!”
那上面顯示的也是九點,小哥將鬧鍾捧在手裡,來回打量,驚詫和疑問寫滿了整張臉,諒是墨離也看不出有絲毫虛假。
“我們平常都是八點鍾打烊,今天怎麽回事?”
難道因為他多畫了幾隻熊貓頭?一個小時就沒了?
太扯淡了吧!
他鬱悶地揉了揉眼眶,再三確認時間無誤,好心招呼起了墨離:
“這麽晚了,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最近可不是很太平。”
“不太平?”墨離不解。
“你真不知道?”小哥看著他一臉茫然的傻樣,頓時來了興趣,故意誇張地壓抑喉嚨,低沉嘶啞地說:“聽說最近有殺人犯跨省跑到我們這小城市裡來了,殺人如麻,很恐怖的哦!還是個變態!
光目前報道出來的,這人手上就已經有八條人命了,專挑夜深下手,孤男寡女,無一人幸免,死相那都是相當的慘哇......
今下午那會兒,就我們清河市保衛處,你猜發生了什麽?被人用土炸彈給襲擊了!還好當時沒啥人,就一保潔阿姨在打掃廁所,爆炸產生的碎石還把她手裡的拖把給削沒了半邊,安慰了好久。
在聽到自己不用賠拖把錢後,她才喜笑顏開地走了,生怕負責人後悔一樣......”
他一頓快嘴輸出, 給墨離都有點整不會了,從鬼故事聽到恐怖襲擊最後以搞笑喜劇收尾,想緊張都緊張不起來。
這跨度是不是大了點?
這小哥待在這太屈才了,去說相聲的話,都應該可以拿金獎了吧?
他不再理會,無視掉耳旁的喋喋不休,牽著田小萌的手走出店外。
街邊涼風習習,天穹之上,漆黑烏雲沉墜,下降,隨著繁星的最後一縷閃耀被無情吞噬,如黑洞坍縮那般,
龐大的黑暗接踵而至。
天黑了。
準確來說,現在啥都黑了。
街上的路燈,理發店的彩筒,指路用的三角招牌......他所常見的一切事物都變得黯淡無光,眼前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
哪怕是剛才還在身後的奶茶店,也成為了一團遙不可及的黑影。
仿佛有個人在向著他們輕輕招手,作最後的道別。
“那個店員沒有說謊。”
田小萌突然說道,墨離沒有打斷她,安靜地站在原地聆聽。
有個在國安局工作的老爹,得到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無誤的。
“雖然有些浮誇......但大體也不差。”
她捂住肚子,警惕地打量著周圍,一滴冷汗順著髮根從秀額滑落。
“那個殺人犯可不是什麽變態,而是一個真正的高智商罪犯,連殺八人還不被警察抓住,這不是一般人,目前保衛處已經將他的懸賞提高到了五十萬。
而且,看樣子今天的爆炸案也是他做的,要萬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