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維希從咖啡館回來已經接近深夜了，當他借著月光往樓梯上走的時候，看見了弗格森太太的房間裡面還亮著燈。他沒有去打擾弗格森太太，而是放輕了腳步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對，路德維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月光從窗戶外映照在書桌上。在衣櫃前的陰影中藏著一個人，路德維希用右手將自己的手杖頂了出去，左腳往後退一步，像是受驚的老鼠。只要有風吹草動他就會向外面跑去，而留下的弗格森太太雖然路德維希極不情願，也只能為她祈禱了。

　　“你真是沒變，”從陰影中飄出聲音把自己展現在了月光之下，路德維希松了一口氣，“你可太難找了，費希特醫生”

　　“還不是您這次出場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路德維希看著謝林教授的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他決定先把燈點亮再作打算，“你非要這麽晚來找我?”

　　老狐狸聳了聳肩膀:“問題不在這裡，我是來幫你的。”

　　“啊?”路德維希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老狐狸的臉，火焰舔舐著燈罩，安靜得像謝林教授的臉。老狐狸眯著眼睛看著他，讓他有些心虛。

　　“我知道今天上午的事情。”老狐狸伸出手示意路德維希不要出聲，“你不需要知道我怎麽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路德維希迷糊了，今天上午發生在局裡面的事情知情者不超過7個人，他的老師又是怎麽知道的。

　　“路德，你在和誰說話?”門外傳來了弗格森太太的聲音，“你為什麽在自言自語?”

　　“弗格森太太，您先去休息吧，我在背台詞！”路德維希把弗格森太太搪塞回了房間。他看著老狐狸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臉不可置否。

　　“今天上午?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路德維希裝作不知道，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老師這麽陌生。

　　“誠實點，我是在為你好。”老狐狸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路德維希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謝林教授把路德維希的手腕翻過來，什麽都沒有。

　　“你打開靈視看一看?”路德維希聽從了老教授的勸告，在他的視野裡面，一個細小的印記盤亙在他的手腕上。

　　“這是什麽?”路德維希滿臉疑惑。

　　“有人盯上你了”老狐狸動了動自己的耳朵。

　　“是誰?”

　　“你猜”

　　“那我要怎麽辦?”

　　“你怎麽不猜呢?”老狐狸嘖嘖兩聲.“這是米菲斯特的印記，用繁瑣的話來講，你現在是賢者之敵之敵，怎麽樣?”

　　“那我該怎麽做?”路德維希滿臉糾結，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盯上的，被盯上之後怎麽辦更是沒有預想。如果他有，那麽托馬斯修士也肯定會有。他有點後悔自己衝動的舉動了。

　　“但是如果你動手太慢，某個人的腐化和墮落是必然的。雖然這都很巧合，但是很有可能你們做了正確的事情。”老狐狸用手撐著膝蓋，他打量著路德維希不安的手，“或許你就該做成這件事情。”

　　路德維希不知道怎麽回答。老狐狸從他的桌子裡面抽出了他的塔羅，從其中隨意選了一張扣在桌面上，又另外抽出一張橫扣在第一張上方，示意路德維希翻過來。

　　第一張是高塔，至少在路德維希看來這張牌的預示著近在眼前的災難和即將到來的一系列事件。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雖然風不算冷，但是吹動了路德維希的思緒。最近的事情突然堆到了一起，

閑適的生活仿佛像泡影一樣破碎了，當他希冀知識的時候，知識已經開始追逐他了。知道的越多或許就會越煩惱。　　第二張是正義，這張牌十分的特殊，因為沒有人知道正義的真實含義，一旦被人言說出來，正義仿佛就不是正義了。就像是時間一樣，當你問我:“時間是什麽?”如果你不問我，我感覺自己還知道，你一旦問我，我就茫然無知了。每個人心裡只有一種作為影子的正義，是在自性的光輝之下的陰影。

　　“你永遠要記住，重要的是問題而不是答案，”老狐狸一臉高深莫測，“有時候，答案的缺失也是一種答案。但是如果你不知道問題是什麽，你就永遠不知道自己該去找到什麽答案。”

　　一脈相傳的謎語，路德維希搖了搖頭。就在這一轉頭的間隙，老狐狸的身影融化在了淡紅的月光中，就像是摻在麵粉裡的牛奶一樣，轉眼就不見了。他這才注意到紅月已經逐漸升起，這預示著物質界的力量正在逐漸變弱，靈性的力量將會逐漸高漲。就像舞台的熱場，隨著序幕的演出落幕，真正的高潮就即將來臨。

