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君有客葉蘇蘇,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不勝心向往之。今夜子時,當踏月來請。君雖非雅人,但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淡藍色的紙箋在光亮的燭光下,映成一種奇妙的淺紫色,令飄逸瀟灑的字跡顯得更加挻秀有力,信上沒有具名,但帶著幽幽的鬱金香的香氣。每個俠盜都不會留下姓名,卻會留下標志性的痕跡。足以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痕跡。
當江南皖南一帶的豪強,鬼爪山山寨的寨主李自豪接到這張短箋的的時候,臉上只有輕視,狂妄和自大。無他,只因人未出名,必被輕視。這是定律。
初出茅廬的楚香帥也不例外,被輕視了。
楚留香這名字是江湖給的,不是他自己改的。所以,一直沒人知道他真實名字。
試問,做俠盜的你會告訴別人自己的真名嗎?讓別人起你的家底?抓你的把柄嗎?
不會!
不太聰明的胡鐵花不會,更莫說聰明如斯的楚留香了,他當然不會!
不過說話回來,無論李自豪有沒有輕視留這張短箋的人,他都必定會自食其果,怎麽說?
首先,他忽略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留下這張短箋的人是如何躲過山寨上上下下百余人的耳目和守衛的嚴防?
其次,他今日上午才擄掠回來的葉蘇蘇一行人,護衛壯丁都給他的人趕盡殺絕了,這風聲是如何走漏出去的呢?
他腦回路好像不太清晰。
再者,敢打名滿江南的歌妓葉蘇蘇主意的人,恐怕也命不長久。
要知道,葉蘇蘇是黑白兩道吃得很開的交際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通了胳脈,你動了她,必定有人會把你傾巢剿滅。
但李自豪卻這樣對寨下的兄弟說,今晚把葉蘇蘇娶過門做壓寨夫人,借夫人的名義名聲,整個江南地界不能呼風喚雨才怪。
他這算盤好像算得不錯,把自己貪財好色掩蓋得一乾二淨,如此忽悠寨中兄弟,還能坐穩寶座,可謂一石二鳥。但你未經允許,把人家的大眾情人娶過來做夫人,自己一個人獨享,不就是把這些豪門強紳們都惹紅了眼麽?
你不變成眾矢之的才怪!
在這些豬公狗公興高采烈地慶祝李寨主單方面迎娶葉蘇蘇的時候,他這豬算盤已經被我們的楚公子給看清看透了,不給你策反,讓你偷雞不成蝕把米,背個黑鍋才怪。
你李寨主把人擄了,我香帥把香偷了,還得了個英雄救美的美名,但黑鍋還是留給你來背呢!
子時的梆子聲很快就從他們的歡樂聲中響起來,一個寨中嘍囉上前報更。李自豪哈哈大笑,由此至終,穿著鳳冠霞帔的葉蘇蘇都在自己的身側喝酒,別人根本就沒有機會把人救走。而且,大部分的寨眾都在這裡,外面又有守衛,那個人肯定已經被嚇跑了。
可是,正當李自豪在眾兄弟的慫恿下,拉著葉蘇蘇的手往內室裡走去的時候,就發覺葉蘇蘇的手好生粗糙寬大,根本就不似女人柔弱纖纖的玉手。
這一下,本有幾分醉意的李自豪就完全酒醒了,他用力甩開對方的手,並喝道:“你是誰?”
紅蓋頭下,看不到臉的假葉蘇蘇並沒有回話,只是李自豪的手被對方牢牢地反扣著,怎麽甩也甩不出去,感覺就像被上了手銬似的。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以朱砂掌橫行這地方一帶,算是這一帶的無敵手,怎料會在手力上輸給了別人?
右手被扣,
左手連忙往對方腦門拍出三掌,這三掌又快又狠。可對方,腳不動,腰不轉,頭不低,就隻往扣住的手使力下扯,痛得李自豪肩膀如獲千斤墜,直往下沉,整個人的上半身被硬生生拉住了,使得左手無法發力,把拍出去的掌硬撤了回來。 “你……你……究竟是誰?”李自豪捂住快要被扭斷的手腕說。
“哼,本大爺行不改姓,坐不換……”假葉蘇蘇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險些兒把李自豪嚇昏,這粗豪的男性聲音是怎回事?他喃喃自語說:“換就換名唄!”
他接著重新說起:“哼,本大爺行不姓,坐不換名,胡鐵花就是本大爺。”
“嚇?”李自豪一臉蒙逼,說:“誰?從未聽過!”
“胡說!”胡鐵花手下使勁,令李自豪痛得蹲在地上,又說:“你才聽過,怎麽會沒聽過!”
李自豪已經痛得說不上話。
“我這大名你得好好記著!”說完,胡鐵花三下兩手就把李自豪的肩膀關節脫臼,痛得李自豪就翻滾,哇哇大叫。
這時候,一個美豔動人,衣裳亮麗的美人從屏風後走出, 身後還有一個俊逸瀟灑的哥兒護著。這兩人正是葉蘇蘇和楚留香本人。
李自豪忍著痛楚,坐靠在墻邊上,兩眼圓睜,他怒極了,恨極了,望著楚留香攬著葉美人的腰跨過門檻,忍不住問道:“你小子就是留信箋的人?”
楚留香緩緩回頭,微微一笑,令原本就微微上翹的嘴角顯出了一絲輕蔑,他說:“不然。”
同時,一張淡藍色的紙箋從葉蘇蘇的手中甩了下來,正好落在門檻前方。
恨死了!
李自豪咬牙切齒,他狠狠地說:“山水有相逢,日後好相見,閣下高姓大名?”
“你猜!”楚留香哈哈一笑,攬著葉蘇蘇的腰一躍而起,越過圍牆,留下一句話就消失於李自豪的視野之內。他低頭一看紙箋,上書:李寨主失美伴,盜帥踏月留香。
這實在太氣人,太酸人了,氣得李自豪七竅生煙,屋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輕輕的鬱金香的香氣,令他極度討厭,情不自禁地怒吼:“楚(被酸的意思)留香!你給我記著!”
…
…
子時未盡,醜時將至。
鬼爪山山畔下,一輛馬車正飛馳電製的直往官道上駛去。
駕車的車夫正是楚留香,坐在他旁邊的正是葉蘇蘇。小鳥依人,輕聲細語,夜闌人靜,莫過於此。急步的馬蹄聲再吵,也妨礙不了這小小的二人世界。
“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葉蘇蘇在楚留香的耳畔輕聲說。
楚留香微微一笑,摸了一下鼻子,說:“楚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