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船至中途哪來的香燭紙錢祭神。
秀才眉頭一皺,道:“艄公,我聽說拿女子祭神最是靈驗。咱們在這河中心突遇漩渦,興許是河神故意留住咱們不讓走,蓋因他看上了咱們船上這位小娘子也未可知…”斜眼看向杏兒,用心險惡,昭然若揭。
艄公也犯了疑惑,拿不定主意。
“嘿,小子,想拿我娘子祭河神是吧。就遂你所願,不過,我又有什麽好處?”我冷眼瞅了秀才,低聲對杏兒道:“杏兒,這小白臉這麽快就現原形了,待會用你的法術好好懲治他一下。”
杏兒也頗失望,說:“你也希望把我扔下水祭河神?”
“放心,杏兒,我自己下水祭河神也不會推你下水的。”
小船顛簸旋轉愈發劇烈。
秀才唬得面色慘白,急取了布囊在手,道:“我這裡還有幾百兩紋銀,相公不要嫌少,您都拿去,搭救我等性命。”
我取了布囊在手,掂一掂,果然沉重。衝杏兒道:“天予之,不得不取。杏兒,我們走。”
攜了杏兒之手,飛躍河面之上,兩人踏波而行。
秀才目瞪口呆:“神仙?神仙救命啊,不要丟下我!”
小船處於漩渦之上,隨時都會傾覆。
杏兒悵然回望,道:“十三,要不,我們救他一救吧。”
“他們有害我們之心,我們以德報怨,並無不可,只是留這不良人於世,遲早還會害別人。杏兒,走了,這世上缺好人不缺壞人,死一個少一個,這地球上還更乾淨一些。”
“十三,難道你沒看出來,那個艄公跟我是同類嗎?”
“啥?艄公是妖怪?這麽說那漩渦也是艄公搞的鬼?”杏兒是妖,我身上又有妖氣,所以,自劉七那兒奪來的探妖儀我一直關機未使用,竟沒識別出艄公是妖怪來。
“是隻什麽妖?”
“鯰魚精!”
“這條魚想吃秀才?”
“你身上也有妖氣,他視你我為同類,所以顯然欲對秀才不利,一時還不會難為我們。”
“這條鯰魚倒挺有口福,秀才生得又白又嫩,口感一定不錯。”事不關己,我有些幸災樂禍。
杏兒微皺起了眉,“十三,吃人的妖不是好妖,我們如果見死不救,豈不也不是好妖。”
“算了,走了。人都吃了那麽多魚,魚偶爾吃一兩個人,公平合理,一點也不為過。那秀才生了一張人皮,內心裡全是些醃臢汙穢,禽獸不如,送命妖口,一點不值得同情。”
“但此精若不受懲處,勢必還會害他人。何況,人類之所以對我們有偏見,與世上有這等害人的妖孽也不無乾系。十三,你到岸上等我。”杏兒折了一根蘆葦,扔在我腳下。
那蘆葦載了我不至於下沉,便若小舟,往對岸駛去。
“杏兒,快回來,你鬥不過他的!”我急得大叫。
杏兒頭也不回,衝小船踏步飛奔而去。
秀才早嚇得九魂丟了七魄,跪在船頭哀告饒命。艄公變得面目猙獰,兩條魚須自嘴角兩邊垂下來,雙目如鈴,嘴大似鬥,搖頭擺尾,向秀才撲去,準備享用美餐。
“喂,鯰魚精,你放過這個讀書人,從此也不要再害人。”杏兒攔在秀才面前。
“小樹妖,來跟我搶,你還嫩了點吧。
“我沒想跟你搶,只是好心勸說你,不要再害人,做個好妖。”杏兒自知法力一般,日常跟長青和東華伯伯所習也不過是琴棋書畫,
這打人害人的暴力美學素無浸染。 “我本想吃個書呆子填飽肚子也就算了,既然你要來壞老子的好事,索性把你一塊吃了,平添幾百年道行,也是不錯。”鯰魚怪雙臂一張,偳動法力,但見那漩渦越漩越大,小舟便如一片樹葉,被吸了進去。
不好!
杏兒提起秀才,舍棄小船,飛躍起來。
“想逃?!”鯰魚怪掀起一大片水,把杏兒和秀才裹在其中,便如一個水球。
杏兒數掙未脫,被困在其中。秀才更是驚慌莫名:“啊呀,袍子濕了!不好,我的書箱呢,書箱哪去了?我還要去考取功名啊,可憐呢!”
鯰魚怪哈哈大笑,身形一張,身體暴脹了數倍,大口一張,水球在他眼前也隻如一個湯圓。
靠!別忘了老子可不是個普通人,老子可是有數年降妖經驗的降妖師。只是我站在岸上,又不會游泳,空捏了伏魔劍念動咒語發了幾個轟天雷過來,但隔得遠了,威力大打折扣。
“想不到這小子居然是降妖師!只是一個降妖師怎渾身妖氣,還和一個小妖精廝混在一處?”鯰魚怪也有些不甚理解,扭臀摔尾躲開轟天雷,把水球抓在手裡,挑釁地衝我伸了伸小指:“葬身我腹中的降妖師也有三五個,你要不想死,就快滾遠些!”
“你以為我是降妖師?鯰魚怪,你可太沒眼力勁,你沒聞到我一身妖氣?兄弟,咱是同類是一家人啊,你瞧我手裡這伏魔劍,這劍的主人也是個降妖師, 早被我吃掉了。”我又開始瞎扯,忽悠鯰魚怪,心裡卻在想著救杏兒之策。
“我的確是聞到此人遍身妖氣,那味比我身上還濃,想來法力比我還大,所以一直心存忌憚。如今看來,果不其然,能吃掉降妖師,法力自不容小覷。”想到此,鯰魚怪口氣緩和了些。“即是同道,互不相乾,我饒過你就是。”
“唭!”我索性坦然地扔下劍坐在地上,“小鯰魚,我喊三個數,你把我媳婦送過來。想當年,你這樣的小妖我都串成串當羊肉串烤來吃,把老子惹煩了,我把這河掀翻,把你家三姑六婆大姨媽老婆孩子魚子魚孫趕淨殺絕。不信是吧?”我捏個訣畫張符拋到河裡,但聽轟的一聲響,水花四濺,數條小魚肚皮翻白浮上水面。
鯰魚怪一凜,摸不透我底細,心下有些發虛。
“那個小白臉就送給你打牙祭好了,我家娘子你可不能傷她分毫。我數到三,你給我好端端送過來,要不然,哼!…”我故作悠閑隨意地:“一,二,二點五…”
鯰魚怪臉色煞白,心裡犯了掂量:“這位爺爺好整以暇,有恃才會無恐,我惹了他豈不是引火燒身?!”當即再不猶豫,踏浪過來,恭恭敬敬把水球放在我面前。
水球破裂,杏兒和秀才都掙脫出來。我一手攬杏兒入懷,另一手裡卻暗暗抓了收妖瓶在手。他已在我身前三丈之內,這廝若再敢作怪,我卻也不怕他了。
鯰魚怪伸指拈起秀才:“老大,咱言而有信,這小白臉是我的了。”
“拿走,拿走。”我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