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覺得太晚了。
再三確認行列後我才總算理解了這點:此時此刻,一個素不相識的同齡女生正佔據了原本屬於我的寶座。
那是個身材勻稱的少女,個子不高,應該也就一米六出頭,戴著一副紅色的半框眼鏡,一頭亮麗的黑色長發沒有綁成束,只是撩到了耳後,顯得很有自信,更重要的一點是,額,她還挺漂亮。
要論容貌,在我看來,如果把她放到我們班上,應該算得上是排行第二的存在,隻遠遠看過去都很養眼,直到現在才注意到的我顯然是遲鈍了些。但更吸引我眼球的其實是女生的穿著打扮——她上半身穿著一件帶領的灰色印花短袖襯衫,下身是件普普通通的七分牛仔褲,可如果把視線集中在她的右臂,就會發現,她的整隻手臂被一條純黑色的絲質長筒手套包裹的嚴嚴實實,但左臂卻一覽無余。
是她?我剛剛在上學路上看到的女生?還是說這黑白配是什麽新流行的裝扮嗎?
可我明明走在了她的前面才對,她怎麽會先我一步抵達教室?就算我繞路到自行車棚鎖車耽擱了一些時間,應該也不至於啊。
不對不對,這些都是次要的,現在更關鍵的問題是,她是誰?為什麽搶了我的位置?
可對於班級裡發生的一切,這名陌生少女似乎一直充耳不聞,捧著一本八開尺寸的課外書安安靜靜地閱讀著。
“同、同學?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裡是高二二班……”
對於我的問詢,她沒給出任何反應,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當中。
我以為她沒有聽到,於是提高了一些音量繼續向她搭話,對方竟依然不為所動,無視了我。
我有些訝異,到了這個份上,恐怕就算是聾子也多少能察覺出氛圍的差別,可她就連抬頭看我一眼的打算都沒有,也未免太沒禮貌了吧。我向來不是個以貌取人的家夥,因此我對女生的初印象並不算好。
班長看了我一眼,接著也轉頭盯著她,似乎想開口說什麽,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眼見氣氛有些尷尬,莫天天用手裡的黑色中性筆戳了兩下我的胳膊肘,在我看向他後,他朝我使了個眼色,於是我們便心領神會地勾肩搭背走到了教室門外。
“喂,天天,這怎麽回事啊?”我迫不及待地提問道。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老唐,”莫天天看似語重心長的接了下去。
“忘了通知你,坐你位子上的是咱們班這學期新來的轉校生,名叫龍言,龍是龍貓的龍,言是言葉之庭的言。”
“你不要一抓準機會就暴露自己的死宅屬性好嗎?”我抓準機會嗆道,可又覺得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死宅吃你家米了啊!算了算了,不和你一般計較,說正事兒,說正事!”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總之,開學那天,咱們班就突然轉來了這麽一號人物,老金可能是忙著處理其他事,把給龍言安排桌椅座位的問題給忘了,然後這不趕巧兒班上就你一個請假沒來,所以——”
“所以老金就慷他人之慨,把我的座位讓給她了?”我滿臉詫異地問。
“那倒沒,我記得當時老金腦袋一晃、手一抬都準備開口讓我充當勞力去幫她搬桌椅了,結果當時,她果斷一屁股搶了你的位置,反倒省了我不少事,老金接著也沒好意思多說啥了。”
“嘿,這也太不講理了,還有沒有個先來後到了?”我又轉向莫天天,
“你也是,怎麽沒幫兄弟我交涉交涉?” “交涉?”莫天天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怎麽,她很不好說話嗎?”
