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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學沉思錄》第三十章 渡鴉10字和黃金年代
  上午11點的時候,薩奇拿著明亮的探照燈與挖掘設備走進了地下室的底層,他沒有關上地下室的門,但是他隱隱約約聞到了來自外界的泥土的味道。他的燈在燈罩裡閃耀著,被濃重的黑暗壓迫近身旁幾步的位置。

  嘎吱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在黑暗中響起,他盡量不去想這背後所蘊藏的可能帶來的窺視,或者說已經恐懼於思考潛藏於這背後的可能,只要不去思考,這永遠都將是別人的問題。

  在昏沉的燈光照耀下延伸著一段石頭階梯。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那些搖搖晃晃的石磚磨損得相當嚴重,中間的部分已經完全被磨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地面。而在這些台階的附近堆積著一片又一片的骨片,有些在薩奇的眼裡帶上了刀劈斧鑿的痕跡,有些倒是光潔如新。

  那些還算完整的骨架都保持著一些謙卑的的姿勢,上面布滿了口器啃咬後留下的痕跡,密密麻麻的纏繞在骨頭之上。隱約能判斷出他們的身形矮小,或者乾脆是某些猿猴的個體。

  在這條堆砌著骸骨的可怕階梯上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拱道。整條通道似乎是從實心的石灰岩中開鑿出來的。一股新鮮的涼風從下面帶來了些微讓人不適的氣味從下面傳了上來,投過隱隱約約閃現在腦海中的歷史碎片,薩奇似乎回到了在先民都尚未來到這片的時代。

  那片時代似乎對他呼喚起來,只需要用力,他就能走回那個時代。但是薩奇不敢,他只能在這累累白骨之中清出一片向下的道路。但是在薩奇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的時候,他有個大膽的猜想,這是一條從下方開鑿至上方的道路。

  倒也不一定是開鑿出來的,因為薩奇的面前不遠突然就出現了亮光,光線隻可能是從那面頂端可以俯瞰到遠處荒涼山谷的懸崖外透進來的——而且懸崖上肯定有些沒人知道的裂縫,畢竟這面斷崖是在是過於陡峭,這片土地還縈繞著那些恐怖的傳說,或許從來沒有外人像他一樣敢於直入這濃厚的黑暗深處。

  不過就他而言,他肯定不願直面接下來的場景。當他轉過了這道裂隙,回到了幽暗的地道之時,借著些微的日光,他才略微瞥見了藏在深邃洞穴裡的恐懼。夢中那個透著微光的洞穴切實的出現了,只不過帶著一片白色的泡沫,那一層又一層的泡沫累積在視線盡頭,它們綿延開去,就像傳說中降世的天使腳下所踩著的泡沫一樣。

  其中的一些骸骨已經四散分離了,但其他的仍保持著完整或者部分完整的骨架,那些依舊保持完整的骨架均定格在一些詭異姿勢上——他們互相抱在一起,部分的骨架甚至融合了,讓薩奇想起了某些最深處的夢魘。

  薩奇機械的邁出了自己腿,他捧著自己的燈,直到滾燙的玻璃灼傷了他的手。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這片白骨的海洋之中。他回頭看過去,風蝕的台階隱約在視線之中可見,這還得益於那條裂縫所送出的些微亮光。

  他腦海裡湧進了更多歷史的碎片,這一片他不確定是來自於譫妄的想象還是自身靈性同這片古老的土地之間的聯系,但是隱約之間,他似乎看到了身後台階閃動的黑影。

  其實那不是黑影,那是超出任何想象的東西,他從未想過一條由純粹的蠕蟲組成的瀑布會顯現在幽深的地底。他們翻滾著從上空拾階而下,一條一條的從台階上摔進幽深的黑暗之中,向他滾來。

  他們無聲無息,只有滿滿的惡意,那是被什麽天敵盯上的惡意。

就在這群憎惡騰躍之間,薩奇把手上的油燈甩了出去,頭也不回的扎進了黑暗之中。  他一路向前面跑去,跌跌撞撞的衝進了暗影之中。他聽見了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有嚎叫,只有一條又一條的蠕蟲穿行在屍骨之間的聲音,光滑的表皮蹭動著森森白骨,沒有眼睛的惡魔張開了布滿利齒的口器,薩奇,依舊被追逐著。

  黏膩的觸感在薩奇腳下和身前交替出現著,他盡量的不去想自己到底在經歷什麽。有時候腳下莫名出現的爆漿的觸感也被他排除在外,他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想逃。

  在他的腦海裡已經勾勒出了一道黑影,那是凝聚著他最深恐懼的雕塑,這副雕塑沒有眼睛也沒有大腦,只有惡念和貪婪,他們永恆的追逐著自己的獵物,張開自己布滿利齒的巨口,蠕動著自己的環節。

