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慢點!那麽著急幹嘛?”
龍言毫不在意,緊拽著我的手一陣七葷八素的小跑後,我們順著樓梯從四樓一路跑到了一樓。
自行車停放在高一教學樓西側的車棚下,松開手時,我已經扶著雙腿喘起了粗氣。
“真是的,你的體力也太差了吧。”一到室外,龍言就撐開了那把她一直握在左手中的黑色折疊傘,架在肩上。
傘的樣式與我早晨見過的一致,看來她的確是上學路上那個駐足看傳單的少女。
“你要是也半個多月不、不運動,估、估計樣子比我難看多了……”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車鎖鑰匙,“話說,這天上又沒什麽太陽,你打什麽傘?”
“我是吸血鬼,見光死的。”真是敷衍至極的回答,想和她正常交流實在太困難了。
“那你這次去法院是想大開殺戒嗎,吸血鬼小姐?”雖然沒指望能得到什麽正經的答覆,但我還是問了。
“我去參加一場庭審的旁聽。”她淡淡地答道。
庭審?這個詞匯還真是不真實到仿佛只會在電視裡出現。不知怎麽,不由得就回想起法制欄目裡播放過的那些或是錯綜離奇或是生離死別的故事,我心裡竟升起了一絲憐憫,“你家裡出什麽事兒了嗎?”
她差點沒氣笑,擺著雙手撇清關系,“才不是呢,你聽好了,我和本次要審理的案件沒有任何直接聯系,僅僅是去旁聽。”
“那你圖什麽呀,湊熱鬧?”真是浪費我的感情。
“這就與你無關了,個人興趣而已。”
哪有這麽詭異的興趣?這句話我沒能吐槽出口。
學校離法院並不算遠,騎車全速的話15分鍾左右應該能趕到,再加上來回,運氣好還能趕回下午第二節課,這樣一來也就沒人會發現我中途離校的事實。可關鍵是要怎麽糊弄過門衛大叔,盡管我從沒逃過課,但他應該也不會眼睜睜地放我們兩個學生就這樣離開學校,要找個好借口才行。
我熟練地開鎖推出我的自行車,邊朝南門前進邊想著的時候,龍言又把我叫住了。
“喂,你要去哪?”
“怎麽,不是要先出學校嗎?”
“跟-我-來!”
她強硬的態度令我不容拒絕。
我們學校有座後山,依托著教學樓北側的行政樓。在龍言的帶領下,我又只有推著自行車往回走,穿過行政樓與後山間的一節小路,來到了這個學校的邊角處。接著引入眼簾的是個小菜圃,也不知道算誰家的,也就在菜圃的另一端,那裡竟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沒有鎖,更不可能有人看守。
“喏,以後就從這裡出去。”
“哇靠!你怎麽還知道這種小路?”
“該奇怪的是你為什麽會不知道吧?你可比我在這學校多待了一年。就我所知,這條小路在學校裡也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了。”
也許只是在不良學生間算公開吧,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還真如她所說,穿過這道鐵門,是個有些昏暗的小巷子,右側看過去是居民區,左側出去就是我每天上學的必經之路了,緊貼著學校最西側的柵欄。
我總算知道今早為什麽她能領先我一步抵達教室了,如果不走正門,直接從這個巷子裡穿過去,無疑是更加節省時間的路徑。
“好了,現在,該捎我去法院了。”
龍言糾結了好一陣,似乎是覺得一邊拄著傘一邊坐在後座難以維持平衡,
最終還是把那把傘暫時收納了起來。我的車架上有一個半圓柱形的橡膠插槽,正確用途是用來存放水壺,她倒是一點兒不客氣,把傘置入了其中。 我踩上一側腳蹬,示意龍言隨時可以上來。於是,她拍了拍海綿坐墊上的灰塵,轉身單側坐了上去。壓力並不大,她的體重比我想象的還要輕。
“抓穩嘍。”我邊提醒道邊準備出發了。
也就在這時,一黑一白兩隻纖細的手臂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摟住了我的腰部,然後,我感覺到一具玲瓏有致的身體也正向前傾斜,緊貼在了我的後背上。
於是,強烈的疼痛感從下半身襲來。
“啊,停停停停停停——”
“嗯?你又怎麽了?”她坐起身子,似是很無辜的問道。
“姑奶奶,你、你想要我的命可以直說,沒必要這麽拐彎抹角的……”我估計已經臉紅到耳根了。
她似乎明白了我所指為何,語氣也莫名慌亂起來,“你…真…真惡心…呸…惡心死了……”
“什、什麽惡心…”我主打一個理直氣壯。
“行吧行吧,不和你吵了……我其實也是第一次被人捎,沒有分寸,那我抓這兒,這樣總沒問題了吧。”
等到她把雙手移到至我的鞍座下方勾住,我默默點了點頭,甩甩腦袋清除雜念,然後才踩起了腳蹬。就這樣,一男一女兩名高中生騎在一輛山地自行車上,開始朝著法院進發。
一路無言,我的計算相當精準,一刻鍾後,我們準時抵達了裴寧市中級人民法院。
龍言下了車,第一件事就是取出折疊傘,重新打了起來。她轉過身來,傘面下的陰影讓她的眼神更顯銳利, 但她只是看著我,仍舊無言。
“那個,參加庭審旁聽就沒有什麽門檻嗎?任何人都能來?”又是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對於公開庭審來說,是這樣的,但各個法院規定不一,本院至少是需要提前兩天在官網上提交預約申請,然後才能通過身份證入場。”她冷峻依舊。
“所以你預約了?”
“當然。”
“額,免費嗎?”我有些詞窮了。
“免費。”
“那……再、再見?”
“再見。”但她沒有轉身,仍盯著我。
啊?這算是什麽意思?我就這樣一走了之可以嗎?疑惑充斥著我的大腦。
“唔,真氣派,以後要有機會我也想來玩玩了,畢竟庭審這種大場面我只在電視裡看到過呢,哈哈……”看著不遠處這高聳威嚴的建築,我鬼使神差地說出這樣一段客套話,便調轉車頭打算離開了。
“你,有興趣嗎?”
龍言的話再次止住了我的行動,我突然察覺到,她的眼神似乎多了幾分柔和。
“呃,好奇心當然是有的,可畢竟我都沒預約……”
“那不是問題,我想知道的是,你真的敢來嗎?”
冥冥之中,我突然有種感覺,自己似乎走在了人生的岔道口上,接下來這個回答,也許將決定我一生的命運。看來我也是瘋了,大白天的就擱這臆想。
“我……唉,行吧,以後要還有公開庭審,我也許會提前預約的。”
“不必以後了,”她的嘴角終於泛起了一抹笑意,“就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