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三與劉七俱持降魔劍撲上去。
劉七言語中甚至有些興奮:“師兄,這是另一個妖精?還是尤十三是這個妖精所幻化?不過,這麽美的妖精,真舍不得下手啊!”
“師弟,別廢話,伏魔圈,別讓她逃了。”風三祭起伏魔圈。
黃杏兒見兩人遠離了樹洞,凌波微步,飄然遠遁。劉、風二人祭起伏魔圈,緊追不舍。
我曉得伏魔圈的歷害,杏兒道行尚淺,又是未涉江湖,不知人心奸詐世道險惡,在這兩個老油條老資格降妖師手下,逃脫的機率幾乎為零。
她分明是為救我而故意現身,引開劉、風二人。
我若做縮頭烏龜,獨善其身,那還算個人還算個男人嗎?若換作是師父,我大可不理,師父是俠客風范義薄雲天亮節高風,濟人於危難理所當然,何況他老人家老奸巨猾江湖經驗豐富,跟他老人家為難十九要自觸霉頭,輕則毀了一世英名,重則重傷致殘,總之沒有好下場。
現在好象不是拍馬屁的時候吧,再者師父他老人家不在也聽不到。我不加思索毫不猶豫閃身出洞,暴喝一聲:“小爺在此!”
“你沒病吧?!”一個幽幽的低沉的聲音,來自樹洞。
樹洞裡還有一個人?還是妖?適才惶急,竟未察覺。
那個人也自樹洞裡鑽出來,手提一把樸刀。
月影下瞧來,竟也有些熟悉。
偷雞賊?!
“我不是要幫你,我只是想換個地方躲躲。”偷雞賊說。眼見遠處有一株大樹,樹冠蔥鬱厚實,當即閃身攀上大樹,隱身在枝葉叢中。
“師兄,咱倆分頭追,你去捉那小子,這個女妖就交給我吧。”劉七奮力向杏兒追去。
風三折轉回來,取出收妖瓶:“我先收了這小子,再來助你。”念動咒語,瓶口衝了我立身之處。
“風老三,我跟你無怨無仇,那兩吊大錢回頭我跟師父說說,算送給你買酒喝吧。咱同事一場,你老婆改嫁那天,我還隨過禮,你不能如此絕情。再者,我還有個大秘密要告訴你。”並非我臨危不亂,實則是肉在氈板上,總要想個法子脫身。
“休要花言巧語!”風三一心裡想著去追杏兒,隻想盡快收伏我了事。
“你道你老婆為何跟你離婚改嫁嗎?全是劉七那廝作怪。劉七打尊嫂的主意可不止一天了。”這不是胡編亂造,這叫急中生智。幸虧我熟讀諸葛三十六計,融匯貫通,天資也還聰穎。
“嗯?!你在誑騙本尊吧!”風三手下略一遲疑。劉七好色無恥,人人盡知,日常他本就對其小心提防,最擔心的就是被這小人挖了牆角。
“咱伏魔堂誰不知道,就瞞著你一個人哩。不瞞風師兄說,我和師父上次伏妖著了妖的道兒,身上中了妖氣,一時半會沒散去,探妖儀才會做出誤判。你想啊,若非於師父本尊,他怎會知道你曾借過他二十吊大錢?而且,你上個月偷爬到馮五郎家牆頭看他家娘子洗澡,這事有吧你不能抵賴吧?”那夜我喝夜酒回來恰巧撞見,未免尷尬,還為他遮掩就坡下驢道:“師兄好勤勉,這麽晚了還勤懇工作,是發現了什麽厲害妖精?要不要小弟幫忙?”這廝恬不知恥,居然回說:“噓,降魔伏妖,何懼辛苦,一個女妖,就不勞師弟援手了。十三師弟,你順路回去告知我娘子一聲,準備好宵夜,我今晚回去要晚些。”
“說來也巧,正是那晚依仁兄吩咐,小弟到了兄長家門,
急急拍門,過了良久,嫂嫂才來開門,我進去時見房內還有一個人,便是那劉七,兩人俱衣冠不整。哎,並未抓奸在床,更無確鑿證據,小弟也不能妄加猜測,冤枉了好人,是以此事從未對師兄當面提起…” “怪道劉七這廝總在我面前搬弄是非,說我娘子的壞話。我著了他道兒,休妻另娶,這廝還又裝好人,將我娘子說於他表兄,原來是這廝挑撥離間,混水摸魚。十三師弟,為兄一時糊塗,被壞人蒙蔽了眼晴,得罪莫怪。”收起降妖瓶,道:“我這便找劉七那廝討回公道。”
“風師兄,我來助你。咱們抓住劉七,當面對質,也不能冤枉了好人。”我這算不算假惺惺?