“豈止啊!”莫天天誇張地叫出了聲,“你剛剛不也看到了嗎?這姑娘的個性,可以說是孤僻到了極致,這要放動漫裡,怕不就是傳說中典型的三無少女了。我可告訴你,開學到現在都一周了,無論男生女生,她都對咱們班同學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所以剛剛的事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我甚至都沒怎麽聽她說過話。”
莫天天又補充道,“哦,對了,就連上周五放學的時候,本大爺可憐她,主動邀她周末一起去看電影,她也隻白了我一眼就走人了。”
“無可救藥。”我也白了他一眼。
“確實無藥可救。”
“我說的是你……”
沒有理會我的貶損,他繼續說道,“總之她和咱們可完全不是一路人,而且,據我這些天的觀察,指不定她背地裡還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小秘密?”我有些好奇。
“喏,你看看她那隻總是戴著長筒手套的右手,我就沒見她摘下來過,而且還隻戴一邊,不是很奇怪嗎?”
“嗯,這倒是……”我讚同地點了點頭。
莫天天又湊近我耳朵,壓低聲音道,“還有就是,就這一周裡,她已經逃了兩次課了……”
“逃課?”我張大了嘴,“老金這都沒治治她?這不符合他一貫眼裡容不了沙子的作風啊。”
我不由地想起了班裡的學渣李一凡,高一時他為了去網吧打遊戲而翹了兩節課,結果第二天就被叫了家長,還寫了份一千字的檢討,當時他被老金逼得在全班人面前痛哭流涕悔過的場景我仍然歷歷在目。
“嘿嘿嘿,這你就又孤陋寡聞了吧……”莫天天詭異的笑了一聲,“龍言她特別的地方可遠不止這些,這姑娘可是少爺中的少爺——啊不,少奶奶中的少奶奶。上學期期末聯考你多少名?”
“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嗯~超常發揮吧,全校第十二名。”我故作謙虛道。這的確是我值得自滿的一次成績,年級十四個班能排到這個名次足夠我嘚瑟一陣了。
莫天天輕哼一聲,然後用浮誇的動作自下而上掏出了右手大拇指,“新轉校生龍言,此前在上學期省級高一期末聯考中排名——全省第一!”
“媽呀!真的假的?這種級別的優等生,老金這是撿到一塊寶了啊!”
這就不奇怪了,難怪聽到這個名字時我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沒記錯的話,龍言的大名在過去的確有過被各科老師拿來當榜樣的例子。
莫天天露出一副憤世嫉俗的表情,“我還能騙你不成,你想啊,本校校規明令禁止在學校傳閱與學習無關的書籍,咱們共享漫畫和小說時不都得和做賊一樣時時刻刻盯著防著?”
他又在窗外指了指龍言的位置,她依然在看書,不為所動,“你再瞧瞧她,就她一個光明正大地在教室裡看各種課外書籍, 絲毫不帶掩飾的,我可告訴你,就算是老金駕到了她也照樣是我行我素、無所畏懼,就連上課她都不怎麽聽講的。但就算這樣,依然沒有哪個老師說過她什麽不是,這不妥妥的雙標,智商壓製的痛啊!”
“你開玩笑吧,這麽胡來還能考第一,也太誇張了。”我對莫天天的說辭實在有些將信將疑。
“唉,我倒寧願自己是在開玩笑,等著看吧,以後你就明白了。現在你只需要知道,對於咱班老師來說,她可比親閨女還要親,這種狀元苗子能轉來咱們學校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將來拿來做招生宣傳可謂是一本萬利,凡事都得順著她的毛捋。綜上所述,兄弟我勸你還是放棄原來的座位吧,就當個順水人情送她了。”
“哈?你開什麽玩笑?這我可不乾,還有沒有王法了,我看你丫就是見色忘義,胳膊肘往外拐!”我依然嘴上不饒人地痛罵道。
面對我的強詞奪理,莫天天無奈地搖了搖頭,“唉,你這叫那什麽,噢,對,無能狂怒……只能把氣全撒在最無辜的我身上。”
冷靜想想,如果對方能夠事先征求我的意見,我倒是很願意展現高風亮節的傳統美德將座位謙讓給這位新來的轉校生,但現在這種情況就太不可理喻了,簡直就像是在公交上遇到了道德綁架,強迫自己讓座的老人,我這暴脾氣說什麽也不能忍啊。
“什麽無能狂怒,你看好了,我這就去和她據理力爭,奪回自己的根據地!”
“那——祝你好運。”莫天天微笑著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