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一邊拿下門栓,一邊嘴裡還罵罵咧咧的。眼見門栓松動,不等王管家把門打開,沈慕白便上前一腳。將門踹開,連同王管家也被摔了個七葷八素。
躲在遠處的宋義看的目瞪口呆。
隨即,沈慕白不等王管家開口,便向其發起了湯老師之問。
“你怎麽睡得著的?縣裡發生了命案,這個階段你睡得著覺?有點出息沒有!”
王管家被這一連的追問弄得一臉懵逼,剛要破口大罵,見來人穿著八品官服。到嘴的髒話,又生生咽了回去。氣得臉色漲紅,胸口不停的起伏。
“想必這位是新到任的縣尉大人,好大的官威啊,這縣裡發生命案,自然歸縣令老爺管,大人此番質問,我也定會帶給縣令老爺。大人,請進吧!”
沈慕白對管家的話不以為意,朝身後瞅了瞅,發現宋義早已躲了起來,徑自朝縣衙大院走去。
宋義見王管家吃癟,心中暗自竊喜,想著果真惡人自有惡人磨。
又恐王管家知道自己撞見了他狼狽的一幕,日後給自己穿小鞋。於是又去街市逛了一圈,待臨近卯時,才晃晃悠悠與同僚一起進去應卯。
涇陽縣是一個人口過萬的大縣,知縣自然是主政的一把手,然而陳縣令作為一名古稀之年的老人,對縣裡的各項事務的處理上已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陳知縣雖然護短貪財,但是似乎並不戀權,這似乎很矛盾,近兩年也曾數次向朝廷上書辭官致仕,卻又都被朝廷以各種理由駁回了。其中細由不得而知。
此後,陳知縣對政務的處理上更加不上心,除去必要的接待述職,縣裡瑣事一概不問。
漸漸地,縣裡大權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在了身為二把手房縣丞手中。
陳縣令隨著年齡的增長性情逐漸寡淡,房縣城正值壯年野心勃勃。然而本該和睦相處的兩個人卻似乎並不對付。
房縣丞對於朝廷不準陳縣令辭官致仕的決定恨的牙癢癢,有時候恨不得陳知縣早些死在任上,這樣自己就能穩坐實際上的一把位置。但二人彼此心照不宣,依然維持著表面的和氣。但也隻此而已。
縣裡三把手自然就是縣尉,主管一縣的治安與日常的捉凶緝盜,與現在的公安局長職能大致相當。
以上三位皆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通常由朝廷有司下達正式任命。
而類似宋義這等身份的差役則只是由地方長官召集到衙門中做事的人員,只是相當於前世的臨時工。
因為沈慕白今日剛剛到任,所以今日點卯,上至縣令、縣丞,下至三班六房、胥吏衙役一應人員幾乎全部到齊。相當於開了一個集體會議。
當然會議內容無非就是由知縣給新到任的縣尉講解一下工作環境,認識一下各個部門的負責人,當然還有就是下面的人歡迎新領導。
只見陳知縣端坐大堂中央,房縣丞與沈慕白分別站在陳知縣左右兩側。下方衙役管事則是分列兩隊,逐字排開。
在接受完屬吏們參拜後,陳知縣揮手道,“諸位弟兄,自從樓縣尉進京赴選,已經過去半年了,本縣縣尉之職也一直空懸,這段時間,本縣保縣安民的差事也一直由房縣丞兼著,仰賴當朝聖人福澤延綿,四海升平,還有房縣丞與諸位不辭辛苦,實心用事,方保的咱們涇陽縣萬民安居樂業。”
“所幸朝廷垂憐,派遣沈縣尉這麽一位青年俊才來幫助本官協理政務,沈縣尉來了,
本縣治下,自此可以無憂矣。” 房縣丞諂笑道,“這半年來,我可是左支右絀,裡裡外外可把我忙的焦頭爛額,沈大人到任後,我也可以松口氣了。”
宋義因來縣衙最晚,又因年紀最小,常常排在隊列最末,小聲與旁邊同是捕快的陳四平低估道。
“房縣丞平日裡向來眼高於頂,八品以下的官員鮮有能入其眼者,為何對這新縣尉如此客氣,前任樓縣尉叔父可是上州長使,房縣丞平日裡也少假以顏色,這位沈大人,看樣子來歷不一般。”
陳平四回道:“我聽說,這位沈大人的父親乃是豫州刺史。正四品官職。豫州人口過百萬,可是武朝數一數二的大州。(武朝一品二品多為榮譽類的虛職,實權宰相正三品,豫州刺史已算是一方封疆大吏),此番來我們涇陽縣不過是歷練一下。 估計很快就會被擢升提拔。”
宋義聽後也是一驚。
“以往官宦子弟下放歷練都十分隱秘,且平時十分低調,有甚者更常用化名假名,你這消息可保真?”
“此事千真萬確,我也是無意中偷聽知縣大人與縣丞談話,方才知曉。能探聽到如此機密之事,也是因為我身份非同一般,你知道的,我可是陳知縣的遠房親侄兒!”
陳四平接著說道:“兄弟我待你如何?這件事我可是隻告訴了你一個人,要知道,他隱匿身份時,攀交情最是容易,一旦身份曝光,我們再往前湊,便隻當我們是阿諛奉承之輩。往日裡那些下放歷練的官員,叔父輩不過長使參軍一類的官職,比我二大爺陳知縣也大不到哪去,各個卻是拿鼻孔看人。待人十分傲慢,哪曾想今日小小的涇陽縣竟來了位真龍!”
聽了陳四平的話,宋義這才驚醒,回想起初見時,沈慕白故作浮誇狀,原是為了隱匿身份,故意做給自己看的,想讓自己誤以為他背後靠山不過是五品六品之流的官員。
此子心思深沉,竟恐怖如斯!
心中凜然,小聲對一旁的陳四平說道,“此事尚需仔細謀劃,切莫讓沈縣尉知道我們已經知曉他的身份。否則功虧一簣。”
陳四平見宋義一臉嚴肅,說道:“自當如此,只要你我兄弟齊心,則大事可成,他日縣衙捕頭之位,早晚是你我兄弟中的一人,無論是誰,只需謹記,苟富貴,勿相忘!”
說到激動之處,兩人竟全然看不到陳知縣的目光已經掃過他們七八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