　　他不想問為什麽謝林教授會消失在月色之中，他不在意這個問題，或者說這不是他該問的問題，至少這個問題他此時不需要知道。他感受著謝林教授為他做的短暫處理，那個賢者之敵的印記被一種溫和的靈性包裹了起來，不再向外部散發那種墮落和混亂的味道。

　　現在的問題實際上是為什麽局裡面刻意隱瞞了這一層信息?路德維希不相信他們不知道這件事。其中的深意實質上耐人尋味。

　　不該去想的事情就不要想。路德維希就著燈光看起了來自學者潘恩的《常識》。這本書叫做常識，實則是一本便於查閱的小冊子。其中一些東西都是路德維希已經了解過的東西。

　　比如錨，這是由賢者蘇魯支提出的概念，蘇魯支認為足夠強的有組織的靈性足以穩固物質界和靈界之間的關系。純物質界意義上的人是沒有辦法直接溝通靈界的，只有通過錨，把自身的存在在靈界和物質界之間的位置固定住，才能借由錨發揮顯能的功效。之前那位病人所面對的問題實際上就是自身的錨受到了汙染，他們所做的實際上就是維系住錨的存在。

　　比如不同的位階，賢者波拉特魯把階層分為賢者、金、銀、銅、鐵。在靈性自我確認位置，錨定在靈界之中後就被稱作鐵;當錨更加穩固，足以干涉靈界和物質界後，就被稱作銅;當靈性足夠強大，足以自我形成帷幕，組成領域之後，就被稱作銀;當領域足以支撐自身靈性不在靈界中被同化，長久存在之後，就被稱作金;當自身道路被認可，聚集了相當的靈性之後，足以長久穩固物質界，就被稱作賢者，也叫賢者之石。

　　還有關於靈性的概念。靈性是潛藏著靈界之中的一種可能性范疇，指的是原初神性的自我降格，所有事物都具有靈性，所以能在靈界之中找到對應的位置。而靈界指的是原初死亡之後自身位格自我降格所形成的包含所有時間空間可能性和靈性的事物，物質界的一切都能在靈界中找到對應，而靈界中也有物質界不存在的東西，並且可能經由靈性的引導在物質界中顯能。這就是被稱為靈性側所有顯能的來源。

　　當然也有一些路德維希之前沒有聽說過的表述，比如道途，這是是指各個學派靈性升華的方式，不同學派的道途會有不同的名字，但是他們最後都會指向某些相似的東西。

　　不同道途的能力或許會看起來很相似，但是他們背後的原理可能大不相同，有些道途可能注重物質界中的顯能，有些道途可能更加注重靈界內部的顯能。

　　比如同樣是隱身的顯能方式，有些道途達到這種顯能的方式是通過改變物質界中的一些事物，比如光線和物質的特性;有些道途可能是通過暗示或者改變靈性的認識從而達到隱身。不同道途的顯能或許看起來是相似的， 但是內部的機理可能完全不一樣。

　　道路，指的是靈性自我升華的方式，道路有許多種不同的方式，在五個階段可以獲得五個箴言，從而獲得某些特殊的能力。箴言是指靈界反饋和自我靈性升華結合的產物，在升華時會獲得不同的靈性箴言，但是只能選擇一種箴言。像路德維希的第一箴言就是窺伺，是一個很少見的箴言，主要是看起來不實用，用起來也不實用。但是一旦走上了道路就不可以回頭，每個人的道路在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已經確定了。

　　儀式就是指在各種神秘側的東西運用之時所需要的前提，比如說升華自己的靈性，獲得進階下一步的可能，通過常識來看，他的下一步屬於引導，但是怎麽進入下一個位階，謝林教授並沒有告訴他。

　　所以我還是一個小小的初學者，路德維希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所以我還要擔心什麽呢?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助教，最劣質的鐵，在道路上剛剛走完了第一步而已。

　　他特別會安慰自己，向來認為能力和責任是相對應的。對他而言，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但是他更知道，當命運來敲門的時候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在洗澡，他可能帶著斧頭，但是更可能帶著你家門的鑰匙，他只是裝作看不見這一點而已。

　　不過他感到了深切的害怕，他終於有些明白自己白天的行為有多魯莽，但是他們卻偏偏成功了。他摸了摸自己被汗浸濕的後背，果然無知者無畏啊。

　　他換了件衣服往自己床上一趴，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他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