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前往通雲峰的三人沒有停歇。
柳懷瑾對照著地圖帶頭尋路,葉夢瑾則興致勃勃地觀賞沿途風景,只有呂如幽好似個悶葫蘆,一言不發,盡職盡責地跟從著兩人。
“如幽姐,要不我們還是帶著面紗吧。”葉夢瑾忽的想起一件事,回首向呂如幽提議。呂如幽會意,巧笑嫣然地點頭應允:“好。不然,誰知道之後會給柳少俠惹來多少麻煩。柳少俠,你說是吧?”柳懷瑾扯扯嘴角,打個哈哈:“兩位姑娘天生麗質,老天爺賞飯吃,我也沒有奈何呀。既來之則安之,無所謂麻煩。”呂如幽笑裡藏刀,挽著葉夢瑾的胳膊,不再多說。
柳懷瑾自討沒趣,索性專心致志地抬頭看路。
呂如幽忽的勒住韁繩,蛾眉微皺。葉夢瑾調轉馬頭,詢問:“怎麽了,如幽姐?”呂如幽看看柳懷瑾,轉而屏息凝神,闔眸感知著周遭的動靜。
葉夢瑾擔心地守候著呂如幽,眼神時不時瞟向前方的柳懷瑾。
下一刻,呂如幽大駭,朝著柳懷瑾高聲呼喊:“側方來敵,小心偷襲!”密集的腳步聲陡然響起。
柳懷瑾眸光如電,一夾馬肚。馳冥徑直衝向樹叢。迎面,是三名蒙面刺客,黑衣黑袍,短弓長劍雙匕,裝備齊全。這身打扮與之前澤福客棧的那夥人很像。
呂如幽拿起兩把彎刀,一左一右截下飛鏢:“小姐,準備迎敵。”葉夢瑾面色凝重,翻身下馬,抓起寶劍翎玥,向著臨近的敵人疾刺而去,霎時劍光如虹。
偏頭躲過劍刺,柳懷瑾反身一刀架住豎劈直下的兩把鐵劍,同時,左手握住刀柄。
血光乍現,短刀惡淵立奇功。揮劍二人腳筋俱斷,站立不穩,痛呼著向後倒去。刀上勁力一卸,柳懷瑾把握機會,欺身上前,橫砍。兩汪血泉噴湧。
黃葉染血,盡顯妖冶。涼風肆意,橫刀索敵。
不遠處,馳冥橫衝直撞,喘著粗氣擾亂視聽,身姿之飄逸,若隨波浮萍,無人能傷其分毫。
一抹若有若無的刺痛攀上左肩,柳懷瑾頭也不回,蹲身,惡淵低劃,罔川斜上直起。
鮮血迸濺,柳懷瑾輕壓鬥笠,吹響口哨。馳冥一躍三尺,脫離戰局,直奔葉夢瑾而去。被馳冥戲耍的六名刺客惱羞成怒,逐漸包圍靜立的柳懷瑾。柳懷瑾冷眼環視,闔眸,弓步,壓身,收刀。刺客見狀,深知大事不妙,直接拔劍衝向柳懷瑾。六人同步,整齊劃一,劍刃如虹,密不透風。
驟然睜眼,蹬地,退鞘拔刀,以貼地的姿態穿過面前兩人間的縫隙,提刀橫掃。攔腰斬殺,隨後擰身,反步橫肘,以手臂輕甲拍開迎面長劍,一記斜撩。鋒利的刀刃掠過胸膛,刮起一片血雨腥風。柳懷瑾眉頭一皺:“這群人實力太弱了。不好,葉夢瑾有危險。”快刀斬亂麻,輕而易舉地處理完刺客,柳懷瑾收刀疾行,身法如風,起縱之間,便已數丈。
後方戰局焦灼。呂如幽雙刀一架,一推,一掃,逼退對手,緊接著面色焦急地衝向舞劍殺敵的葉夢瑾。
一柄灰藍長劍橫空刺來,直鎖呂如幽咽喉。呂如幽不得不停下腳步,雙刀一絞,攔截長劍。哪知,刀刃相接的一瞬,澎湃風力傾瀉而出,撕碎衣衫,割裂肌膚。頃刻間,呂如幽的手臂上浮現無數血痕。
“孔司慶!”呂如幽詫異地望向前方,驚呼。一名瘦高男子緩緩摘下面罩,聳聳肩:“呂如幽,又見面了。看來,你的傷還沒養好啊。”伸手,長劍受到風的牽引,
懸於身前。 呂如幽撇了眼揮汗如雨的葉夢瑾,黛眉微蹙。孔司慶也不急,攤攤手,瞟向一側:“我就說吧,她肯定能認出我。”身如虎豹的疤面壯漢踏出陰影,肩扛大戟,粗聲回應:“無妨,偶爾違反一次規定無傷大雅。”孔司慶舒坦地扭扭脖:“終於可以不帶那破面罩了,可悶死我了。”
呂如幽凝重地盯著談笑風生的兩人,暗自催動內力,一呼一吸間,手臂上的傷痕恢復如初。
“許巍誠,沒想到,影殺閣連你都派來了,”呂如幽輕蔑一笑,“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讓影殺閣舍得出動兩名金牌殺手。雖說其中還有一位手下敗將。”孔司慶面色一僵,一把攥住長劍,惡狠狠道:“希望等會兒呂小姐還能笑得出來。”許巍誠攔下孔司慶,盯著呂如幽:“呂小姐這麽厲害,影殺閣當然不止出動我們倆啊。”
呂如幽大驚失色,當即朝著葉夢瑾疾呼:“小姐,跑!”
