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年風海月4號周二標準時17:53,薩奇教授——當時只是一個窮學生而已,從修堡大市前往斯普林菲爾德行省實地踏勘。當他從顛簸的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荒敗的小鎮。
海姆雷德小鎮,座落在斯普林菲爾德和綠森林行省的交界處,在一片群山之中,和一道又一道的黑暗傳說聯結在一起。
薩奇的目標,是那座掛著渡鴉十字的修道院以及那個遠近聞名的家族——伊克姆家族。這座建築自聯邦還沒有成立的時候起一直荒廢著。在荒廢前,這座房子裡發生了一起極為駭人聽聞的慘案——房子的主人,他的4個孩子,還有所有仆人都被殺害了。與慘案有關的許多疑問至今都沒有合理的解釋。所有的恐懼與嫌疑都指向屋主的第三個兒子——伊克姆男爵。
伊克姆男爵從來沒有為自己的罪行辯解過,他把自己遭遇過的最深沉的黑暗和最恐怖的野望藏進了一份手稿,這份手稿最近才在提爾行省的一個舊書攤上被薩奇教授的翻找出來,裡面的見聞讓薩奇教授很感興趣。
但是路德維希並沒有在這份記憶中翻找到關於這份手稿的記錄,或許是因為處於什麽考慮把他隱去也說不好。
根據薩丁王國的律法,絕嗣的家族的遺產將以國王之名被收繳,這座莊園連帶著修道院就被賞賜給了諾力家族,但卻一直空著。許多人都曾詳細研究過這座建築——因為它古怪地混合了多種不同的建築風格,不僅僅有王國時期的繁複裝飾,也帶著先民建築的粗獷氣息———這些不同的風格混合在一起,給初見的薩奇一種驚豔的感覺。那裡面恣意滋生的苔蘚與霉味也成為了薩奇教授心儀的一部分。
這座修道院趴在海姆雷德小鎮東北方的一座小丘上,這座建築的地基設計得非常奇怪,它與實心的石灰岩連接在了一起,而整座小修道院就建在石灰岩崖壁的邊緣上。
諾力家族曾經試圖重建這所修道院,修複他被歲月侵蝕的痕跡。但是每做一件事當時的諾力都得到外地去招募工人,因為那個地方讓海姆雷德的村民感到恐懼與憎惡,對這個地方厭惡已經到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地步。此外,這種強烈的情緒有時甚至會影響那些從外地雇來的工人。無數人在施工期間擅離職守。此外,他們害怕和憎惡的不僅僅只是這座小修道院,還有那個曾經居住在裡面的古老家族。
薩奇住進了鎮裡的一家旅館,他也沒有選擇,因為整個鎮裡只有這一家旅店。他看著落滿灰塵的房間皺了皺眉頭。後面的老頭牙齒都已經要掉光了,一臉的皺紋藏著莫名的陰暗。他捧著燭台,搖曳的燭光映照在狹小的房間裡面,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窸窸窣窣的聲音同時傳進了薩奇教授的腦海,他回頭看向了牆壁,濡濕的壁紙閃爍著水光。
他推開窗戶,目光所及就是那座陰冷的修道院,不過現在只剩下的一片殘垣斷壁,一堆搖搖欲墜的廢墟而已;它危險地坐落在一座懸崖之上,裡面覆蓋著青苔,布滿了白嘴鴉的巢穴,樓層和其他內部的特征已經完全剝落損毀,隻留下高大的石牆和幾座獨立的塔樓還聳立著,過往的榮光似乎已經轉變成了深沉的黑暗,盤亙在修道院裡面。
薩奇把箱子放下,牆裡面傳來莫名的聲音。店主像幽靈一樣站在門前,他沉默不語的看著薩奇教授,就像看著一盤食材。
“先生,關於那座修道院你知道多少?”
