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知道李斯抓捕上千儒生以及上百末世之人後,並沒有在意,將李斯的奏折直接放到一邊不管了。
既然讓李斯全權處理這件事,那嬴政隻想知道結果,隻想知道這天下反對焚書的人抓沒抓乾淨,對於過程,向來不在意,就算李斯有私心,頓弱那邊也會報給他。
將李斯上奏的奏折看完之後,嬴政拿起王翦召回鹹陽時上奏的奏折。
上面寫著王翦在末世的一切行為,其中,重點講述了張三的才華,還說希望陛下召見一下張三,別讓張三徒有大才卻無處施展,甚至後面還寫道,如果陛下想讓左丞相與張三辯論的話,一定要叫他……
張三……
王翦這麽肯定張三會和李斯對上?
嬴政回想起來前幾日自己好像讓張三和末世一個領頭人上麒麟殿了,但是當時光看李斯發揮了,把張三這人給忘了。
於是便命令道:
“趙高。”
“臣在。”趙高上前低聲應道。
“召張三,若在鹹陽大牢,就不必了。”
“喏。”
如果張三也被李斯關進了鹹陽大牢,嬴政就不打算召見了,估計這人也就是徒有虛名。
至於為什麽王翦會推薦,嬴政猜測當時王翦估計被後世之人了解的知識給震驚到了,所以才推薦的張三。
結果,讓嬴政沒想到的是,張三跟在趙高的屁股後面進來了。
竟然沒被李斯抓走嗎?
還算看得清形勢。
嬴政心中暗道。
張三進來埋頭就拜,看其熟練的模樣,私下裡肯定沒少練,同時大聲道:
“草民參見陛下。”
“平身。”
“謝陛下。”
看著張三淡然的模樣,嬴政心中不由點頭,比另一個領頭人強多了,至少雙腿不打顫。
直到現在嬴政都記不住另一個領頭人叫什麽名字,只知道早朝他虎頭蛇尾的與李斯辯論過幾句,話沒說幾句,卻搞的麒麟殿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看著張三,嬴政直奔主題,問道:
“聽聞先生對法頗有了解,不知先生主張是何?”
張三深吸一口氣,心中快速沉思言辭。
改變他後半生的命運終於來了,是虎是蟲,就看這一次了。
如果這次把握不住,恐怕他一輩子都會淪為教書先生被機械人看管……
快速沉思完畢,張三拱手認真說道:
“陛下,草民認為法律是道德的底線,道德是法律的高標準。”
“仁義道德乃儒家學說,先生莫非是儒家中人?”
嬴政沒有繼續問法的事情,而是問起了張三的出身。
“陛下,草民並不是儒家之人,草民應歸為法家。”
這個是張三與王翦討論時就開始想的問題,那時張三就在想,他到底是儒家還是法家?
還是說儒法結合,獨樹一幟?
最後,張三決定,既然與李斯對上了,那就選擇法家好了。
反正不管怎樣,李斯都是攔在他上進路上的最大絆腳石,他要在李斯的法上,鑽出一個窟窿,就算鑽不出,那也得讓天下人知道他張三的名頭。
擁有一個好名聲,在大秦也是相當重要。
“哦?”
嬴政嘴角微彎,饒有興趣,身體微微後仰,擺了下手。
“趙高,給先生賜座。”
“喏。”
“草民謝陛下。”
張三受寵若驚的坐下後,
嬴政這才問道: “既然先生不是儒家,那先生看來,何為道德?”
“草民認為,道德是對他人的尊重,理解,和同情。”
“儒家的仁愛之說?”嬴政問道。
“是的,陛下。”張三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何為法律?”
“草民認為,法律是一種保護機制。”
“保護了誰?”
“保護了芸芸眾生與國家。”
“何解?”
“陛下,法律規定了百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譬如殺人償命,天下皆知,可偷盜搶奪卻不傷人性命,這就沒有了償命的理由,而這些,也就是法律所標定的意義所在。”
“法律不允許燒殺掠奪,也不允許偷雞摸狗。”
“既保障了國家穩定,也保護了他人財產安全,所以草民才認為,法律是一種保護機制。”
“可這與先生所說的道德又有何關聯?”嬴政疑惑的問道。
“陛下,草民說法律是道德的底線,意思是法律是道德最後的防線。”
“草民看來,偷搶掠奪,都不算道德,而在那些人想做這些事情前就已經快要觸犯了法律,若是他們心中有法,自然不會去做,道德便存下來了,若是他們做了,那法律將會替代道德來製裁這些人,他們便缺失了道德。”
聽到這,嬴政點了點頭,不過也只是有些模糊的懵懂,繼而問道:
“那先生如何解釋道德是法律的高標準?”
對此,張三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細細著想。
嬴政也不著急,靜靜的等待,當時他跟李斯見面時,討論了可不止一晚上。
想了一會兒,張三拱手沉聲說道:
“陛下,對於此句,草民認為,道德是對百姓行為的更高要求。”
“道德強調的是人的內在修養和良好品德的塑造。”
“在一些情況下,道德可以高於法律,因為它所強調的是個人的品德和價值觀。”
“道德可以高於法律?”
嬴政輕蹙眉頭,大秦依法立國,在秦國,法就是至高無上的,沒想到張三竟然能說出道德可以高於法律。
若是讓李斯聽到,估計得拿著長槊捅張三幾個窟窿。
“那在何種情況下道德可以高於法律?”嬴政直接問道。
問問題當然要詳細得當。
張三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舉了個例子。
“陛下,草民曾經在末世之前聽說過一個案件。”
“這個案件講述的是一位少年與其母親在家中時,突然闖入幾名盜賊挾持住了少年與其母親。”
“少年本想破財消災,可那幾名盜賊竟然當著少年的面侮辱他母親,少年不忿,持刀殺了幾名盜賊,之後,自投於官府。”
“敢問陛下,如若是您,該如何判決?”張三拱著手,顫抖著小心臟說出最後一句,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最後一句,聲音都低了不少。
嬴政並沒有在意張三的詢問,君擇臣,臣亦擇君,這些小細節他都不甚在意,只要有大才並且願意臣服,罵他幾句都沒事,譬如頓弱最開始入秦也是破口大罵他是暴君,可現在頓弱不還活的好好的,甚至還被嬴政賦予掌控羅網與黑冰台的權利。
沒有猶豫,嬴政直接回道:
“若朕查辦此案,按大秦律令,此少年當賞。”
“為母殺人,是為孝!殺人投官,是為忠!”
“忠孝之人,豈可輕薄?!”
聽到這,張三這才松了口氣拱手回道:
“陛下,這就是道德高於法律。”
“原來如此,朕明白了。”
嬴政恍然大悟,這才點了點頭,明白了張三的話。
原本少年應該殺人償命,可是少年忠孝之人,殺人償命對於少年便無法應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