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你去了。一來我們是為救你而弄得如此狼狽,二來,說到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一身正氣不懼俗人眼光,誰也比不上你啊,三來,你體形健美體格健壯,正是難得的展露你那八塊腹肌的好機會啊,反觀我和師父,一個精瘦無肉一個皮膚松馳,鐵定會影響市容啊…”
“抓閹!”小六揮手打斷我巧語花言信口胡扯。
“那不行,明明你理虧,從哪講都該你去…”
“要不,我去吧。”師父忽然說,“我都一把年紀了,要不要臉無所謂了,大不了被人家當作瘋子。”
不知這老爺子又打什麽鬼主意,我一時也沒想明白。
“師父,再啥也不能您去啊,您可是伏魔堂一等降妖師,大名鼎鼎德高望重,這一去遭人恥笑,那一世的英名可就毀了,再者您也年紀大了腿腳不好…”
“那你去吧。”師父不等我說完道。
你瞧我這嘴!
“還是咱們仨一塊去吧,脖子上再掛個游泳圈,路人還以為咱們是冬泳愛好者哩,鐵定羨慕。”見招拆招,隨機應變是我的強項。
到了市鎮上,意料之中的,我們仨成了眾人的焦點。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謔笑打諢…
像看三個怪物、異端、變態、精神病…
希望前面快點有布莊或成衣鋪。
目不斜視,加快腳步。
人群中一人在撇了嘴哂笑。
小六忽然大喝一聲:“別跑!”自布囊中抽出樸刀趕了上去。
那人拔步便逃。
小六舍了命急追。
“喂,你不能走,我們沒帶銀子。再者說好的你付錢的。”事出突然,我忽想到昨夜急跑中師父把布囊丟了,豬豬沒趕淨殺絕給我們留了的幾塊碎銀子也盡數丟了,我和師父可已是身無分文。
“還廢話!快追!”師父當先緊追而去。
大街上,三個赤身露體的男人狂追一個粗壯漢子一那個偷雞賊。
這荒誕可笑的一幕真真實實的在春光燦爛的大日頭底下發生了。
一隊快馬忽然迎面趕了過來。
馬上人俱衣著豪奢,旁若無人,打馬狂奔。市鎮上行人有的躲避不迭,被衝撞摔傷。路邊攤點挪閃不及,被撞得貨品灑得滿街都是,又盡數被那馬隊踐踏。一時間,哭喊吵嚷聲不絕,紛亂雜遝,倒沒人來注意我們這三個赤條條的瘋子了。
堪堪小六已逼近了偷雞賊。
偷雞賊忽立住腳,拿刀橫在自己頸上道:“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死給你看!”
“大哥冷靜。”小六隻得止住了步,“大哥還是隨我回去接受律法的審判吧。至多判罰五日勞役十五日監禁,罪不至死。您為何寧死都不隨我回去呢?”
“我…我一時糊塗,犯了過錯,接受懲罰應該,我徐大從無怨言。可…可一旦判罰,記錄在案,且不說是我一生的人生汙點,最重要的是…是會連累我兒子,直接影響我兒子考學,以及以後求職就業。我兒子小聰聰明伶俐,勤奮好學,大好的前程,豈不是毀在了我手裡!”
“我朝律法如此,一人過錯,株連鄰裡九族。雖小過,亦要重罰,方能震懾犯罪…”
“狗屁!”徐大忽暴跳如雷,指了狼藉的街道怒目道:“王太慰犬子王衙內橫行霸道橫衝直撞,這一時間傷了多少人又毀了多少財物,至於欺男霸女收受賄賂巧取豪奪害人性命,就不必說了。你親眼所見,視若未睹,你主持的是什麽正義?律法何在!天理何在!”
小六啞口無言。
我和師父隨後趕上來,也是心懷不忿。
“馬小六!馬捕頭!你若將那王衙內繩之以法,還天下人以公道,我願自動投案,甘受律法制裁,再無怨言!若是畏強欺弱,隻欺負我們小民,我便十萬個不服!”徐大慨然道。
“不服!”“不服!”
街上路人盡數聚攏來,各各攘臂長呼。
小六扶一扶帽子,戴得端正了。
那是唯一還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一天朝十八級緝捕使!
最末最低一級的小捕頭。
卻也代表了國家律法,主持的是正義,行使的是還公道於萬民的權利。
民心所向,萬眾矚目,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看著他頭上那頂帽子。
“我答應你!”小六提了劍,頭也不回,昂然分開眾人往王太尉府走去。
拿雞蛋去碰石頭,拿命去喂狗,螳臂擋車,螞蟻跟大象乾架…
誰都知道結局會是什麽。
“好歹你穿上條褲子再去…”我很感動,更多的是擔憂。
“嗯,這小子有種!赤條條無牽掛,大不了一死頭掉了碗大個疤。十三,走,我們去幫他。”師父道。
“不是,師父,他年幼無知幼稚衝動,你一大把年紀了,都成熟得快瓜熟蒂落了怎也跟著犯起糊塗來。”
王太尉府前。
三個精赤條條的男人慨然而立。
馬小六取出能證明自己身份的腰牌:天朝十八級緝捕使!衝王府門人道:“接群眾舉報, 汝府王衙內衝撞行人損毀民眾財物違犯交通規則,請他出來,協助調查!”
“嘿嘿嘿!”“嘻嘻嘻!”“瘋子吧?哪來的瘋子!”“小小小捕頭?真的假的?!腦袋被驢踢了吧!”
王府門人抱了胳膊看熱鬧,理都不理。哪來的瘋子?怎一下還來了仨?找荏的吧!
馬小六一掌擊去,門口的石獅子坍了半邊腦袋。那石獅子可是王太尉從江南王屋山上尋來的上等漢白玉又雇名人匠師雕琢而成,視若珍寶,也是王府的門面。
仆役下人們見了這陣仗,忙入府稟報,立時數十名悍卒搶了出來,各持棍棒刀槍,不由分說,衝我們三人摟頭便打。
“我有點尿急。”師父說。
“師父,我陪你去。”師父頭前溜,我自後急急相隨。“早該溜了,自己的罪名都沒洗脫乾淨,卻幫別人出頭,不是傻,是太傻!”
還沒溜出幾十步,卻聽嗆啷啷聲響,刀槍棍棒的落地聲裡,就見小捕頭搶進府去,揪了一人的耳朵走出來。
小捕頭武功竟還不弱?英雄豪傑懲奸除惡主持正義可不是頭腦一熱就乾得了的,得有本錢。顯然,小六子有這個本錢。
他揪了王衙內耳朵走到大街上來,另一手提了樸刀。
王府更多打手湧出來,但投鼠忌器,都不敢盲動。
大街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王衙內灰頭土臉,體若篩糠,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
“溜還是不溜?”我目視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