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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覆行》遙遠誰人的物語(序)
  或許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這麽失落,伴隨著嫩葉與枯橋陪伴與我。

  與夢天堂決裂的那天晚上,初夏的五月便有陣陣蟬鳴。從『廢墟』裡丟下夢天堂出來後我徑直來到了這裡。

  我坐在那一小座枯橋上,腦袋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想些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做什麽。只是默默地在那兒裡坐著,感受著自己的內心,品嘗著這份感受。然後我開始思考這份沒有體會過的滋味,是失落、悵惘,又亦或者沮喪苦悶?望著頭頂的綠葉,或者又不是那麽的黯然。

  於是我開始幻想起這枯橋曾經的樣貌:

  是否會有村裡的小孩子,光著屁股,在水中拿隻破笊籬東兜西兜,偶而撈起幾隻小魚小蝦,便興衝衝地擠做一堆,用手指著那些小生物撥拉過來撥拉過去,倒入水盆中,然後再繼續移著腳,在水中翹起屁股,下巴直點著水面。

  是否會有行路的人經過,俯身便用手捧了水喝,清涼、甜潤,絲毫沒有“不乾淨”的意識。是否會有不能乾重活的老人,坐在河邊剝豆莢、摘菜、搓草繩,一邊談論著村裡千奇百怪的事,有時還爭論的臉紅脖子粗。

  我或許是對這裡懷著某種情愫,無論是『廢墟』,亦或者『枯橋』,更或是這座小鎮。我懷抱著伊萬斯帶給我的幻想而來,不甘心就像這樣鬱鬱而去。

  坐不下去的我從枯橋上站了起來,向遠方跑去。我記得夢天堂說過,“枯橋的那邊,只是光禿禿的一片而已,什麽都沒有”。但我仍是向那彼岸奮力地,毅然決然地,或者是不顧一切地衝去。

  不過,迎接我的結果還是和夢天堂所言別無二致。在穿過黝黑林蔭的縫隙之瞬,我見識到了荒蕪。是字面意義上的“荒蕪”,而絕不是我內心中的“荒蕪”。

  可是,在奔跑的時候,我不曾有一刻那麽想著啊。我懷揣著希望與信念,想從那裡,那“遙遠彼岸”中尋求一絲慰籍。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明白為什麽會是這樣。

  但答案似乎又顯而易見——那裡,沒有我向往的東西,也沒有什麽能夠給予我,像伊萬斯口中的,“救贖”。

  然後等到我趦趄卻顧,看著我奔跑時踩過的青青草色,想著或許,或許在迎風或背彎處,無處不在的草像缺少疼愛的孩子,自顧自地,茂盛,衰落,愛恨,熱鬧而孤單。風過曠野。作踐光陰的紈絝,重複著浪蕩不羈的呼哨。

  然後我隨即瞪大了眼睛——枯橋上浮現出了人的身影。

  我放緩腳步靜靜地走去,那人的身影便愈發清晰。

  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著一身素服。那衣服很寬大,讓人看不出老者的身形。但在我眼中,他似乎又是強有力的,一位可以傾訴的人。

  我從枯橋的一側走上前去,愈離他近愈發覺他身上似乎閃爍著微弱的金光。不知怎的,我沒有感到一絲的違和。

  盡量保持著悄無聲息,我坐在了他的身旁。看向他的臉龐,發現他嘴角微微揚起,視線投到遠處的後山。

  是位和藹的老人家呢。

  正當我這樣想著,他轉過身來看向我。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來筆紙。靜靜地寫著:

  你好。

  我驚訝地看著他,不止是因為這無法發聲,更是他那金色的瞳。完全和我一致。

  看著向我默默微笑的老人,我不知所措地也從口袋裡掏出紙筆:

  請問您需要什麽幫助嗎?

  老人搖了搖頭:

  不,

我就是在這裡坐坐,一會就“走”。  我和老人靜靜地坐在枯橋上, 一起目視著遠方。

  “老人家,您為什麽會自己一個人坐在這兒呢?”

  我在等人,等一個能與過去自己做個告別的人。

  “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老人看了看我,然後笑著說:

  “是啊,他對於我就如同我自己一樣重要。”

  我沒聽懂這是什麽意思。

  “那他什麽時候會來呢?”

  老人聽了這話,他頓了頓,然後才說:

  “我不知道。或許已經來了,或許以後都不會來了。我啊,已經快記不得他的樣子了。”

  “那您......那他也記不得您了嗎?”

  老人皺了皺眉,然後笑了一聲,對我說:

  “或許吧。”

  我仿佛抓到了什麽一般,接著向老人問:

  “那您又為什麽還要在這裡等他呢?”

  老人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撓了撓頭,仿佛是不好意思地寫著:

  “我做了個錯誤的選擇,我想找回那應屬於我的人生。”

  我怔怔地看著他,看他對我俏皮地眨眨眼,在那破舊的筆記本上又寫下:

  “你是否也有後悔的事物。”

  我點了點頭,

  “或許我能幫你。”

  他還沒等我說什麽,便在筆記本裡翻翻找找,找到了那記錄了今天日期的一頁。

  他微笑著看著我,示意我看看筆記本中的文字。

  不過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筆記本就像映像機一樣播放起來,播放著我離開『廢墟』之後夢天堂身上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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