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已經是深夜,月光悄悄的隱入雲層,街上已經沒有了行人,偶爾有一隊隊的士兵舉著火把,井然有序的走過。
徐六他們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大搖大擺的從大街上走過,這個時間,會很容易被誤以為是細作給抓起來,然後先收押起來,雖然整個淮安都是秦安那老小子的地盤,但是被抓起來,任憑自己怎麽說,人家也不會相信自己一個剛來的人能夠和這種封疆大吏有關系,所以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他們兩人選擇走一些比較隱蔽的小巷。
“徐兄,你剛才不要命了你,直接坐在秦安的座位上,你不怕他發怒宰了你,那可是個三品高手,他即便不釋放任何氣息,我站在他面前也是瑟瑟發抖,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三品的術士,我真佩服徐兄你的勇氣。”說完許三抹了一下額頭因為緊張冒出的汗水,有些後怕的說道。
想許三自己也算一個膽大妄為之人,即使面對十數的山賊也能做到神色不變,但今日面對的可是三品高手,而且是兩位,其中一位還是更為神秘的三品術士,雖然整個大昭境內,三品高手不算稀缺,但那一位活生生的三品術士,那可真的算得上稀缺無比,整個大昭,不會超過十數,況且有一些已經是否坐化都說不一定,實際上可能還會更少,而就在自己面對兩位三品高手時候,都是如履薄冰的,不能有絲毫大動作,畢竟上三品和中三品真的不是一個層次的,上三品想要殺四品以下的人,易如反掌,然而徐兄竟然沒有那種如臨大敵的感覺,反而大刺刺的坐在秦安的座位上。而且秦安是整個大昭境內,數一數二的高手,經歷過屍山血海的人,不用釋放任何氣息,光人站在哪裡,就已經足夠讓人膽寒了,徐兄竟然沒有一點反應。
“我知道啊,可是秦安他有求於我,他要我幫他做事,所以我才敢這樣的,而且你看到沒,那老小子一開始就想空手套白狼,真是可惡。”徐六此時有些鬱悶的說道,本來自己已經打算在這裡等過了這幾天,把那些難民的事處理好,就走人的,誰成想自己一進城就被秦安這個老小子盯上了,關鍵是他讓自己做的事,自己還真就沒法拒絕,師父常說過什麽狗屁的為往聖繼絕學,為生命立命,反正吾輩修行,當以天下為己任,才能做到那武學至高之境,自己也是悲催,從小到大就信師父說的,也一直履行著。
徐六抱怨了一下,看了看天,剛好看到那月光突破雲層,灑下點點光輝,隨後又看了看周圍,巷子兩面是牆,爬滿了不少的青苔,證明此地少有人來,身後和前方都是黑茫茫一片,只有許三手中的火折子和月亮灑下的點點光輝將這黑暗驅散了一些,露出了一些前方的路。
“許兄,不瞞你說,我在青城山的時候,我師父給了我這樣的威壓過,但是那只是為了鍛煉我的意志力,師父曾說過,不管面對多麽強大的敵人,心裡一定不要產生恐懼和害怕的心理,如果一旦自己先出現害怕的心理,後面就會招招出錯,錯失先機,甚至足以致命,而擁有一顆強大的心,即便面對強大的敵人,也能找到他的弱點,才能做到應對自如。”徐六停下腳步,慢慢解釋了許三困惑的地方,而且他此時心裡也有了一些打算,那就是讓許三兄妹遠離這場是非。
“受教了,徐兄,這麽說你師父他也是三品高手了!嘶,當真恐怖如斯,所以你能看出那個布衣術士也是三品,也是你師父教你的了。”許三此刻也震驚了,
自己的好兄弟的師父,居然是一位三品高手,而且能夠教人一眼認出三品術士的,恐怕至少也是三品上段的超級高手,這種人,別說整個江湖,就是大昭境內,也找不出幾個,因為目前明面上的大多數三品高手都是下段。 “嘿嘿,這麽說,咱兄弟兩人可以在西川橫行了。”許三走過來,一把勾在徐六的肩膀上,又恢復了他平常賤兮兮的模樣說道。
“想啥呢,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他走之前讓我去揚州找襄平王,說襄平王要把他女兒嫁給我。”徐六此刻也不對許三有什麽隱瞞,畢竟都是過命的好兄弟,唯一欠缺的就是還沒有一同去感受教坊司的快樂。
“啊!這事兒,也是情理之中,畢竟你師父可能是三品中的超級大高手,和襄平王有過什麽約定,只是這種事你告訴我當真好嗎?”許三此時真的有些呆住了,感情自己半路認的兄弟還真的有些神秘,興許以後是王爺家的女婿,不過他還是很快平靜下來,“這事,不能讓婉柔知道,我看她最近對你可是比對我這個哥哥好得多。”
“你不說,我不說,她知道啥?”
