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下心來,我又想:“杏兒,此時你又在哪兒?你舍了命救我,我一點不感動,而是十分地生氣萬分地埋怨責備你,我尤十三無賴一樣的人,死就死了,萬一傷到了你害了你,我可有多心痛!雖百死莫贖,愧悔無以複加!我只希望你好生生地活著,彈琴唱歌,在那山頂雲煙縹緲處,這世間,也只有那一方是乾淨的淨土,你又何苦要涉紅塵,何苦看到人世的那些肮髒呢?我希望你永運純潔,更希望看到你天天開心快樂幸福…”想著想著,睏勁上來,睡意朦朧,眼晴再也睜不開了。
不遠處,樹林裡,一個黃衣女子坐在一塊大石上,默默地看著我和師父。
不知她心裡在想什麽。
但想著想著,就會側著頭微微地開心地笑一下。
這個小妖怪!確實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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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你小心點,不要亂動。我來救你了。”
眼見懸崖下數十丈處一棵斜生出來的大棗樹上,馬小六戰戰兢兢小心翼翼試探著在尋找崖壁上能攀附的藤蔓。
崖壁上光禿禿的。大棗樹四周再無可借力之物。棗樹上還生了許多倒刺,馬小六坐立不安,又睏又乏,又提了一萬個小心,想這一夜定是遭了不少罪。
我和師父一大早起來,趕到崖下,仔細尋找,萬幸見小六掛在了這離地面數十丈處的大樹上,得保無恙,方才放下心來。
可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怎救?
“師父,你不是能調天兵天將嗎?”
話說出口我覺得自己好傻。忘了是誰擒捉我們了嗎?
師父沒搭理我。“把衣服脫了。”師父說。
“脫衣服?師父您又想出什麽下流主意了?”
“快脫!”師父自己也脫光了衣服。就隻穿條短內褲。
“好,好吧。”我也隻好脫得精赤條條地。
難道這樣能感動上天?
很快,我知道自己還是太蠢。師父已經在把衣服撕成一條一條,辮成繩子。我倆的衣服統結起來,也已有十余丈。
師父把繩子一頭上綁上一根木棒,擲上樹去。“小六,接住!”
小六明白了師父用意,接住木棒。但繩子還是太短。
小六不加思索,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盡數脫下撕開辮成繩子,然後一頭牢牢綁在一根粗樹杆上。
繩子垂下來,堪堪已近地面。
“小六,小心點。”
小六身手本就不弱,又膽大心細,攀了繩子,慢慢下到地面上。
見他雙腳落地,我們長籲一口氣。
小六拱手施禮向我們道謝。
“客氣,客氣,都是自家人自已兄弟,不打不相識嘛,哈哈。”我這和稀泥的個性一輩子都改不了。
“證件,拿來!”小六伸出手,表情嚴肅一本正經。
“不…不是吧,若是妖我們還會回來救你?若是妖我會幫你捉強盜?你不了解我還沒聽說過大名鼎鼎伏魔堂於二爺?要證件是吧,你再爬回樹上去我就給你。”氣死我了。一根筋,不開竅,你適合看大門,不適合做捕快。
“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你們的身份前,你們還是嫌疑人!”大約小六精赤條條的也覺有礙觀瞻有失執法者尊嚴,居然破天荒地道:“咱們還是先去附近買衣服換上吧,錢我出。”
“廢話,不你出還要老夫出嗎。”師父強壓怒氣。
就這樣,三個赤身露體怪裡怪氣的男人走在朝陽初升的山林裡。
那背影一看,卻頗令人靈光一現,大受啟發,忽然感悟到一點人生哲理。
脫了衣服,又哪分得出誰是捕快誰是罪犯。
不過三個男人。身材或健壯或醜陋。
走在各自的人生裡,扮演著不同的虛偽角色。
“小六啊,你說咱們三個大男人,待會隻穿條內褲走到市集上去,會產生什麽反應?”我說。走出叢林,離市鎮越來越近,已能看得見遠處大路上車馬行人來往。
“男子漢大丈夫,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又沒乾虧心事沒違犯律法,有什麽好怕的!”小六依舊一臉正氣地大踏步而去。
“喔,好冷。阿叱!”師父凍得瑟瑟發抖。畢竟節氣剛至春末,還有些春寒料峭。
“但總有些有傷風化有礙觀瞻,不太文明。律法上雖然沒有規定不得赤身上街行走,但好歹咱也得有點自尊,這精赤條條供萬人瞻仰,我…我有點邁不開腿。要不,咱們選一個人去買衣服,其余人在此原地等候。如何?”像我這樣自詡為臉皮厚之人,這副尊容走到市集上去,也犯了遲疑。
“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