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寞的茫茫黃沙中前行了一個晚上,按照廷衛所說,他們需要半日的時間才能走出荒漠,在正午的刺眼陽光中,他已經走的疲憊不堪,小奏的熱情卻依舊沒有消減。
“你的……體力……夠可以的啊。”剛剛爬上一個沙坡,溫文有些氣喘籲籲地說到。
“什麽體力?我就是個靈體啊,我的肉體就是那把泠琴,由你背著呢。”小奏笑嘻嘻的,“只是我的靈智都凝結於靈體裡,所以對於你們人類來說,這個靈體才像是真正的身體。”
溫文擦拭了一下汗水:“難怪才走了一個晚上就這麽累了,原來我還背著個小孩。”
“你滾!三十來歲的稚童也好意思叫別人小孩。”
小奏氣不打一處來,她最初將靈體化成小孩子的模樣是為了讓溫文放松戒備,好更加容易完成共鳴的過程。可誰知剛完成靈魂交流,就被食熊獸壞了事,只能打斷了交流,還為了保住溫文的小命擅自調動了大量的靈魂之力,加劇了崩潰,在後來真正完成共鳴之後,因為溫文的狀態,她也不好再耗費過多的靈魂之力重新塑造一個靈體,只能把靈體稍微做些調整,而如今這居然變成了溫文調侃她的方向,真是令她不爽。
溫文困倦的臉上笑意綻開,其實他也知道要論存在的時間,小奏說是他祖先都綽綽有余,但作為一個剛剛離開誕生地沒有多久的器靈,她實際上和一個孩子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對於靈魂和一些法則方面的了解非常深刻罷了。
“好啦,逗你一下,但我是真的格外的累,明明才走了一個晚上的路。”
小奏哼了一聲道:“那是自然的,這荒漠有些怪異,整片區域都彌漫著微量的死氣,雖然只有一點,但已經足以讓一般的種族不適了,短時間沒事,時間長了身體就會受到損傷,你只是感到疲勞已經是因為你的身體素質有所提升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怎麽會感覺這麽累。”溫文再次擦了擦兩鬢的汗水,“所以這裡為什麽會有死氣?”
“不清楚,只能猜測或許和流金原有關,生死相對,流金原的生氣如此富足,那必然也會有什麽地方,帶著濃重的死氣與它對立製衡,這是因恆常對立而生來的法則。”
“這樣嗎。”溫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可是這裡的死氣很稀薄不是嗎,流金原的生氣看起來很繁盛。”
小奏略微沉思了一下,有些猶豫:“那可能是……流金原已經衰落了?那裡以前或許確實很繁華,但戰爭的影響並非只是體現於表面上的,那裡雖然表面上依舊繁盛,但生氣已經流失了太多,現在已經衰微了。”
小奏說的不無道理,流金原繁盛的巔峰已經是不知道多少百年之前的事情了,連隨處可見的銜金草都差點經歷了一次絕種,戰爭對於那裡的影響遠非他所能想象的。
轉頭朝著流金原的方向看去,或許是因為過於疲憊,恍惚中,溫文眼前似乎滿是近人高的銜金草,燦金的草覆蓋了整片平原,天地都在陽光中散發著橘色的光,這或許是流金原最初的景象吧。那時的銜金草都有著治愈靈魂的能力,是所有種族都在爭奪的寶地,可攜著黃沙的風吹過後,那些燦金色的草都化為了黃土,荒蕪的令人窒息。
“好了,接著趕路吧,我們已經不會回去流金原了,那裡的興衰也與我們無關。”小奏拉著他往前走。
溫文也苦笑著搖搖頭,是啊,這一切並不是他該關心的,
他也沒有力量改變,這個世界有著神明在維持,而他現在身心俱疲,不如先考慮著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片荒漠。 不再多想,溫文微微提速,荒漠裡的溫度越來越高了,他們要盡快離開。
……
往前繼續跋涉了兩個時辰,眼前依舊是無盡的黃沙,溫文已經感覺快被腳下的黃沙烤熟了,他低估了死氣對他產生的影響,以正常的速度判斷,他或許確實半日就能離開荒漠,但在荒漠中他流失體力的速度遠比想象中的要快,根本不可能保持最開始所想象的均速前進。
但溫文依舊強撐精神,不過是區區荒漠而已,怎麽能被這樣打倒?他咬著牙,汗水流進嘴角,浸得嘴唇的裂口有些發疼。這片荒漠裡連一點生命能量都感受不到,他也沒有辦法補充水分,只能靠著意志力強撐。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眼前的光都被汗水所模糊了,那道藍白色的背影卻依舊悠悠然地向前。
又艱難地跋涉了半個時辰,最後他幾乎是在拖著自己的身體前進,雙腿淹沒在黃沙裡,燙腳的沙粒和灼目的陽光同時炙烤著他,眼前的一切都多出了一圈濃重的光暈。
“喂!調侃我的時候不是還挺精神的,這才多久啊。”
小奏回過頭時來發現溫文居然已經倒在沙地裡了,連忙跑過去把他拉起來,又急又氣。
眼前的少女的身影已經模糊不清,唯有那一頭藍色長發在黃沙中格外顯眼,他掙扎著站起身:“還有多遠?”
