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徐六連哄帶騙的將許婉柔哄騙到柳刀閣後,便火急火燎的跑去躲在暗處偷偷觀察的許三那裡。
“搞定了?”許三躲在柳刀閣對面一個巷子裡面問跑到自己這邊的徐六。
“嗯嗯,你為什麽不一起去呢?”徐六有些不解,去柳刀閣,許三還怕啥。
“嘿,葉環那老家夥昨日酒醉將傳家寶都送給我妹了,被我給收下了,現在他酒醒了,不好問我妹妹要,肯定得找上我。”許三壞笑。
“也倒是,葉環那老小子,從我一進門就問我你在哪,看著婉柔一臉的支支吾吾樣子,最後啥也說不出來。”徐六自然是不可能將自己好兄弟給供出來的。
“不管那老小子了,走,哥哥帶你去教坊司,享受人生。”
“你知道怎麽去嗎?”
“白天我就問好路了,跟著我走。”
……
教坊司在淮安城的東北方向,也就是右上城,達官貴人,名門望族的居住地,這裡是整個淮安最有錢的地方,住在這裡的人可以說是最有錢有權的,即便是柳刀閣這樣的門派,也沒法在這裡有一席之地,整個城區都是一片一片的莊園,燈火輝煌。即便是如今淮安已然不像戰亂之前那般繁華,其他三片城區入夜時便顯得有些清冷,然而這裡卻完全不一樣,大街上燈火通明,行人如流,酒肆飯莊依舊客滿為患,甚至那青樓之中此刻也是一片歡聲笑語。
“許兄,我們為什麽走這條街?黑漆漆的。”徐六被許三帶著走進一條深巷子裡面,不同於外面其他街道,這條巷子可謂是非常冷清,一點光也沒有,甚至那月光也只能透進一些光芒。
“嘿,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打聽過了,這是從馬市那邊到教坊司最近的路,基本上沒人願意從這裡走,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條路感覺有些不對勁。”許三在徐六前面走著,心裡也有些好奇,按道理說這裡算是整個淮安最有錢的城區了,怎麽還會有這樣的巷子出現在這裡,真不知道給自己介紹路的那個人為什麽要指這條路。
許三也沒多想,隻想著趕快到那教坊司,聽說那裡面的酒很香,那花魁也很香,如今平白多出兩百兩黃金,足夠去教坊司好好瀟灑多次了,這些門派還真是有錢啊。
和許三走著的徐六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走在了許三的前面,他也想見識一下許兄說的天上人間,以及那老頭口中的快活。
“許兄,等一下,我好像絆倒了什麽東西。”徐六停下腳步,此刻天上的月光被雲層遮掩,再加上這條巷子本身長年不見天日,更加黑漆漆的,只見徐六蹲下身子,摸索著什麽。
“怎麽了,徐兄。”許三和徐六靠得比較近,還是能夠看得到徐六的,見他蹲下了身子,許三也蹲下來。
而就在這時,月光也漸漸突破雲層,灑下了絲絲光輝,為這暗無天日的巷子帶來了一絲光亮。
徐六此刻也看清了自己手上抓住的是什麽了。
一條髒兮兮的腿,只不過這條腿已經泛青,早已失去正常人的體溫了。
徐六借著月光,看清了眼前早就全身冰涼的人,一個小孩子,不過五六歲,就這麽靜靜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爛不堪,皮膚也是紫青一片,而他身旁,沒有任何東西或者人,只不過在這個巷子更深處,徐六看到了許多蜷縮躲在角落的身影,或許是聽到了自己和許兄的聲音,這些人都害怕到瑟瑟發抖的看著自己兩人,
不知所措。 “徐兄……”
就在徐六兩人有些呆滯蹲在地上的時候,有一個年老的人,微微顫顫的匍匐爬了過來,害怕的輕聲說道“大,大人。我們這些賤民擋住了大人的路,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我們這些賤民這就走,請大人高抬貴手。”見徐六兩人遲遲沒有反應,那老人匍匐的身體更加低下,甚至整個人已經完全趴在地上了,身體止不住的顫抖,他現在害怕極了,這兩位大人發現了他們住在這裡,並且自己這些人還擋住了兩位大人的路,只求兩位大人放過這裡的孩子,殺了自己這無用的身軀出氣就好。
巷子裡面其他人,見到徐六兩人蹲在那裡,此刻早就全都害怕的匍匐在了地上。
……
“將軍,手下人來報,此刻他們已經遇到了那些百姓,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到時候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冷血無情,不去安置那些逃亡的百姓。”西北城區軍營中,一座帳篷裡面,一位布衣身影對營帳中雙手背負,一動不動看著輿圖的秦安說道。