葉夢瑾愣愣轉頭,看向呂如幽。凜冽寒意襲向白嫩脖頸,近在咫尺。葉夢瑾瞳孔驟縮,眼底隱隱有璀璨金光。毫無預兆地,碧藍水珠崩裂,寒意如冰雪般退散。
許巍誠二人大惑,面面相覷。呂如幽一時也搞不清楚狀況,竟愣在原地。死裡逃生的葉夢瑾渾身乏力,搖搖欲墜。
急促的馬蹄聲逼近,馳冥昂首狂奔,突破重重阻礙,眨眼來到葉夢瑾身邊,一蹲,一側,乘起猶如一灘爛泥的葉夢瑾,又一蹬腿,揚長而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眾人瞠目結舌,任由揚沙拂面。
“錚!”罔川出鞘,寒芒先至,直取孔司慶後心。孔司慶猛然回神,轉身舉劍,倉促迎擊。飛火流星,目眩神迷。長劍脫手而出,孔司慶驚駭無比,竭力後仰。利刃切割,留下一綹碎發。
孔司慶連連後撤,還未站穩,柳懷瑾趁機前逼,若餓虎撲食。狂暴的風刃以孔司慶為中心四散而去。柳懷瑾隻一頓,伴著輕甲上閃射的火星,再度奔襲,速度不減反增。
此刻,柳懷瑾的瞳眸澄澈若玄冰,倒映著孔司慶的身影。萬千思緒,擰成一股,揮刀斬敵。即使血痕不斷湧上面頰,即使力達千鈞的大戟逐漸貼近腰間。萬物靜止,只有手中的刀,一往無前。
孔司慶凝視著胸口深可見骨的刀痕,自嘲一笑,吐出濃稠血水,面朝黃土,倒地不起。
許巍誠勃然大怒,雙手握戟,全力一搠。戟刃破空,刺向柳懷瑾後背,直欲將其貫穿。
雙刀齊架,顫顫巍巍地擋住大戟。呂如幽傾身壓刀,堪堪停住大戟的勢頭:“柳懷瑾,快!”
柳懷瑾不顧腰間劇痛,擰身,前衝,自呂如幽左側殺出,怒吼著一記跳劈。一層土石突兀出現於許巍誠頭頂。
罔川撞擊土石,嗡鳴不止。土石崩開一個口子,並未破裂。
許巍誠神色一變,雙臂肌肉隆起,持戟用力一繞。呂如幽隻覺被九頭牛一齊拉拽,根本無力反抗,隻得撇開雙刀,側身翻滾躲避。
“砰!”大地震顫,飛沙彌漫。
柳懷瑾全神貫注地凝望著朦朧沙幕。戟刃衝擊沙礫,發出細微聲響。柳懷瑾眼中精光乍現,一蹲,戟刃貼著鬥笠擦過;彈起,拎刀腰側,短促踏地,極速前進;見橫肘掃面,滑鏟,罔川斬腿,惡淵刺踝。
土石再現,不差毫厘地抵擋住刀刃。柳懷瑾眸光一凜,借勢上撩。土石崩解再重組,恰到好處地攔下所有攻擊。柳懷瑾見狀,一腳踹向許巍誠左膝。許巍誠收住大戟的力,橫架,框住柳懷瑾,猛頂土石覆蓋的左膝。柳懷瑾沉著應對,收腿俯身,佯裝橫劈。許巍誠眉頭一皺,單手提戟,後撤。
成功脫身的柳懷瑾喘著粗氣,上下掃視許巍誠,試圖尋找破綻:“喂,兩個人欺負一個女的,不太好吧?”許巍誠不屑冷哼,視線掠過孔司慶的屍首:“下一個就是你了,不急。”忽的,轉身疾奔,橫衝直撞。悄無聲息摸到後側的呂如幽大驚,慌忙跳開。柳懷瑾詫異地盯著逃竄的許巍誠,揉揉腰間軟肉,並未追擊。
許巍誠目的明確地鑽入一處樹叢,駐足,面色土黃地瞪著地上的屍體——其實,這次影殺閣派出了三名金牌殺手。地上生機全無的屍體便是“冰魄石”陳澤。許巍誠肝膽俱裂,舉著大戟,戒備觀察四周:“誰!出來!”
“沒想到啊,”葉落秋輕巧地跳下樹梢,嘖嘖稱奇地打量著許巍誠,“影殺閣居然舍得同時派出三名金牌殺手。看來,他急了呀。”許巍誠額頭冷汗止不住地流,看著面前雲淡風輕的老頭,如臨大敵:“你是誰?”葉落秋掃興地拍拍手:“我是誰?呵,一個早就被人遺忘的老家夥罷了。而你,即將成為一具屍體了,沒必要做個明白鬼。”
“口出狂言,看我……”怒喊戛然而止。
大戟墜地。
“呃、呃、呃。”許巍誠怒目圓睜,雙手死死捂住喉管的血口,汩汩鮮血溢出指縫,順著皮膚流淌,鐫刻醒目血紋。頹然跪地,轟然倒下。
葉落秋環視周圍一地屍體,默然無語,苦笑,呢喃:“挽秋,要是當時我有這樣的實力,你也不會死啊。”嘶啞的聲音回蕩山林,如鬼魂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