“承師弟盛情,容某一並重謝。”
片言隻語間,化乾戈為玉帛。雖蘇秦張儀在世,也不過如此吧。“
“小女妖,如果你從了我,我保證不傷害你,興許哥我一高興,沒準會放了你呢。嘻嘻。”
老遠就能聽到劉七那猥瑣的笑聲。
轉過一叢矮樹,果不其然,火把照耀下,只見杏兒已被縛妖索捆縛,奮力掙扎,急得梨花帶雨,花容失色。
“風師兄,這個女孩子是我沒過門的媳婦,也中了妖氣,你今天可一定要幫我。當然,作為交換,我幫你降住劉七那廝出氣。”我只有去多動腦子來彌補我法力和武功上的不足,也正是靠這點投機取巧,師父才勉強留我在身邊一直做徒弟。師父收徒無數,換作往日,我這技藝上遲鈍法力一百年也不見長進的徒弟早被師父開走了。這就叫失之東隅,得之桑榆。老天給我關上了門,我好歹也自己再開扇窗,要不這日子怎混。
“師弟放心,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我也一定當我的事來辦。”風三一見劉七那色迷迷奸詐卑鄙的樣子就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風師兄,你怎連這麽個小妖怪也擒不住,好歹你也是我師兄…”劉七見風三和我一前一後趕來,沒弄明白狀況,又被壞了好事,心有不甘,不由口出怨言。
“先扁一頓再說!”我低聲對風三道。
風三點頭,出其不意走近劉七身邊,夾手奪過他降妖劍。我見劍被棄之一邊,沒了忌憚,摟頭就是一拳,直接把劉七放倒在地。
風三和我你一拳我一腳,把劉七暴揍一頓,打得他連聲哀嚎:“風師兄,尤師弟…風爺爺,尤祖宗,我錯了,錯了。腳下留情…哎呀,我這話兒還有用,還沒給我家留後呢…”
“自己說,錯在哪兒?!”我厲聲道。
“我不該冤枉你呀,尤師弟。你是人,不是妖!妖精不會踢我那話兒的,尤師弟,尤爺爺!”
“還有呢?你都對風師兄,對嫂夫人做了什麽?!”
“風師兄?嫂夫人?…”
“我上次親眼見你調戲風嫂嫂,你還抵賴!”我狠狠一腳又衝那話兒踢去。
首先要給他點啟發,再不開竅,隻好屈打成招!對付小人,就用更小人的手段。再者,我惱他侮辱虐待杏兒,把他碎屍萬段的心都有,下腳更不容情。
“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罪該萬死,不該對嫂子心懷不軌,師兄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劉七痛哭流涕,抱著風三的腳苦苦求饒。
我見事已奏功,效果還不錯,收腳走至杏兒跟前,為她解開繩索。
“師兄啊,你八成中計了。他們兩個真是妖怪啊,你被蠱惑了。不信,你開下天眼,看看他們原形是什麽。”劉七得了喘息之機,偷偷低聲對風三道。
“也是,這我怎麽忘了。”風三心下一凜,取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一點聖水在手指上,然後在雙眼上一撫。
幸虧我耳朵靈敏,反應也是神速,一下把杏兒推到一株大樹後,大聲道:“媳婦,先回家等我。炒兩個菜,溫一壺酒,等爺們給你出夠了氣再回去。記住,別再亂跑,小心壞人。”杏兒眼中還有些牽掛擔憂,但見我神態自若,又是殺伐果斷老拳威猛,頗有大丈夫之風,略略放下心,隱身在樹叢中不見。
我大步迎著風三走去。
“風師兄,你到現在還相信這卑鄙小人的話,還懷疑我。你看看,仔細看看,我是你兄弟尤十三還是妖怪?”我是貨真價實的尤十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更不怕任何儀器鑒定。開天眼看看更好,更打消了他的顧慮,老子一直被冤枉,正憋了一肚子怨氣。
風三天眼下見我好端端的正是降妖師尤十三,有些尷尬,忙陪不是:“十三兄弟,我哪能懷疑你,都是這龜孫挑撥咱兄弟倆感情。這孫子一貫挑撥離間,惡性不改,一肚子壞水。這麽著,我揍這小子給你出氣,你啥時喊停我啥時住手!”
呯呯!叭!
哎喲'!…
嘿嘿嘿,這還差不多。
我收繳了劉七全套的降妖裝備,告辭風三,到密林中找我師父。
“師父!師父!”我大喊。
荒林寂寂,渺無聲息。
走了大半個時辰,也沒見師父的影子。
“師父,你是不是死了!嗚。”一想到師父對我情同父子,我就悲從中來,傷感不能自抑。
“兔崽子,你才死了呢。你師父是那麽容易死的嗎?”一叢灌木叢後窸窸窣窣響動,半晌爬出個人來。
師父衣衫都被刮爛了,帽子歪在一邊,很是狼狽。
“師父,您沒事?我就知道師父武功高強智慧超群,那馬小子再修練十年也不是您對手。”我又驚又喜,忙過去攙住師父。
“你這馬屁一拍,我舒服多了。”師父坐到一塊大石上,“哎,這麽多徒弟,為什麽我一直留你在身邊呢?興許,就是因為這馬屁一拍會上癮,不過,師父也還沒老糊塗,師父深知,這馬屁拍過頭了會死人的。哎,咳咳。”
“師父,看您說的,徒兒所言都是發自肺腑,那居心叵測之徒才會巧言令色溜須拍馬出言誆騙,這種人,徒兒深以之為恥,更不可與之為伍。師父,您是怎樣擺脫那小捕頭…啊打敗降服那小六子的?”
“哎,小六子是個好孩子啊。正直正派,一身正氣,充滿正義感!哎,可惜啊…”
“怎?您把他殺了?”
“是啊,或許吧,總之這與我脫不了乾系…誰想那小子太一根筋,我在前頭跑,他在後面追,我說這兒有個大坑,你小心點。他居然相信了,往旁邊一躲,失身掉下了懸崖。剛掉下去還說了半截話:多謝老爺子好心提醒,我注意了,啊喲!…哎,都怪我,哪想這孩子這麽實心眼,早知這樣我就不騙他了。後悔呀…”
靠!追人追成這樣,太敬業但很不專業啊。
“師父,那咱到懸崖下找找他去?”
“找是要找的,明天吧。我累了,也睏了,肚子還沒吃飽。十三,你扶我找個地方歇歇。”
我找了個背風乾爽地方,扶師父過去坐下,心想:“師父一句也不問我怎生虎口脫險,倒是對我十萬個放心百萬個不擔心,噯,他到底在不在乎我死活?到底我在師父心裡又有幾多分量?”
師父很快便鼾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