薩奇拿出了手稿仔細的翻閱著,
他在過去的學術生命中致力於各種神話和遺跡的追尋,但是那些線索似乎大部分都淹沒在了歷史的痕跡之中,他急需一個得以讓自己在圈子裡安身立命的研究。 男爵在手稿裡的研究為他揭示了一種黑暗的可能,在先民剛剛到這片土地的時候,這座修道院的前身可能就已經存在了,這座神廟可能能夠追溯到青銅時代,甚至回到白銀時代,那個聖者還能再地上行走的時代。其他的痕跡已經湮沒在了歷史之中,唯一能確定的在這裡曾經進行過難以言喻的黑暗儀式。有一本編年史提到了這個地方在0322年前後的情況——當時這裡已經修建起了一座堅固的石砌小修道院;一個強大而且有些奇怪的修士會居住在修道院裡;修道院的周圍環繞著廣闊的菜園。當地人對這個地方的恐懼根深蒂固,以至於根本沒有任何必要修築圍牆。
在手稿裡記載的故事和那些古怪故事沒有什麽太多區別,例如小修道院旁陡峭的石灰岩懸崖下方飽受狂風侵襲的荒涼山谷裡經常回蕩著哀號和咆哮;春天雨後的空氣裡會飄蕩著墓地的腐臭;這些東西都是些陳腐老套的鬼怪故事,當然在那個好奇地窺探即意味著死亡的年代,肯定不止一個被砍下來的頭顱高懸公示在伊克姆修道院附近——如今已經完全毀壞的——堡壘上。
最為栩栩如生的還是一個與蠕蟲有關傳說——據說,在那場悲劇發生的三個月後,小修道院裡突然湧出了一支由那些汙穢害蟲組成的可憎軍團——這些沒有眼睛的貪婪憎惡從天空上毫無理由的墜落下來,一團又一團的長在街道上,他們隨著人們的恐懼滾動著,所有人都信誓旦旦的對著正神發誓,如果他們撒謊,他們情願被魔鬼攫取生命與靈魂。
而男爵最後關於那場慘案的記載則是語焉不詳,在他的手稿裡,只有那些隻言片語揭露了他所看到的荒誕的景象,那記載中泛著微光的巨大洞穴,還有那個可怕的活人,還看見那些模樣難以形容、沒有眼和臉,在黑暗之中蠕動的怪物。
而薩奇教授向著這幅情景的時候,他們似乎變得更近,更清晰了——清晰到薩奇教授能看見他們的模樣。
門外的老店主像是一捆枯木一樣站著,他的嘴微微張開,乾裂的嘴唇上下翕張,從剩不下幾顆牙齒的嘴巴裡漏出來了幾個字:“去吧...這裡...盯著你”
薩奇打了個寒顫,他看著這個不知道有多老的可憐人咧嘴笑了起來,燭光被他的嘴吞噬,隱約能看到他伸縮的舌頭。
他關上了門,但是許久沒有傳來離開的腳步聲,但是門外的燭光卻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牆內此時也適時傳來了動靜,薩奇狠狠的敲了敲牆,裡面的動靜才停了下來。對於未知的恐懼突然變得極端強烈起來。薩奇知道剛才發生了某些非常讓人驚異的事情,但是對於這個充滿歷史的旅店,有點什麽似乎也可以接受。
那晚余下的時間裡,薩奇一直守在燈旁邊,焦慮地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手稿上面記載,在這座被詛咒的建築物底部那座由先民建造的最深的地基下方還有著某些更深的地窖——好幾十年以來,好奇的考古學家從未設想過這些地窖的存在——即便之前沒有遇到那些神秘不祥的事情,單單這個發現就足夠激起薩奇的興趣了。但是薩奇不知道此刻應不應該繼續聽從自己內心的召喚,他已經感受到某種貪婪的目光盯上了他。
不過這種窺視沒有澆滅他的熱情,越發古怪的事情讓他越發著迷,他開始真的相信手稿上的隻言片語,對他而言,歷史背後的縫隙裡露出陰影本來就是應有之義,除非厄運已經擺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會放棄。
