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近的流金原上,精靈抱著一個人類琴師,在空中飛馳而過。
細雨才停,空中的陰雲剛剛散開小半,皎白的月光落在銜金草上,整個流金原上都閃動著星星點點的光芒,雨後的流金原,明月於空,繁星落原,仿若天地倒轉。
“你運氣真好啊。”精靈廷衛攜著溫文,突然如此感歎到。
“啊?”溫文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的有些不解。
“入夜時雨後的流金原,是它最絢爛的時刻,我是說能在離開之前看到這一幕,你很幸運。”廷衛讚歎著解釋到。
“這樣啊。”溫文看向遠處,流金原的邊界已經近在眼前,草原上星星的璀璨在那裡逐漸黯淡,月光也似乎都變的褪色許多。
這一幕確實極美,但可惜此時身邊的精靈並不是森,若是能和森一起看該有多好,她大概會讓他彈奏一曲,然後自己躺在星星中間,臉上露出難得放松的笑容吧。
說起來,來到流金原這段時間,好像都沒有看見過她的笑臉,她似乎並不怎麽愛笑,表情總是平靜中還夾雜著幾分憂鬱,但那張明豔動人的臉若是笑起來,該是一副絕美的景象吧。
神思恍惚間,那條黯淡的邊界已經到了眼前,廷衛將溫文放下,隨後指了指西北方向。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在這裡從流金原出去後不遠,就是一片不大的荒漠,以你的速度離開荒漠大概要半日左右的時間,再往前走就是殘谷了,森皇女預計會在那裡停留一段時間,只要你抓緊時間的話是趕得上的。”他耐心的解釋到。
“殘谷裡有什麽東西嗎?森為什麽會在那裡停留?”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已經很久沒有離開流金原太遠過了,只知道那裡終年飄蕩著霧氣,裡面好像隻居住著一個種族,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好的,謝謝你了。”
溫文轉身離去,正如廷衛所說,他得抓緊時間。
望著溫文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荒漠中,廷衛不知怎的竟感覺有幾分失落,他從誕生之初就是在流金原,此後數百年都從未離開過這裡太遠。
這裡雖然是其他種族夢寐以求的居住地,但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太久太久了,朝陽將溫暖晨曦投射於燦金色草原的場景,他已看了無數遍。連弱小的人類都能去往他從沒去過的地方,每當想想自己以後的生活,依舊會是每天看著同一片天空升起一樣的晨日和夜月時,繼續待在這裡的生活就無趣地像是終將凋零的金色花朵,最後只會暗淡地消融於泥土。
他突然想起在路上時,他問起溫文為什麽不願意回到米拉城邦時,他的回答。
“因為我要去見我想見的那片森林。”說這話時,他的眼裡閃著淡柔的光,“而且,重複的日子我已經過了二十余載了,若是不易得來的剩下人生會與之前一樣枯燥,那也太過於無趣了不是嗎。”
廷衛輕輕自言自語道:“是啊,真的很無趣。”
喧囂的夜風在荒漠中回蕩,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土黃色的沙礫,其中攜卷的細小沙粉彌漫在空中,讓月光都變得暗沉,這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荒漠,荒涼中透著刺骨的寂寞。
溫文在荒漠中迎著塵風前行,白色的衣衫上都掛滿了土黃色的沙塵,明明毗鄰著如此富生的流金原,可這片荒漠卻如廢土一般,看起來沒有一絲生機。
他還沒有學習魔法,只是初步擁有了可以使用的能力,此刻在方向難辨的荒漠中,
他連釋放出一個可以點亮夜色的火源都做不到。 沒有了森,每一步都顯得如此舉步維艱。
荒漠中的行程單調無比,這偌大的區域,好像連一個活著的生物都沒有,溫文正覺得有點孤單,耳邊突然響起了有人踩在沙地上的窸窣聲。
?!
他猛地回頭,淺藍色長發的女孩赤著腳跟在他的身後,臉上的神情有點驚訝。
“小奏?你怎麽在這裡?”溫文驚呼出聲,聲音在沙漠中久久回響。
“誒……聽覺也變敏銳了啊,沒意思,還想嚇你一下的。”她鼓鼓嘴,表情不滿。
“你還能從靈魂裡出來的嗎?聽覺變敏銳了又是什麽意思?”他有些懵。
“共鳴成功之後就行了,只是不能離太遠,我還能看見你在外面做了什麽呢。”
小奏往前跑出一些距離,背著手回過頭來看著他,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像個被父母帶著出門遊玩的孩子。
“待在外面的感覺真好啊,天地這麽大,到處都不一樣。”她說。
溫文無奈地笑笑:“抱歉啊,讓你待在那麽空洞,甚至還瀕臨破碎的靈魂裡,很無聊吧。你要是想出來,隨時都可以,不鎮守著那個地方也無所謂的。”
她搖搖頭:“沒有哦,待在那個地方我並沒有覺得有多無聊, 來瑞娜因河遊歷的樂者成百上千,但是靈魂都千篇一律,無聊的很。倒是你的靈魂雖然空洞,但廣闊得令人難以置信,待在裡面還算放松。”
“但還是外面更好吧,想待在外面就在這邊待著吧。”
“不行的。”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有生之器無論在哪裡都是被爭搶的存在,如果待在外面,被對靈魂力量敏感的種族發現,那接下來就是無窮無盡的搶奪了,只是因為這個荒漠確實感受別的生物,我才出來找你,我可不想過著那樣流離的日子。”
溫文想起了馭金遊曾經對他說過的話,雖然金原鹿族無法使用琴形的有生之器,但這物件會引來搶奪,他差點就忽視了這一點。
“跟著人類這樣弱小的種族,這些問題也是難以避免的呢。”他苦笑一聲。
小奏輕輕搖頭,臉上是淡淡的微笑:“不,能使用魔法,你現在已經超過大部分的種族了,而且感官上似乎也被強化了不少,我赤腳踩在沙地上這樣低的聲音你居然都能發覺。”
溫文看著她,心裡某處好像被柔軟的東西所觸動了一下。是啊,他現在都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了,雖然還沒有學習具體使用的方法,但至少已經不是那個孱弱的人類琴師了。這一切明明都是森給他的,但她卻不聲不響的就離開了,他又怎麽能接受呢。
小奏看著突然陷入沉思的溫文,也明白他在想什麽,她上前幾步抓住他的手,朝前跑去,向著西北,森離去的方向。
“想那麽多幹嘛,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