“應該快了的,按那個廷衛說的,現在本來應該已經可以看得到荒漠邊界了。”小奏把他半背在身上,攙扶著他向前走去。
她微微皺著眉頭,確實有點奇怪,雖然溫文的速度因為死氣不如預想中的快,可他們花費的時間也已經不止半日了,正午剛過,烈日灼目,在一望無際的荒漠裡,邊界線應該是極為顯眼的才對,但現在放眼望去別說邊界,連一絲接近邊界的征兆都沒有。
“搞什麽,難道那個廷衛的情報是錯的?”小奏不滿地嘟囔。
她把溫文送到背上,背著他向前走去,因為身高的問題,溫文的兩條腿被拖在地上,畫出長長的兩道沙痕,小奏這個投射在外的靈體並沒有被寄托多少力量,雖然不會感到疲勞,但也沒法在死氣的縈繞下背著一個成年人健步如飛,
在炎日的炙烤下,小奏背著溫文緩緩前進。雖然速度堪憂,但好在溫文並未出現新的異常,只要還能繼續前進,總能走出去,在這樣的想法下,她一直走到了烈日西沉。
巨大的火球終於落下了地平線,荒漠上的氣溫也隨之下降,小奏把溫文放了下來,走到入夜了都沒有看到那所謂的邊界,她已經不得不考慮廷衛的情報是否有問題了。他們所前進的方向絕對是朝著西北沒錯,器靈對於天地萬物的親和讓她不可能在方向上出錯, 那問題就只能出在這片荒漠上了。
氣溫漸漸回復到可以接受的范疇,溫文的體力也在緩緩恢復,他坐起身來,看著周圍的黃沙陷入了沉思,再這樣前路漫漫下去他怕是會死在這荒漠裡,
“現在是什麽情況?”他看著小奏,眉頭緊鎖。
“不知道,這荒漠,遠比那個廷衛說的大,我完全感覺不到我們什麽時候才能走出去。”小奏也表情凝重,全無早間的活潑。
溫文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個荒漠恐怕確實是變寬廣了,而且我懷疑和流金原有關系。”
小奏一怔:“你在懷疑導致這裡變化的原因是流金原的生氣?”
“對,早上我不是問你為什麽既然流金原的生氣如此繁盛,那與其相對的荒漠裡彌漫的死氣卻如此稀薄嗎,你當時說或許是因為流金原的衰微。但有個問題,生的衰落並不一定意味著死的隨之消減吧,流金原的生氣流失,生死之間的相製失衡,死氣不也有可能因此膨脹嗎?”
小奏明白過來了他的意思,心裡慢慢的涼了下去:“你的意思是,這裡很有可能已經比當初膨脹了很多倍了,那個廷衛說他也已經很久沒有離開流金原很遠過了,也就是說他其實根本不清楚現在這片荒漠的具體情況!”
溫文表情嚴峻,緩緩地點了點頭,他們的現狀不容樂觀,因為那個廷衛的錯誤情報,他完全沒有做任何要在荒漠中長途跋涉的準備,隻把這當成了很短的一個過路站,沒有生命能量的補充,也不清楚離開這裡還要多久,難道他們真要死在這片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