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天堂視角
那一天,我在秘密基地那裡遇見了一個年齡和我差不多的男孩。他有著金色的瞳孔,是外國人,能聽懂我的話但卻又不會說話。我看著他那孤身一人像是迷路的樣子,心裡覺得很開心。因為他是那麽地像我,像我失去她以後的孤身一人。
於是我和他搭話了,得知了他叫做Jack。我知道Jack這個名字的含義,是騎士吧,父親經常提起的騎士。父親常常告訴我那段他與騎士們的往事,我也了解了Jack。
那天我聊得很開心,好久沒像那天那樣同他人交談過了。是的,從她走後,我遵守著約定。她永遠會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這樣我送他回到了家,自己也回到了家。
之後父親告訴我班裡要轉來一位新同學,想安排他坐我旁邊。我立刻意識到是Jack,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們成為了同桌。我們一起聊天一起上課一起放學,仿佛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從前,像從前那般絢麗多彩。
我們聊了好多!而且更令人興奮的是他也介紹了他的“秘密基地”!
那是我第一次來後山,踩上那父親從來不讓我去的青石階和從遠望去光禿禿的後山。
我們沿著螺旋階梯走,在樹林裡穿梭,然後來到了一塊碎裂的石壁前,穿過石壁後的門,來到了『廢墟』。
第一次到那裡我便被深深吸引住了,就好像父親口中的李白對酒那般的癡迷。那裡很美,也只有在王維詩裡才能見到的景物之美。
我們來到樓上,放眼望去,泉流,苦竹,草地,巨樹,這裡樣樣都有。時不時也會傳來鳥鳴與蟬鳴聲。
可這裡很靜。靜到我開始思考起我自己。
——我發現,我好像比普通人更加享受孤獨。
一個人彈彈鋼琴,一坐便是兩個小時。我恣意地敲動琴鍵,仿佛比一切更令人放松。
我給自己構建了一個世界,一個小說中才有的世界。在那裡沒有別人,有的是我最親近的人群。
偶爾我會寫寫小詩,會下下象棋,會在一個個文案中流連,也會為他人和自己譜一首小曲。
然後我問問自己:
“我,孤獨嗎?”
答案是否定的。
我卻又並非孤獨的人。
我有著一個從小玩到大的玩伴,有我所重視和重視著我的人,有看著我長大的人,也有我看著他們成長的經歷。
然後我又開始羨慕起自己,看著到底是什麽,是怎麽,是在哪變成這個樣子的。
於是我回顧起了人生......
我笑了自己。
看著臉上充滿了笑容的Jack,原本我以為的孤獨早已灰飛煙滅。他根本不像我,他只是個不能說話的,所謂的“正常孩子”,僅此而已!
像是我自己沉溺於水中,不願浮上水面而已。像是我是那麽無可救藥,一心追求心中的那片淨土而已。
但接著,便是來到了那天。
——細雨綿綿,垂落山谷零星;強風吹拂,徒增松竹萬般色彩。
這是伊萬斯回來的前夕,我和Jack照常對坐在?廢墟?裡。昨天的無言,使今天格外寂靜。
Jack先一步打破這段冷清,他提起筆,問道:“到現在我好像還沒有見過你的母親吧,她是個怎麽樣的人。”
我知道他是帶著些許好奇詢問的。每次上學從我家門前走過,
Jack總會時不時從窗口或門的間隙向我家裡望去,但他卻從沒見過我們家的炊煙,也沒見過我的母親。 然後我看著Jack,靜靜地說:
“我的母親,在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
Jack好像是吃了一驚,意識到問了不該問的事情。
雨聲逐漸增大了,哈,畢竟是夏天嘛,可能接下來會減弱的。
“沒事,這件事早就過去了。大家也都知道的。”
我淡然地說道,接著又擠了擠臉上的笑容。
接著我們站起了身,我隨著Jack下到一樓,望著外面,說:
“看樣子今天不用給種子們澆水了。”
雨啊,可能會減弱的......
“你應該也想知道,為什麽從遇見我開始,就沒人和我搭話的理由吧。”
他點了點頭,認真地看著我。
“因為我追求孤獨。”
我也看著Jack,就這麽平靜地說著。
Jack視角
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被夢老師誘導了,認為夢天堂的處境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原來,他知道為什麽會導致他現在的這個窘況。
我真的不能理解:
“為什麽,為什麽你甘願孤身一人?孤獨的滋味我品嘗了三年。沒人去理解,去包容我,那是絕對不願回憶的,那是絕對的痛苦。”
“記得你曾經問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裡,我只是笑了笑說是伊萬斯帶我來的,你追問起他帶我來的原因,我也只是敷衍著說了句‘我打不過他’。但你可曾想過,我被父親拋棄,在戰場上歷經戰火, 拿著刀為了生存而苟活下去的孤身一人!你可曾經歷過,伊萬斯曾給我帶來的曙光。你可曾見證過,那被鮮血染紅的土地與那血色的星空。”
可這些我又說不出口,我想呐喊卻又沒有一絲聲音從喉嚨中發出。我只能看著他,看著他看著我笑了笑,說:
“我們真的不一樣。即便我的世界只有我一人,我也不會感到寂寞的。我的孤獨不是孤楚,更不是孤寂。我有著我在乎的事物。即便沒有人陪著我,我也會不折不扣的走下去。我們倆,就是背道而馳的,就像是,就像是背馳的孤鶩。”
我迅速掏出筆紙,寫上:
“那你在乎著什麽!重要到要舍棄一切!”
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站起身跑出了大樓,站在草坪上伸開了雙臂,然後,喊出了那個名字。
可我仍未聽清。
我仍不能聽清!
我唯一聽清的,是他那句:
“我會遵守約定!我會一個人走下去!”
然後,順著暴雨打濕面頰,對我露出了初見我那次的微笑。
“來給我一拳吧,這是你值得的。然後,我們就不會在來到這裡了。不會再一次來到?廢墟?!”
淚順著面龐流了下來。
為什麽你不願說出你心中的痛楚啊!真的要將自己關在一個沒有任何色彩的世界嗎?
我握緊了拳頭,衝進了雨中,然後......
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唯獨是夢天堂,我下不了手。
那一刻,我不知道那一聲啜泣到底是源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