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蘇蘇明知道這是一個臨時使用的假名,但並沒有立刻跟楚留香去較真,就像她自己也一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使用假名是也正常的事。她本就不叫葉蘇蘇,這是她的藝名。
葉蘇蘇更加依偎在楚留香雄實的肩膀上,依然在他的耳畔輕聲說:“我本名蘇小小,錢塘江人士……”
蘇小小還未說完,就被楚留香打斷了話,他說:“以前是什麽人不重要,最重要是以後是什麽人。”
“所以…?”蘇小小說。
“所以我以後就是楚留香,楚留香就是我,如假包換。”楚留香說。
過去總令人辛酸,過去總令人慨歎。
官道上筆直易走,而且駕馬兒比駕汽車有一個好處,馬兒可以自己判斷行走,比起電腦自動駕駛還要可靠。
所以,說到這裡,感慨萬千的蘇小小情不自禁就把楚留香的臉別了過來,往他嘴唇上深深地印上一吻。
而楚留香則單手策兩馬,另一隻手卻緊緊地攬著蘇小小的香肩。這情景簡直把車廂內的兩隻單身狗氣到眼都直了。
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車廂內除了兩隻單身狗外,還有侍候蘇小小左右的丫鬟。這兩個丫鬟雖然驚魂未定,才剛脫險,但聽見主人與大俠帥哥在卿卿我我,都在吃吃地笑,低聲議論,既羨慕又妒忌。
“嘖!這臭蟲有什麽好?”胡鐵花狠得牙癢癢,說:“苦活都給我,快活都你全攬了!”
“呵呵。”楚留香笑著說:“誰說要給姓李的鬧洞房花燭?”
“我。”胡鐵花說。
“誰想出這餿主意?”楚留香說。
“我。”胡鐵花說。
“那你發什麽嘮叨?”楚留香說。
“就是看你不順眼!”胡鐵花氣憤不平的說。
“誰讓你生得這副德性。”楚留香說。
“嘖。”胡鐵花說:“看你能得意多久。”
“對了。”楚留香說:“你怎叫鐵花了?”
“不行呀?”胡鐵花說:“本大爺叫啥還得你批準?”
“你不會以為是鐵樹開花,世間罕有?”
“要你說!”
“恐怕是,鐵樹開得花,豬乸呱啦啦。”
“你什麽意思!”胡鐵花怒著說。
“就是這個意思。”
“哼。”胡鐵花:“大爺懶得跟你計較。”
…
…
到葉蘇蘇被送回城裡的時候,她失蹤的消息才在城裡傳開,正當大夥兒到處查探她下落的時候,她的人正在楚留香的懷裡,彼此互相依偎,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這裡是葉蘇蘇一個隱蔽的住處,除她自己之外,不超過兩個人知道,其中一人就是楚留香,另一個人就是同為名妓的金蘭姐妹紫金花,這當然也是個藝名。這隱蔽住處,就是她替葉蘇蘇出面購置的。
她知道當自己芳華逝去,就是難堪之時。
一切從愛慕自己的男人身上得來的榮華富貴,都將成為過眼雲煙。所以,她要有別人找不到的私房錢,別人查不到的房產,別人不會知道的產業。作為養老的保障。
她希望楚留香可以為她而留下,她希望楚留香能成為她的歸宿,她最後的、唯一的避風塘。
甚至乎,為了楚留香可以拋開所擁有的一切,與他浪跡江湖,成為日後江湖上有名的俠侶。但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她知道楚留香之所以叫楚留香,
無非就是楚公子隻留香不留人的隱喻。 所以,她展示了拿手的琴棋書畫,最驕人的歌聲以讓楚留香留下自己最美好的深刻回憶,希望他那日回心轉意的時候,第一個會想起的人就是她自己。
反過來,楚留香的輕功不只卓越,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他離開葉蘇蘇視線的時候,他那身影飛逸如仙,猶如不出世的雲外仙才,這印象的深刻,畢生難忘,無以複加,亦無出其右。
可想而知,遇上了楚留香之後,其他男人在眼中再升格也都只是尋常的凡夫俗子,除了他之外,已無人能再令她心跳心動了……
…
…
十月的秋風下,楚留香裸露寬闊的,古銅色的背,在甲板上舒適地躺著,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之中。湖面上的秋風清涼而潮濕,從船舷吹過,吹起了他漆黑的頭髮,堅實的手臂伸在前面,修長而有力的手指,把玩的是個漆黑而堅硬的飛蝗石。
這是艘尋常的漁船,潔白的帆,狹長的船身,堅實而光潤的木質,給人一種安定、迅速,樸實的感覺。
這是中秋時候,陽光燦爛,湖水湛藍,水鳥輕巧地自船桅間滑過,生命是多彩的,充滿了青春的歡樂。
藍天碧水,岸芷汀蘭,綠意蔥蘢, 水面澤畔。這裡是湖的中心,自界一隅,絕不會有他厭惡的訪客。
船艙的門是開著的,艙下不時有一股清香的氣味傳來。
然後,一個剛十三歲的美麗少女走上甲板,她穿著件寬大而舒服的衣裳,是鵝黃色的,露出一雙淡褐色的,均勻美麗、線條柔和的玉腿。
她漆黑的頭髮梳了兩根長長的辮子,長長的辮子隨著玲瓏的嬌軀不住蕩來蕩去,淡褐色的瓜子臉,配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顯得又嫵媚,又俏皮。但卻掩蓋不了憂傷的神色。
她一雙纖秀的手裡托著個盤子。盤子摞了三籠蒸大閘蟹,一套拆蟹肉的工具,佐料有薑絲浙醋小米辣蔥花等,及一壺薑茶,兩個杯子,兩個小碟。
她輕盈地走過甲板,走到他身旁,輕輕用足趾去搔他的腳心。面上綻開了甜蜜俏皮的微笑,就好像百花俱在這一刹那裡開放,令她憂傷的神色抹去了一些。
他縮起腿,輕歎道:“甜兒,妳難道永遠不能安靜一會兒麽?”
語聲低沉,充滿了煽動的吸引力,也充滿了令人安穩的魅力。
甜兒用銀鈴般嬌笑來掩飾內心的憂傷,說:“好食嘅大閘蟹蒸好咯。”
他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陽光,便照在他臉上。
他雙眉濃而長,充滿粗獷的男性魅力,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又是那麽秀逸,他鼻子挺直,象征著堅強、決斷的鐵石心腸,他那薄薄的,嘴角上翹的嘴,看來也有些冷酷,但只要他一笑起來,堅強就變作溫柔,冷酷也變作同情,就像是溫暖的春風,吹過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