“那倒是。”
“還有,許兄,這次秦安讓做的事可能會很難全身而退,至少我們出現在那個擂台上,就已經進入各大勢力眼中了,如果我們按照秦安的要求,奪得第一,恐怕不只是整個西川,那些外族,魔教也會將我們記在心裡了,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可不只是那些江湖中人了,我知道你不怕,可是婉柔呢,你不怕她也牽扯其中嗎?”徐六看了一下和自己勾肩搭背的許三,終究還是將這件事說出了口,即便他知道以許三的為人,肯定會自己卷入這場動亂之中,可是他的妹妹,只是一個女孩子,這些事還是不能夠讓她卷進來的好。
“這個事你來說,反正她現在已經胳膊肘往外拐了。”許三不以為然,摸了摸鼻子,一句話便將這個大難題甩給了徐六。
“你真的是她親哥哥嗎,我懷疑婉柔是從小被你拐來的。”徐六一臉狐疑的看著許三,有些不可置疑。
“啥眼神呢,這事自然你來說了,我那妹子,現在只知道徐哥哥好,不知道親哥哥好,況且你以後還要去揚州娶什麽王爺之女,剛好,這事你一並解決了。”許三此時可不慣著徐六,這段時間,自己那妹妹一個勁的為他說好話,反而自己這個親哥哥就是不需要的那個,嘿嘿,讓你也頭痛去吧。
“那我試試。”
……
與此同時,從淮安城中,一條條密令井然有序的向整個西川之地散發出去,一場針對西川達官顯貴的清洗悄然無聲的展開了序幕。
秦安看著營中,那一道道猶如影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獵物已經養肥了,該是收獲的時候了,自從八王之亂以後,朝廷威信日漸下降,叛軍四起,各地達官顯貴趁機大肆斂財,魚肉百姓,甚至有些人還飼養江湖中人,串通外族,勾結魔教,其行可誅,九族可滅。
次日辰時,徐六和許三在許婉柔不斷地拍門聲和喊聲中不情願的起床了,也幸好這一幕是發生在四樓客房,不然整個龍門客棧都要開始吐槽這兩人了,武林之人一般都沒有睡到這麽晚的習慣,一些門派年輕弟子更是在門派長輩要求下必須醜時起床,然後開始一天的強身練體,久而久之基本上大多數武林中人都形成了這個習慣,便是那普通人也都寅時起床開始一天的勞作,像徐六他兩這樣的,來到一樓時候,自然還是讓一樓的客人感到有些驚奇,因為這幾日,他兩個真的是每日辰時才會下樓,不過眾人也不會有太多驚奇之色,相反,今天龍門客棧的人少了許多,大多都是一些行走江湖的遊勇散夫之類,三兩一桌,各自壓低聲音談論什麽。
徐六三人見此也有些好奇,往日這個時辰龍門客棧早就人聲鼎沸了,尤其是過幾日便是秦安主持的盛會即將開始,來往於龍門客棧打探消息,飲酒聚會的人更多,反而今日顯得有些清淨,數桌人寥散分布,其中有幾桌人像是外來之人一樣,只是默默喝酒吃菜,也無任何交流之聲,難道秦安搞出什麽大動作來了?也難怪徐六心中會產生這種想法,從昨夜他找自己和許兄談話的時候,就感覺他要做什麽大事一樣。
“掌櫃,老樣子。”徐六也沒想那麽多,走到熟悉的桌位前,吩咐道。他們也來了這麽幾天了,更是和常青州他們一起吃酒數次,基本上每次點的都一樣,直接吩咐掌櫃的,他便是知曉。
“咦,今天怎麽是你這老家夥親自拿酒過來。”徐六有些驚異的接過掌櫃手裡的酒,調侃道,“莫不是你這客棧這麽快就開不下去了,把店小二給打發回家了?”一旁的許三兄妹也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掌櫃的,畢竟這龍門客棧可是有官府的影子在,這掌櫃的怎麽會親自給客人拿酒,除非是那些達官顯貴以及名門大派前來。
“徐小兄弟,您就別開玩笑了,老朽來是常老哥讓我給你帶句話,醜時的時候,小店還未開張,便來了許多門派弟子,將這裡的客房全部退了,常老哥也來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大會之前,讓你們盡量別出去,好好待在客棧,外面已經亂了,一切等到大會來了再說。”說罷掌櫃的便放下酒壺,想要離開,但是卻被徐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手。