薩奇對那些地窖更加著迷了;但是,我們仍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應該聽從那些迷信的告誡,放棄搜尋計劃,永遠地離開這座小修道院;還是滿足自己的冒險衝動,勇敢地面對那些待未知的深淵裡等待著我們的恐怖。
在靠近早上時分,薩奇教授不小心跌入了恐懼的夢境之中,薩奇教授夢見身處在一個泛著微光的洞窟裡,洞窟裡是齊膝的汙穢,一團又一團白色的恐懼生物像是羊群一樣在汙穢裡大口吞噬。他成為了牧者,但是那些牲畜的模樣讓薩奇感到難以言喻的厭惡。接著一大團蠕蟲紛紛像是暴雨般落下,跌進散發著惡臭的深淵裡,他們長滿了鋸齒狀的口器,蠕動在陰影之間,吞噬著所有可見的東西。薩奇依舊記得那種粘稠的觸感,在自己皮膚上留下了難以言喻的東西。
直到第二天早上,薩奇才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他需要這麽重大的發現鞏固自己的地位,那種與生俱來對未知的好奇也成為了支配他進入這深淵的動力。在他早上準備好自己探險可能要用到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聖水、手杖、燈等用具,他聽見了店主在敲門,他越敲越用力,就像要把門砸開一樣。
但是他打開門之後,薩奇教授就只能看到店主在對他咧嘴笑著,薩奇不懂他的意思只能從他的身邊繞了過去。
也只有這個時候,陽光才能真正的照耀進這個鎮子裡。在薩奇的眼裡看來,這裡充滿了歷史的味道,一股潛藏在陽光下的惡意似乎在窺視著他。街上慵懶的行人也沒有願意和他搭話,他們道路以目,但是唯獨側目薩奇。
薩奇教授唯獨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這個沒有風和沒有蟲鳴的小道裡他體會到了久違的靜謐,但是這種靜謐讓他感覺到了前方的路是如此的漫長。就在視野的盡頭,他的目的地修道院就已經快到了,他似乎已經能看到修道院門前不規則的矩形巨石上的圖案,但卻一無所知。有幾塊石頭還留下了煙熏火燎的痕跡。可能有人曾在上面焚燒祭品,舉行過燔祭。
薩奇不由得加快了自己的腳步,他似乎能感受到某種知識的召喚,那是來自於他錨的提醒,就在這片遺址之中,一定湮沒著某些歷史的真相。
他繞過了石頭,走向了修道院的大門。
外面一圈鐵質的圍牆已經鏽蝕的差不多了,斑駁的油漆在風化之下隻留下了碎片,只需要輕輕的一點點動作,他們就會化作一堆廢墟,就像薩奇眼前的這道門一樣,隻留下了一堆紅褐色的鐵鏽。
走過這道門才是修道院的內部,中間這片土地充滿著紅色的東西,時不時會在陽光的照射下抽動一下。一股血色的霧氣匍匐在表面,隨著薩奇的呼吸一伸一縮。
他踩在這松軟的泥土上,時不時就會被一股力量吸住,直到穿過了那破爛的木門進入到了主體建築之後才有所好轉。
但是這破敗的景象實在讓他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目標還保存著。破敗的木樓梯有著各式各樣的斷口,灰塵一層又一層的跌在地上,他的腳步在修道院的地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腳印。在他的頭上是一個大的難以想象的玻璃,只有眯著眼才能勉強看出玻璃描繪的是一次犧牲。一個長著翅膀的人放牧著一群又一群的蠕蟲,溫順的像是牛羊一樣,只不過這種前提是以血肉為基礎的供養。
薩奇沒有時間去糾結這個,他找到了男爵留下的密道,那下面的潛藏著的邪惡才是他真的需要去追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