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看著胡亥疑惑的神情,搖了搖頭,一手靠在桌子上抵住自己的額頭,緩慢的說道:
“眼下的大秦已經沒有張儀的位置了。”
張儀的語氣有些低沉。
他對眼下的大秦,非常滿意。
可滿意的同時,也有了許多的釋懷。
心中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大秦終於東出滅掉了六國。
而六國被滅了,他又該何去何從?
上輩子的事情依舊歷歷在目。
世道如此,悲夫張儀,來時形單,去時影孤,與秦有緣,與秦……緣至於此。
一句話就能貫穿張儀整個人生。
他的前三十多年,為了心中的理想東奔西走。
而他的後半生,為了大秦鞠躬盡瘁。
他可以說他為了大秦沒有任何的私心。
可是秦武王怎麽做的呢?
任由其他人設計害死他妻,這件事情也讓張儀徹底看明白了。
什麽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或許自惠文王去世之後,整個大秦就再也沒有了他的容身之處。
這也讓張儀有些厭倦了朝堂之爭。
他連愛的人都無法保護,再去爭權奪利又有何用?
畢竟,他曾經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權利的滋味,他又怎麽沒有體會過?
胡亥見張儀如此頹廢,心中不禁有些著急。
怎麽自己召喚的人才一個個都不願意為大秦效力呢?
這究竟是什麽原因?
難道是大秦的魅力太小了?
胡亥看著張儀,小心的問道:
“張子難道想要隱居山林?不願為大秦效力?”
張儀詫異的看了一眼胡亥,不知道他怎麽會有這個想法。
“十八公子說笑了,張儀怎麽會去隱居山林?”
“深山老林又沒有酒,吃飯還費勁,張儀可不想事事躬身,有人伺候多好。”
“至於為大秦效力……”張儀想了想,拒絕了。
“唉……力不從心。”
“你不是變年輕了嗎?怎麽會力不從心?”
“那就是……心不從力。”張儀隨口回道。
胡亥:“……”
反正就是找理由唄。
行吧,既然張儀也不想為大秦效力,那他能怎麽辦?
難不成拿刀逼著張儀?
這不現實。
不過張儀的拒絕搞的胡亥有些煩心。
這兩次召喚究竟給自己帶來了什麽?
兩次召喚體驗劵?
真是的!
啥忙沒幫上!
反而浪費了兩次機會。
胡亥有些煩躁的坐回書案邊。
看著還沒抄完的小篆,更煩躁了……
這樣下去怎麽辦大事?
難不成當一個隻知吃喝玩樂的皇子?
看到胡亥如此模樣,張儀這個人精心中稍一思量,基本就能猜出胡亥內心的想法。
想了想,張儀看了看外面,只有機械人。
他作為胡亥召喚出來的,胡亥知道大秦什麽,他也知道大秦什麽。
當然知道機械人是幹什麽的。
不過,最後還是對著胡亥低聲勸道:
“十八公子,有些話張儀身為一個外人不好說什麽。”
“但是十八公子將張儀從死地救回,張儀自然該還此大恩。”
“所以,有些話張儀還是要對十八公子講。”
張儀面色凝重的看著胡亥。
胡亥好奇,張儀要跟自己說啥?
自己剛剛好像啥也沒做吧?
就聽張儀凝聲說道:
“十八公子,有些位置不是你的就不要去想。”
“即便你可以復活他人,也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
“先不說百萬的機械人,就是陛下那裡你就過不去。”
“天不予,不要自取,不然只會自取滅亡!”
“想……想什麽?我想什麽了?”胡亥有些錯愕,語氣也有些慌亂。
他剛剛啥也沒說吧?
張儀從哪看出來他的想法的?
胡亥指著張儀緊張說道:“張子,你可不要誣陷我啊。”
“小心我告你誹謗,我告你誹謗啊!我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之前沒有,現在也不會有,未來更不會有。”
張儀見狀,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將頭轉過不再看胡亥。
既然如此,那胡亥為什麽這麽慌張解釋?
踩到尾巴了?
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張儀早就見過太多了。
他作為主角的年代,魏國太子做了什麽?
為了太子之位殺了弟弟,為了權利囚禁父王魏罃!
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魏國。
可他當天下人是傻子嗎?
說的再好聽,粉飾的再精致,那又有什麽用?
他囚父弑弟的名聲天下皆知。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名聲他得背一輩子。
想到這,張儀瞥了一眼胡亥,心中撇了撇嘴。
想什麽只有自己知道。
但做什麽,天下人都知道。
胡亥這不經朝堂的模樣,張儀一眼就能看出胡亥在憋什麽屁。
更不用說剛剛想見太子竟然還要找理由。
說實話,張儀還真沒見過這種。
弟弟找哥哥不是天經地義嗎?
見個面說說話拉個家常。
這不挺正常的嗎?
就連秦惠文王的表姐被韓國將軍休回的時候,秦惠文王不照樣想見就見?
找理由幹什麽?
心虛?
而且剛剛胡亥還莫名其妙的解釋驚魂……
他都還沒說什麽呢。
結合胡亥能夠復活死去之人……
張儀便猜中了胡亥深埋心底的小心思。
不過他也就只能勸告一下了。
如果胡亥聽不進去,那他也沒辦法了。
反正該說的都說了。
不該說的也說了。
能做到的都做了。
張儀自認為還了復活大恩的一半了。
畢竟碰到這種事,如果是個陌生人,他會直接遠離,從此之後老死不相見。
至於剩下的一半,那就看胡亥什麽時候挨罰了。
張儀心中感覺胡亥肯定要出事。
他的能力就注定了他不會平靜的生活,也不想平靜的生活,他想要做一番事業,同時也想掌權做事,不想低於人下。
可是他的身份卻又注定了他不能掌權,一旦掌權就會放縱野心,那不是在挑釁太子的地位嗎?
這就是一個矛盾。
一個非常大的矛盾。
張儀心中不禁感慨。
老天真是無眼啊。
竟然讓十八公子獲得了這麽奇異的能力。
這不是平白助長人的野心嗎?
誰獲得這種能力不會心動?不會向上爬?
即便復活的人不會明面上幫助,但就如此刻的張儀一般。
復活大恩,怎麽可能不還?
不還那還是人嗎?還能在世間立足嗎?
以恩情來挾持做事,張儀也見過不少,甚至他自己都用過這招。
所以,對於胡亥,張儀自認還是能看清的。
就留下一半的恩情後面再還吧。
張儀心中想到。
看到胡亥慢慢平靜下來,張儀打算換個話題,不再提剛剛說的話。
“十八公子,不知有酒嗎?越烈越好。”
胡亥眯著眼看了下張儀。
想了想,還是算了,既然張儀都換話題了,那他在提起來豈不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