“老哥,別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不然常青州那幾個老家夥會這樣警惕?你這老家夥一定知道不少,你不說我便不放你走。”說罷徐六也不管掌櫃如何想掙開自己的禁錮,就等著他回答自己。
然而,在徐六幾人毫不知情的狀態下,這一切都被那幾桌形似外來之人盡收眼底。
見實在是掙脫不開,掌櫃的索性也豁出去了,輕輕招招手,頓時徐六三人便靠近了一些,想聽聽這老頭說些什麽。
“不瞞三位,將軍府夜裡殺了好多人,城中一半的大人物都死絕了,此時這些消息也只有一些人知道,我也只是從上面知曉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三位,最近幾天還是不要出門的好,這城中已經開始亂了。”說罷掌櫃的感覺自己被牢牢拉住的手松開了,便迅速抽回手,看了看四周無任何異常後,快速回到了櫃台處,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此時聽完掌櫃話語的三人,只有許婉柔還處於震驚之中,相反徐六二人便顯得有些平淡了不少,因為昨天見過了秦安,自然猜出了不少東西,只不過變化來的太快了些。
見許婉柔緩過來一些後,許三對徐六使了使眼色,意識徐六應該開始了。
“咳,咳,婉柔,有件事我想給你說一下,之前一直沒告訴你。”
“徐大哥你說吧。”許婉柔看著有些緊張的徐六,輕柔開口道,一旁的許三此時隻管自己喝酒吃菜。
“我們從青城山一帶走來也有一月有余了吧。”
“嗯嗯,總共四十五天。”
“啊,都這麽久了。”
“是的。”
……
此時正在喝酒的許三忍不住踢了徐六一腳,你丫的說重點好不好,一直胡扯什麽。
而徐六此時也是略微瞥過眼神,仿佛再說,這是你妹,為什麽不是你來說,要我來說。
你說不說?不說那咱兩誰也別好過,我就把你前兩天要我帶你去教坊司的事說出來。
你狠!
“我答應了我師父一件事,要去揚州見襄平王的女兒。”徐六奪過許三手中的酒杯,一口而盡,幾乎一口氣說出,不過聲音也只是他們這桌才聽的到。
“嗯嗯,徐大哥,我很開心你能給我說,沒關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有些事你也是身不由己的。”許婉柔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愉,也閃過一絲落寞,隨後又恢復平常,微微一笑道。
許婉柔的這些細微變化,自然逃不過徐六的眼睛,他趕忙開口說道“我只是答應了我師父去見一見,況且那襄平王都幾十歲了,起碼和我師父一樣老了,他女兒, 至少比我大一輪了,和我不搭,而且世間女子,哪有你好看的,對吧,許兄。”
許婉柔聽罷,心情也好了一些展顏露出了一些歡快之情。
“嗯嗯,那是。”許三拿起杯子的手停頓了一些,給徐六遞了個眼神後回答道,他又如何不知曉,自己這妹子,自從這段時間和徐六一同走來,心性改變了很多,簡直如同兩個人,以前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像個假小子一樣,現在則開始多了許多女孩子的靈秀之氣。
見許婉柔露出來開心的笑容,徐六也是松了一口氣,隨後正色道“婉柔,我和你哥答應了秦安,過幾日我們要去做一件大事,本來我不讓你哥去的,但是你知道他這個脾氣的,勸不動,可是你,我不放心,這件事恐怕會危及我們的生命,我想將你送到葉環那裡,等事情開始時候,讓他秘密把你和他家兩個女兒一起送出城,到時候我和你哥一定會來找你的,你放心好,我們一定會好好保護好自己。”
許三此時也不喝酒吃菜了,和徐六一同附和道。
“嗯,我知道我在這裡,也幫不到你們什麽,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等你們。”許婉柔輕輕點了點頭,看著自己的哥哥和徐六,眼神裡充滿了霧氣,從青城山到淮安這一路走來,盡管他們已經避開了官道,但還是遇到了不少危險,很多時候都險而又險的避開了,只有淮安城外那次,是迫不得已,如果身在盛世,誰願意這樣背井離鄉,居無定所,縱然江湖兒女,許多也是有門有派,不至於像自己三人一樣,形如漂泊的浮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