  終於,再踏碎一個顱骨,薩奇結束了他的逃跑,他重重的跌在了地上,下巴磕到了一根類似於腿骨的東西。

  一團又一團的蠕蟲滾到了他的腳邊,他感覺的到那冰涼的表皮隨著肌肉的蠕動從他的褲腳之內向上湧去,黏膩的表皮把皮膚的溫度都帶走了,隻留下了刺骨的寒冷——也不能算寒冷,只是恐懼支配了他的內心,血液的溫度都隨著勇氣的流逝而消耗殆盡了。命運似乎對他發出了召喚,就像是一具僵直腫脹的屍體慢慢地浮上了一條油膩的河流,穿過無數縞瑪瑙石橋,慢慢淌向一片腐臭的黑色海洋。

  只要不停下,路就會不斷延伸。

  薩奇唯一能夠選擇的,就是穿行到這片土地的回憶之中,但是他不知道這片古老的土地究竟潛藏著怎樣的回憶,這片沉澱著莫名黑暗的土地,這份在男爵手稿裡高鳴的渡鴉十字,究竟會把他帶到哪個時代。

  但是他別無選擇,他只能卷動自己的靈性,試圖回到那個先民都尚未來到的年代。

  他成功了,但是他寧願沒有成功。

  這是一個存在於想象之中的時代。灼熱的土地,翻滾的氣流,縈繞在耳邊的絮語,昭示了這是怎樣的時代。他抬頭看著天空,此時他已經身處在洞穴之外——或者說洞穴還沒有出現,他現在處於兩座高山的一座山頂之上。

  他離天上的三顆太陽是如此的近,似乎伸出手就能把他們摘下來,藏進自己的腦海裡。接下來的東西是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的,他低頭看向大地,一條肉色的,盤亙在山丘之間的蠕蟲——一條遠超出任何語言的褻瀆之物正用自己的軀體緩慢的向前蠕動。什麽都沒有辦法阻止他,他的身軀之上嚎叫著遠超計數的面容和眼睛,他們發出了低聲的細語,這些召喚穿越了時空,超越了人類意志的認識范圍,回蕩在整片土地;他們的眼神穿越了萬古,直接注視著被選中的獵物。

  旁邊密密麻麻站著的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結合在一起,他們前胸貼著前胸,從下巴開始以一種超出一般的方式結合在一起。他們的血肉隨著那狂躁的可怖的低語緩緩的化作一體,眼睛慢慢的被湧動的血肉所覆蓋,那是怎樣的褻瀆!他們竟然慢慢的長出了環節,骨頭也消弭在了肉體之中。這可憎之物的起源難道是這樣嗎?

  突然,在天邊,三顆太陽所懸掛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身影,那種回蕩在血脈中的衝動讓他有種頂禮膜拜的衝動,那是一位混合了青銅和燒焦的棕褐色的天使。他的眼睛比他的皮膚更黑。而他的頭髮比他的其他特征還要更黑。他的頭髮被一個簡單的金色圓環向後拉。 金色的鎧甲與飄逸的紅色鬥篷隨著他高大的身軀,長劍在他的手上獵獵作響。

  他慢慢的揮出了一劍,劈開了山和這可憎之物的身軀,劈開了歷史的縫隙。薩奇被甩出了這段歷史,出現在了曾經的山峰之上。

  他茫然的看著這片熟悉的天空,一顆太陽揮灑著光輝和熱量。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這段記憶隻到此為止,這是路德維希所看到的全部。

  等到他從這篇紛繁複雜的記憶中掙脫出來的時候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了淚水,那種回響在血脈本源之中的律動讓他不由自主的留下了淚水,他直覺那個拿著劍的金色大隻佬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那片高懸三顆太陽的土地是一個純屬於首生兒女的時代,那片灼熱的土地,承載了太多了古老傳說。

  這種澎湃著的激情似乎暫時蓋過了他的恐懼,但是弗格森太太的敲門把他從那段歷史之中帶了出來。

  他打開門,老人的眼神直直的盯著他,盯得他一陣發毛。

  他們倆沉默的把一遝文件交接了,這是上次他留下的作業,學校的教務秘書不辭辛勞的來到了他的住宅,把東西交給了弗格森太太。

  老人張了張嘴,潔白的牙齒蜷曲的舌頭似乎有什麽要說的,但是她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倆。

  路德維希不忍心再看著老人的臉。

  “那個,”老人最後顫顫巍巍的說了一句,“你的房租呢?是時候付一下了。”

  是的,每三年的雙月,就是他們結帳的時候,只不過,每年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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