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若血,映照在教堂房頂枯葉上。孩童的慘叫聲,夾雜在寒鴉嘶鳴裡,略顯無力,此起彼伏,傾倒便成白屍。殘雲匆忙逃串,露出皎潔的月亮,堪堪望著泉流。風裹著大片的雪花紛湧而至,覆蓋冬的門楣。
葉箏佇立窗前看雪飛舞,心情難得片刻清靜,看它妙曼的身姿自由的舞動,飄浮,落下,溶化生命只是一瞬,而它卻舞的那樣炫麗,那樣執著,那樣潔淨。
她是在回憶過去呢。
——鴻泥雪爪,兩年前的那個冬天,應該是令我最難忘的一段時光。
那段時間葉落霜逝去了,留給我們的記憶並不多,但卻都那麽刻骨銘心。
她是綻放在戰場上的白蓮,出淤泥不染。
她衝上前擋住葉鴻的槍口,大喊放過Jack。
她屹立於寒冬北風中,為我們露出笑顏。
恐怕,我也再也沒辦法見到像她那樣那麽美的人了。
但我想成為那樣美的人,我想讓那樣美的人繼續活下去啊!
所以我真的在努力成為她呀。
Jack也失蹤了,不過我呀,靠著這個理由在認真活下去哦!
不過
今夏再遇他時,想不到那麽突然,像今天飄然而至的雪,妙曼輕盈讓我無所適從,他還如以前,親切,堅毅,還有那麽點兒較真。
不過
我的心境卻變了。怎麽辦怎麽辦,還有夢天堂在這兒,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興奮,激動,喜悅,再見到Jack時,這些情感一湧而上。
一定瞞不住Jack的!臉都會羞紅了的!
還記得那天,我,夢天堂和Jack並坐在一起,尷尬的說不出話。
怎麽辦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有了!我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先發製人!讓Jack不知所措!
我就是葉落霜!我就是葉落霜!我就是葉......葉落......葉落霜.......
我要變成她的樣子.......
我在為了變成她而努力......
可
Jack他說啊:
“從明天起,你給我好好地重新介紹一下你自己。
你!叫葉箏!是葉鴻的親閨女!”
“你就是你啊!你也是渴望著被別人承認,有能力為他人遮風擋雨的女孩子啊!沒必要去過度的緬懷過去!”
那一刻我心裡暖暖的,不僅僅是被Jack的肯定感動了,更是找到了那過去的我的樣子。之後那天我和老丁好好聊了聊,他並沒說什麽,相反,只是放心地看了看我,接受了我的所作所為。
現在看著落雪呀,暮色四合頂著漫天星鬥,恍惚間那個染盡血色的黎明,奔跑在村落殘骸中的小女孩又重現了。那個冬日好像很冷,奔跑時積雪吱吱作響,但那個女孩不會再迷路了,隻覺得天藍得發亮,令人懷念。
而此時的夢天堂,在雜物間裡翻翻找找。那間雜物室,在他眼裡,似乎記錄了夢老師的一生。
他,把與父親的回憶完完整整地讀了一遍。
從記事起,他好像便一直跟在父親身後,望著他為自己做的一切。看他將所獲的知識一點點交給自己,自己則拉著父親的衣袖,很小聲很小聲地嘀咕,模仿著。父親會吹笛子,他就拿起父親給他製作的小笛撥弄;父親會下棋,他就將棋子一個一個地堆高;父親會繪畫,他便握著蠟筆,按著他的樣子,一點一點,一步一步地畫出了他心中父親的樣子。
畫中的父親是特別特別高大的,能為在他身後的夢天堂遮擋一切風雨。小小的一隻夢天堂默默地拉住父親的衣擺,低著頭,但臉上笑吟吟的。
夢天堂多麽希望自己沒有長大,還像畫中的那個孩子一樣啊。他看著雜物間櫥櫃裡的小笛,油畫和棋子,看著這些曾經放棄了已經拿不起來的東西,感覺到了莫名的心酸。回想起父親對自己每一次的教導,每一次的語重心長,是否都讓他變得蒼老了呢?
夢天堂關上了櫥窗,走出雜物間,來到了那架鋼琴旁。他輕輕地撫摸著琴蓋,那是他自己選擇的,一直堅持做的事,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事。擺好五線譜,那首月光一,或許是他最喜歡的曲目吧。
樂聲回響時,他會在腦中幻想,那個有著皎潔月亮的夜晚,他與父親走在岸邊,看著湖中的倒影,波光粼粼。他會拋棄所有的情緒,隻把寧靜留存心中。他思考過現狀,越思考只會覺得自己越是幸福。
我還有Jack和葉箏,還有綾呢。我並不孤獨,我滿心歡喜。
雪花平添亮色,微雨欲冷恍然。
抱著布偶熊,玩弄八音盒。綾總是在我幫她梳理頭髮的時候做些小動作。
“哥,你說,這裡的雪和家裡的雪有什麽不同嗎?”
嗯?我幫她系好紅綾後,認真思考了一番。
就經緯度而言,不管是雪花的大小形狀,還是降雪的多少,雪花的厚度,都會不一樣吧。
綾可不滿足這樣的答案,嘟起了嘴。
“哥哥你說的太沒感情了!明明下雪是這麽美的一件事!”
說起美感啊,我可不是沒有哦。只是,那麽說才會掩蓋住我對雪的感受吧。
無論是戰場上飄落在荒野上的皚皚,還是葉鴻村中的祈雪。
我啊,只有剩下害怕了吧。
綾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哥,不過總感覺這邊的雪要比家裡的還要冷呢。”
“但是很美!蓋著雪的街道,撐傘的路燈,公義的教堂與十字架, 還有能看見這一切的窗子!”
我走到爐子旁邊,重新換上了新碳。
你呀,小時候還堆過雪人呢。
還記得我們上次在老家分別是什麽時候嗎?
那時我五歲,也過去了快五年了啊。
而那時你才三歲,在母親大人的陪同下,咱倆帶著圍巾,在院子裡搓起雪球,凍得通紅。
不記得了?也是,你還沒開始記事呢。
可惜你出不了門,要不我們還能一起玩雪,叫上夢天堂和葉箏!
一定,下次一定!
我圍上圍巾離開了家,在十字路口和夢天堂葉箏會合。
今天我們說好的一起去『廢墟』。
雪透過穹頂上的大窟窿落進中庭,伊萬斯滿臉的笑,盡管這棟廢棄的大樓不容易住人,但他還是將“客廳”弄成了封閉樣子,升起爐子。
簡單打過招呼,我們便在那棵大得不可思議的樹下嬉戲起來。
晶瑩剔透,並非形容這雪,而是形容人兒。
雪地上的腳印,樹下亂糟糟的模樣,還有三個小雪人兒,就是我們離開時的情景。
跟著伊萬斯,我們來到了教堂。雖然不是信奉什麽,但還是祈求一個安心。希望這場瑞雪,真的能兆豐年。
希望藏在教堂裡的不速之客能安分些,讓今年這最後的時刻能夠安穩度過,讓我們能過一個平安的好年。
可,事與願違啊。
直到最後,我才發現真是諷刺。
朝霞鳥,人們口中映照在朝霞裡美麗的鳥兒,居然是隻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