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想了想,開口道:
“趙高,移先生之位,上前十步,取酒,今日朕要與先生飲酒暢談。”
“喏。”
酒很快取了過來,位子也很快移好,張三更接近秦始皇了。
嬴政拿起酒樽笑著對張三說道:“先生自末世而來,想必從未嘗過大秦之酒,今日,先生若不嫌,可暢飲。”
“謝陛下。”
張三心中有些感動的說道。
這時,嬴政開始肅穆,說道:
“自此,先生之言,令朕茅塞頓開,也明白先生所持法之觀點,今日聽先生一言,實乃朕之大幸,也是大秦之幸,朕願替大秦敬先生一樽!”
聽到這句,張三立刻慌忙起身,快速拿起酒樽低頭說道:
“陛下謬讚,草民羞愧難當。”
慌張的同時,張三心中卻也有股別樣的感覺。
秦始皇是何等身份?
千古一帝!
第一任皇帝!
萬人之上!
可現在竟然敬他一介草民?
感動?
激動?
好像都不是,如果要用幾句話來形容此刻張三的心情,那大概是:
士為知己者死。
君以國士待臣,臣必以國士報君。
“先生不必自謙,先生,請!”
“陛下先請。”
看到嬴政直接喝光杯中的酒,張三這才敢喝,也是一口氣喝完。
一口下肚,張三也沒心思品味,心神一直緊繃,仔細認真聽著秦始皇下一個問題。
趙高先給嬴政滿上,之後小跑到張三身邊,給張三滿上酒。
倒酒的同時,也在仔細的端詳張三的面容。
此人未來可期,必須記下。
敬完酒,兩人繼續談論。
“不知先生對人性如何看待?”
問完了張三對法的看法,那自然得詢問一下最基本的問題了。
嬴政回憶起當時與李斯討論這個問題時的答案,那時的李斯可是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更是驚才豔豔,將嬴政說的都心生向往,這才重用李斯,讓其才華施展在大秦之上。
現在看看張三如何回答。
“陛下,人性在草民看來是一隻猛獸。”
“哦?”
嬴政對這句話頗有興趣,卻又疑惑,不禁看著張三。
他記得,李斯當時可是說人性如濤濤江河,不加引導將會蔓延大地,禍國殃民,但若是引流良好,大秦萬事可期。
“何解?”嬴政心懷期待,快速問道。
終於有人有不一樣的看法了。
“陛下,人的欲望是無窮的,比如今天王五得到一枚金幣,明天他就想得到兩枚金幣,第三天就想得到三枚,越到後面,欲望越強,無窮無盡,無法滿足,而這,就是最初的人性。”
“在草民看來,人性就是一隻野獸,只知道滿足自己愈加膨脹的私欲,不知節製。”
“所以,草民認為,人性若不加以束縛囚禁,將會釀成巨大禍患。”
“如何囚禁?如何束縛?先生可詳細言談。”
“草民看來,人性可以用道德束縛,用法律囚禁。”
唔……
有點想法……
這跟剛剛說的法律道德連上了。
嬴政情不自禁的抿了一口酒,沉思一會兒,看著張三追問道:
“那該如何用道德來束縛人性?”
“陛下,草民認為,當分內外之分。
” “何為外?”
“外是天下百姓。”
“何解?”嬴政繼續追問。
“陛下,草民舉一個例子。”
“例如王五偷了一把米,第二天被全村人知道了,可這一把米並不足以讓王五移交官府,但村裡人背後的議論卻像洪水一般席卷王五。”
“村裡人都知道王五偷盜了,雖然不值多少錢財,但是偷就是偷,三人成虎,他人並不想知道王五是什麽原因偷米,只知道對比王五,他們更加有道德,他們站的道德點比王五更高,這時,每個人的眼神,每個人的言辭就會像一把把的利劍插入王五心中,讓他痛不欲生。”
“這便是外。”
聽到這,嬴政一邊深思,一邊點了點頭,理解張三說的外是怎麽回事了。
外就是眾人的口誅筆伐。
雖然看不見,但卻直指人心,讓人的內心充滿煎熬。
“那何為內?”嬴政又問道。
“內則是每個人心中的道德枷鎖,比如王五在偷米之前難道就沒有想偷過更多的東西嗎?不一定!”
“在偷東西之前,或許他內心極度自責,心中也充滿了煎熬,知道做這種事情不好,道德上說不過去,可他快要餓死了,不做就死定了,於是在猶豫之間,他選擇了隻偷一把米,將重大罪行變成了小錯。”
“陛下,這就是道德的內在約束,可以將大錯改為小錯,小錯改為不犯。”
聽到這裡,嬴政心中感覺有點不對,可是哪裡不對,一時間卻又想不出來。
沉吟一會兒, 嬴政不想了,反正不對的地方估計李斯能察覺出來,於是又問道:
“既如此,先生如何解釋用法律囚禁人性?”
“陛下,草民認為,人之初,性本惡,沒有法律進行約束將會導致人性之惡徹底放飛自我。”
“人性由惡向善需要我們不斷的學習,需要擁有智慧,這是一個緩慢而複雜的過程。”
“但是由善向惡的轉變就輕松多了,正是因為轉變的輕松,才要用法律來囚禁人性,不讓人性踏出法律規定的界限。”
對於這句解釋,嬴政聽的明白,因為張三的這個解釋跟李斯有些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雖然有的地方相同,但是兩人的目的卻是不一樣。
嬴政深思完畢,再次端起酒樽,拱手對著張三,沉聲說道:
“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先生,同飲!”
“謝陛下。”
這次飲酒張三坦然了很多,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喝完將酒樽放下,嬴政繼續詢問,剛剛是對人性的態度,現在就該問人性的治理了,或者說,關於天下治理的大致方略。
嬴政看著張三沉聲問道:
“不知先生可曾想過該用何種法律來治理天下萬民?”
張三聽到這個問題,深吸一口氣,這個問題他也深思熟慮很久,對此,心中早就有了一套方案,拱手說道:
“陛下,草民愚見,可以用道德約束民眾,用法律做以防線,通俗的講,就是儒為表,法以內。”
“儒為表,法以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