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把塔外一棵高崇的古松當作樓梯,在樹頂上一蹬,橫飛到塔樓的四樓屋簷上。他沒有一絲動靜,沒有驚動到樓閣裡的護衛,直接在屋簷上一點,人又往上飛升,足下又是一點,人又更往上飛了上去。直接來到七樓的樓閣,隱在一個暗影之後。
隻一個年近五旬,目光炯炯,精氣內斂,衣飾精華的男人坐在茶幾前品茶賞夜。
這人楚留香認得,正是三王爺本人。
楚留香略為在燈光顯出半個身影,把另一半身影隱在暗影之中,說:“未知王爺夜宵示意,未知所為何事?”
三王爺早有準備,未有被楚留香突然說話所嚇倒。他氣定神閑,淡然而說:“那日香帥踏月而去,本王查獲不少事情,事情當中也涉及江湖上的事……。”
他頓了一頓,又說:“也有關於犬兒與香帥之間的事。”
楚留香沉默。
既然三王爺已查獲了不少信息,想必多說也是無益。
“本王想香帥協助犬兒。”三王爺說:“江湖事江湖了。”
“在下能力有限,未必能是擔此一任。”
“對香帥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三王爺在茶幾的另一端置上一杯上好的鐵觀音,示意請楚留香喝茶。
楚留香從暗影中走了出來,他不再那般神秘。他那爽朗的笑容,俊俏的五官,充滿陽光氣息的健康膚色,連三王爺都為之讚歎。
他見過不少俊男美女,他們少不免都有些驕狂,任性,傲慢等特質。
而這些,楚留香都有一些,但他卻有另一種別人沒有的氣質,就是陽光般明媚的笑容所帶來的純樸,天真和可愛。
楚留香啜了一口茶,感覺泌人心脾。
三王爺接著說:“請香帥打敗犬兒。”
楚留香凝神地看著三王爺。他沒有多問,沒有答應,也沒拒絕。
茶一喝完,一個拱手,便翻身越過欄杆,從樓閣上飛身而下,在某一層的屋簷上輕輕一點,人就斜飛了出去,直往山腳。
三王爺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
…
楚留香之所以一直沒有出手,主要原因不是朱爍的身份,而是這個所謂的‘窄劍門’,是否真實存在。如果這個‘窄劍門’只是個幌子,那矛頭真的指向朱爍?
那個女人與朱爍又是什麽關系?她又是誰?
三王爺假借自己的手來打敗朱爍,是想挫敗他的意志?
楚留香聰明的地方,在於,與其去問,不如自己去調查和了解,從對方口中從所得知不本不該知道的情報,會為日後埋下禍端,難以全身而退。
據他了解,朱爍正從各處收集資金,至於,有沒有招兵買馬,並沒有查到。但可以知道正謀劃著什麽。
他認為那個朱爍並不是原來的朱爍,但這純粹是個人直覺,並沒有根據。
即使打敗了他又能如何?又能改變了什麽?
什麽也改變不了。
他背後操作的組織依然在運作,資金依然在籌集。
這就是楚留香一直沒有對他出手的原因。朱爍雖是個重心人物,卻偏偏不是最要的一個。
何況,他又不是十惡不赦之人。只是走著黑吃黑的事兒。可以說,跟大義無關。
與數年以後,為禍武林,殘害無辜的水母陰姫不一樣。
出師無名。
反而,那個神秘的女人,更有調查的價值。
於是,楚留香又一次換裝為衣衫襤褸的乞丐——西瓜。
但是,這一回他沒有遇到小強。
自上一回以後,再沒見過他了。
在王府周邊徘徊了兩天,除了一些茶余飯後的八卦外,一無所獲。
楚留香決定換裝成落魄潦倒的漢子,在王府附近到處打聽那裡有招工要人。他雖然樣子十分潦倒不堪,但怎麽看都十分壯健,而且手腳也很勤快,很快就被招去做苦力。
由於目的並不是為了扛工賺銅板,他在數天內展轉換了兩個工作,由於口碑不差,最後到了王府的後廚當了雜伇。
“這個人來歷沒問題吧?”嚴總管問。
“沒問題,老六介紹過來的,手腳挻麻利。”李掌廚說:“廣東人過來的破落戶,給父賣了。”
嚴總管點了點頭,看著正在挑水燒菜的楚留香。
經過了幾天的觀察,白天的朱爍如尋常的紈絝世子沒兩樣,只是到了五更時分,這個紈絝世子比誰都起得早,在練武場練起武功。
陪伴朱爍的,一直是他的夫人,他夫人對他無微不至,無論他在那都有她在左右。只是,楚留香覺得她的容貌有種說不出違和感。
他有考慮過,她可能是戴了人皮面具,但幾次近距離察看,都沒有發現端倪。
但她的身高體型的確與那個神秘的女人很像。
有一件事,楚留香卻非常確定, 就是壓根沒必要混進王府。他很快就辭退了工作。
但他依然以落魄潦倒的樣子在王府附近觀察朱爍。
這段時間確實無聊。
某一天的半夜,朱爍以黑衣劍士的裝扮再次出現。但這一回有點不一樣,可能是三王爺對他的懷疑,府上有高手尾隨了他。
朱爍穿過濃重的夜霧,要不是楚留香的聽力驚人,在這種環境下,很容易就會把人跟丟。
只見朱爍來到葉蘇蘇秘密購買的那個小院。院裡已經有一個穿鬥篷大衣的人在等待著他。
楚留香心頭一震,猜測這個人會不會是葉蘇蘇本人。他隱在牆後,耳貼牆壁,疑神傾聽。聽見確是一把女性的聲音在說話,但並不是葉蘇蘇,她說:“你要的殘卷缺頁都在此,我要的消息呢?”
“按照你提供的信息,那人似是曾在春花滿樓出現過,卻死在陰陽無雙的手裡,屍體已被衙門處理。”朱爍說。
那女人仰天大笑,說:“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我只是把查到的事實,告訴於你而已。”朱爍:“至於,那個人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位,我卻不敢肯定。”
“那你就別想要這些了。”
“你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楚留香聽得出雙方已經在交手,而且,那個女人的武功竟在朱爍之上。
“說!”那女人:“那個人在那?”
“我已經告訴過你,是你不信。”
“你以為我們是什麽人!就算那個人是叛徒,也不會滄落到青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