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三,你好點了嗎?”杏兒微笑著望著我。
我點點頭,“我可不小了,我都二十出頭了。”差點沒說,我都到了娶媳婦的年齡了。
“才二十歲,還說不小。”杏兒點一下我額頭,“論年齡,你該叫我什麽?”
“最多,叫個姑姑吧。”我想到了楊過和小龍女。叫姑姑,還好,還有機會。
“姑姑?太老!你忘了你第一次見我叫我什麽?”
“神仙姐姐!對,神仙幾百幾千歲事屬尋常,統稱姐姐尚不為過。不過,那姐姐妹妹的,有點太酸,跟賈寶玉似的,我就願意叫你杏兒。”
“嗯。”杏兒笑吟吟地,“不過,如果做了神仙,這世上的人是不是就不再跟我們為難了呢?”
“那些俗世的人巴結還來不及,怎麽敢去跟神仙為難。”
“哎,那我若是神仙該多好。都為天地造化蘊育,都有非凡的法力,都生活於這天地之間,妖跟神仙為什麽又有區別呢?又有什麽區別呢?”
“這個,倒不易回答。就像人間的王候貴族,他們一出生就注定血統高貴高人一等,而大多數人生於平民之家,生而即是卑賤,奈何!”我想到了自己。
規矩!這就是規矩!
定這些規矩的人掌握著權利。而支撐他們行使這權利的則是暴力一強大的武力。
我不由抬頭看一下天。那天黑漆漆的。黑漆漆的天后面是滿天神佛!
雖然看不見他們,卻讓人覺得心生壓抑,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還有那些皇宮巨室富麗堂皇的宅院後面,後面是無數的刀斧,無數張張開的血盆大口。
這天上,好生鬱悶!這地上,更加愁煩!我去,讓老子不開心,老子卻只能壓抑了再壓抑,忍了再忍。
我無言。“杏兒,別想做神仙了吧,我們就隻做個普通人,我們不去招惹別人,只求平平淡淡安安穩穩,閑看花開花落,笑對雲卷雲舒。就這樣過一輩子,不好嗎?!”
“好,不做神仙也罷。”杏兒一笑,和衣臥在火堆旁,“我要睡了。在夢裡,每個人都是神仙,而且誰也傷害不了誰。好了,祝你也做個好夢吧。”
我微笑著用力點點頭,也合上眼。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歎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爭知我,倚欄杆處,正恁凝愁!
面前一道大河,河上漂蕩著一桅小船,船上一個白衣秀士在錚錚從從地彈著琴。
這日下起了小雨。我手中無傘,和杏兒站在一株大柳樹下暫避。
“船家,我們要過河,麻煩撐船過來。”我衝小船張手大喊,言語甚為客氣。
艄公撐了船過來,在船頭上搭了木板連通對岸。
我扶杏兒上船。
甫一上船,卻見一把油紙傘及時地為杏兒張過來。
我驚愕抬頭,見正是那白衣秀士,生得明眸皓齒唇紅齒白,一看就是個娘炮,卻故作才子多情,酸溜溜地,目含深情地望了杏兒。“娘子小心!”伸手欲攙。
杏兒略側一側身避過,隨意地道:“謝了。”顧自拉了我的手坐到船尾。
小白臉略有些尷尬,把傘遞過來道:“春雨最是寒涼,娘子小心傷風感冒。在下慕容夏丹,
趕考的秀才,詩書滿腹,亦懂琴曲書畫,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與娘子荒江相逢,實是有緣。” 這小子是當老子如無物了吧,若非杏兒在側,老子早一腳把他踹河裡去了。
“謝謝。”杏兒不以為意,接過傘來,張在我頭頂,依偎在我懷裡。這把傘剛好夠為我兩人遮蔽風雨。
慕容夏丹更加尷尬。
我衝他揮揮手:“那個什麽下蛋,到船頭接著彈你的琴去。我家娘子喜歡聽琴,你再彈個什麽'十面埋伏',那文縐縐酸溜溜的曲子聽來讓人倒胃。”
“願為娘子效勞,願意效勞!”秀才屁顛屁顛地邁步到船頭,正襟危坐,整整衣衫,平一平氣,凝一凝神,雙手一撫,又錚錚從從彈奏起來。
“人類原來都這麽善良,舍己為人,樂於助人,比我想的還要好。”杏兒說。
“才不,你都不知這小白臉心裡在打什麽壞主意。如果你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試試?這小子才不會這麽殷勤,恐避之不及。”我也不拆破,對杏兒道:“杏兒,這連日下雨,到處濕漉漉的,咱們過了河,尋一處旅舍住下,待雨停了再走。”
“我不怕下雨,就怕大風,風大了頭會有些暈。不過,你衣服都濕了,也該找個乾爽地方烤烤衣服,就依你。不過,咱們還有銀子住店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盯了秀才背影,心想:“自有人心甘情願買單,這頭肥羊,不宰白不宰。”
船至河心,那水忽然急湍起來。
艄公久在河上行走,竹竿插至水底,用力一撐。孰料小船在河心滴溜溜亂轉。艄公叫聲:“不好,有漩渦!”饒是經驗豐富,也有些慌亂。
秀才嚇得面色發黃,早沒了雅興奏琴,連連問艄公道:“可還有得救嗎?不會就此葬身河底吧。”
艄公凝眉道:“不好說,得罪了河神,得燒些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