秦安仿佛沒聽見一樣,伸手指了指淮安北面,“相由,西川北面是魔教,再過幾天他們將會有大動作,你在看,在往北,草原之地,北狄蠻子已經開始集結數萬鐵騎,一旦他們和魔教聯手,平遙危矣,而平遙亡,整個西川將完全暴露在北狄蠻子視野之中,淮安以北,一馬平川,唯一天險便是那黑水,一旦北狄蠻子馬踏黑水,淮安北面將沒有任何屏障。你在看,西面,自聖元20年八王之亂以來,我大昭對西域諸國的威信逐漸減弱,而一旦北狄圍我西川,你認為西域諸國會放過這次機會嗎?西川是這個西域地界肥沃之野,這些年西域諸國不斷侵擾邊界,若不是西川幾座大城之間相互扶持,恐怕八王之亂時,整個西川將從大昭分割出去。還有,你再看西南兩國,西涼這些年一直持觀望態度,倒也安分許多,只是那戎盧,一直犯我大昭邊界,西陵,淮西,哪一塊不是我大昭的疆土,只可惜如今朝廷內部早就分崩離析,陛下他癡迷長生,不顧江山社稷,諸王趁亂起兵,比之八王之亂有過之而無不及啊,稍有不慎,大昭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秦安眼中神色閃爍不定,就連那指著輿圖的手,也用力的捏緊,隨後又放開。
而一旁的布衣身影,微微歎氣,想要破此死局,難啊,難如登天,死再多人恐怕也無濟於事。
秦安仿佛看出布衣的心思一樣,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相由,你從義無反顧跟著我來到西川以後,便算出有此大劫吧,而這大劫搭上你我性命還不夠,恐怕得搭上千萬人性命,你們術士不是講究人和天定嗎,你不是告訴我,破局之關鍵,從西川出,從那兩小子進城那一刻起,你是不是算出什麽來了,既然你算出來什麽了,還是覺得機會渺茫嗎?而且有機會,那我們為何不去拚一拚呢?你說是吧。”說罷,秦安走到布衣相由面前,微微笑道“相由,如果有機會逆天而行,縱然讓我背負那罵名又如何?你不是常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那布衣看著眼前這個多年好友,隻覺得心裡充滿了什麽一樣,可能是絕地求生的希望,也有可能是他那義無反顧的勇氣,還是那讓人嗤之以鼻的武夫血氣?或許都有一些吧,“好說的都被你說去了,我還能說什麽,秦安,你真的是個粗鄙的武夫,一股子的莽勁。”隨後相由輕輕笑了一下,粗鄙的武夫,縱使知道了這過程千難萬險,還是一如既往的衝進去。
……
天微白,徐六兩人累的癱坐在路邊的石階上,不斷喘著粗氣,縱然他兩都是中三品高手,也禁不住這一夜的操勞。
“徐兄,得想個辦法,這麽多人長久也不是辦法,我們那點錢完全是杯水車薪,這秦安也真的是,這麽多人在他城內,他不知道嗎?等天亮我們就去找他問個清楚。”許三背靠在牆上,有些不平的說道,隨後接過自家妹子遞過來的一碗水,咕咚咕咚幾大口喝完。
“妹妹,辛苦你了。”許三歉意的看著正在給徐六倒水的許婉柔說道。
“徐大哥,哥,不辛苦, 你們做這些事還要把我支開嗎,是怕我幫不上忙是不是?若不是你們沒錢了,是不是不會去找我。”許婉柔現在也明白了徐六和自己哥哥做的事情,原本以為他兩背著自己是去一些不好的地方,畢竟昨天吃飯的時候,就聽他們兩個悄悄談論的,沒想到他們是來這裡幫助了這麽多的人,而且還用光了身上的錢,若不是沒錢了,恐怕也不會叫自己來。想到這裡,許婉柔就有些生氣,自己也不是嬌生慣養之人,為什麽就不能早點告訴自己呢。
如果徐六兩人此刻知道許婉柔內心想法,恐怕早就要被她給打死了,姑奶奶,我敢給你講我們原本是要去教坊司享受……陶冶情操的。
“不是不是,婉柔,我和你哥絕對不是這種想法,是因為早點叫你來,恐怕你也不知道這裡的情況,而且也會被嚇到,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剛來的時候,這裡就死了好多的人,而且這裡黑漆漆的,我們肯定是要整好了,然後再讓你來統計有多少人,需要多少錢,這個可是最重要的事,這種事你知道的,只有你這種聰慧的女孩能夠完成,我和你哥兩個粗人,是做不來的,你說是吧許兄。”徐六喝完一碗水,趕緊對許婉柔解釋道,然後用手拐了一下坐在身旁的許三。
“啊,那肯定是這樣的,徐兄說的沒錯,這樣精細的事也只有妹妹這般聰慧的人才能做到,我和徐兄,就是兩個粗人,做不到的。”許三和徐六兩人待時間長了之後,自然是很快知道對方的想法的。
“哼,這還差不多。”許婉柔滿意的點點頭,揚起了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