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小葉睡得正香甜,晚風吹起發梢,輕輕打在少女微醺泛紅的臉頰上。我和雲並肩穿過樹林陰翳,踏過覆雪小徑,回到了我的小屋。
真是謝謝你了,進來坐坐吧,不知道你的家在哪裡,回去花不花時間。總之,外面冷,我給你倒杯茶。
雲沒有推辭,他在沙發的一側坐下了——另一側夢天堂和葉箏依偎睡著。
“哥,你回來了?”
綾抱著布偶熊從房間裡出來,但她一看到雲便立刻藏到了我的身後。
“這是你妹妹?”
我點點頭表示肯定。
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找機會報答一下的。
“不用不用,助人為樂嘛。”
男孩爽朗地笑了。
看你過肩摔的那個手法,你是“練家子”?
“差不多。但不是很專業的練家子。只是跟我父親學了點。”
你們也住在附近嗎?
“不,我們剛到這兒。”
“父親先我一步到這兒的。我剛下車站,在那片荒野地上迷了路,但正巧撞到了你們。”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我去找我爸!”
你知道他在哪裡對嗎?
“嗯。”
要不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不用,你還得照顧一下這倆呢!”
他起身便走了,我送了送他,然後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爽朗,陽光,正直,憨厚。這些都是他給我的印象。
門前桂花飄香,滿樹金黃細小的花兒,點綴著紅葉嬌豔季節。更有那濃鬱的芳香,‘一味惱人香’襲人心懷,沁人肺腑。又在芳香中帶有一絲甜意,使人久聞不厭。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遇見夢天堂的時候。
啊~!真羨慕啊~
不過,盡管這樣,我和雲的交集並不多。
從那天以後,便許久沒有見過。
而那天,醉酒的我們仨被夢老師狠狠訓了一頓,並罰我們一起面壁思過。
我們強忍著不笑出聲,愣是忍過了半個小時,搞得夢老師無奈的笑了。
臘月的二十三,三十,還有正月的一號,是這個小鎮春節的總匯。
街上都張燈結彩起來,有一種課本上“千門萬戶曈曈日”的美。
被大人們交代了一番後,我們走在街上,四處尋找之前被安排購買的食材。
語言交涉這種我不擅長的交給夢天堂和小葉,找攤位就該交給了我。
於是我們分頭行動了,他倆一組,我獨自在在街道上徘徊。
遇見的人們在這一年悉數辨識了,他們彼此交談時,總能聽見那些充滿年味的詞匯。
買爆竹,送灶神,貼門神,祭祖禮,送火神,趕廟會,聽大戲,拜大年,走親訪友,吃五花八門的年夜飯.......這些活靈活現的場景就像是“年”這棵大樹上的節節枝枝,實在令人心馳神往,情醉神迷。
如果留意觀察,還會發現,大都是女人來趕集,要是兩個相識的人遇到的話,站在那兒,能說上一兩個小時的話;在街角處,還貓膩著很多算命的,女人們買完東西都會去算一算,心甘情願地掏錢。
走親訪友.......雲該不會就是為這個來小鎮的吧?
那常常坐在梧桐樹下的“丁爺爺”,現在又到老人家聚眾烤火的地方去了。他看著天邊飄飛的雲朵,輕飄飄地來,又輕飄飄地去,品嘗著其中的情趣。
在我知道他的真實年齡後,我又不禁想去笑他一番。他看著我,我看著他。他先開口,我開不了口。
“Jack啊,你聽過‘年’的故事沒。”
聽過了,之前夢天堂和小葉就已經告訴過我了。
“哎?這樣啊。原本還想用這老故事去嚇嚇你呢。”
我都多大了,這種故事也不可能嚇得住我吧......
“老丁啊,我家三歲大的孫子都不吃這一套!你不如告訴他鎮上新來一批人販子呢!上次我就是這麽對我家孫子說的,效果可明顯了!他現在春節期間都不敢一個人外出了!”
一旁的爺爺這麽說。
我替你三歲的孫子謝謝你哈。
可是
雲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來小鎮的吧?
我知道所有的謠傳都不一定是空穴來風。 所有的事我都想去關照關照,雖然有些觸不可及,但現在,我能看著那兩個孩子,看著他們同我一起長大。
我回去了,回去尋找那倆個還在討價還價的夢天堂和葉箏。
“老板,這牛肉多少一斤?”
“30。”
“太貴了,要不25吧,我買兩斤!”
“不,夢天堂,我覺得應該壓到20。”
角落裡那個穿著奇特的算命先生還朝我吆喝著:
“先生,要不要來算個命,我看你.......”
......
看著這樣的景象,或許,我明白了什麽。
這就是小鎮再平凡不過的模樣。
這就是我現在所生長的環境。
一年四季都該這樣,平平凡凡,樸樸素素的生活。
我還記得之前的那場雪,很大。
一片片飛舞的雪花,紛紛揚揚,在四季的輪回中上演自己的故事。
一生的尋尋覓覓,最終是否會戲劇性地回到原處呢?也許我並未思考過明天的會怎麽樣,就像雪花未曾思考冬天過了會怎麽樣。至少,我要按照自己的願望走下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人生。
這裡是小鎮的春節,是獨屬於小鎮的夜晚。
那夜萬家燈火通明,爆竹聲響,種出火樹銀花。
那夜屬於我的“家人們”團聚。我左手牽著小葉,右手摟住夢天堂,我們燦爛地笑了,用相機記錄下元夜。
那夜,十二點鍾敲響,教堂下烏鴉悲鳴,槍聲劃破“所謂的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