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之日,不到寅時,整座淮安城便是火光通天一片,許許多多的火把將還有些黑蒙的天照得亮如白晝,而淮安四個城門外,此時也是綿延數百裡的舉著火把前來參加盛會的人,也正是如此,西川之地仿佛像是對整個天下敞開了大門一樣,所有人都往西川淮安匯聚,便是連西川以外數千裡叛亂之地,此刻也仿佛被人按下暫停鍵一般,所有人都像是達成了某種意識一般,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將目光望向西川的中心——淮安!甚至是遠在萬裡之遙的京城,也被淮安的動作給吸引了目光。
而淮安這次舉動,仿佛直接牽動了整個大昭及周邊的脈絡一般,各方勢力紛紛停下糾紛,想要看看那傳說中天下第一的高手,有什麽動作。
大昭北境,往北數萬裡之地,穿過茂密的松樹林後,便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一座巍峨的大城坐落在數條大江圍繞的一片遼闊坡地之上,無數重達數噸的巨石,借助北方特有黃黏土緊密切合在一起,一同壘出高達十數丈的城牆,城中的建築大多采用青磚石瓦砌成,井然有序,絲毫看不出北方遊牧民族那種粗狂氣息,反而多了一些南方典雅之感。巨城最中心,一片金碧輝煌的建築赫然聳立,四周更是有同樣高達十數丈的內城守衛,內城外則是圍繞四周寬達三丈有余的護城河,裡面便是許許多多金碧輝煌的宮廷建築,最讓人特別的是內城之中,居然有一座碩大的湖泊,內城最高大的建築,雲庭,就坐落在湖邊。
而此時,雲庭內,一位青衫中年男子,目光眺望數萬裡之外的西川,負手而立,眼中精芒一閃而過,天下第一嗎?果真是讓人忌憚無比,但你一人,又如何能夠抵擋這大勢,靠你那一盤散沙的西川之地,還是那昏庸無道的皇帝,或者是你手底下那些驍勇善戰的兵將,如今大昭內亂四起,那老家夥二十年如一日的追求長生,朝綱荒廢,你大昭民不聊生,你想逆天而行,我又怎麽能夠讓你如願呢。
“傳令,南方四州,留一州兵力預防西域諸國,其余三州,各自在從其他地方調兵五萬,分三路向南昭逼進,另外,通知西域諸國,我狄國大軍已動,讓他們也做好準備,另外,飛書西涼,讓他們擺正立場,也讓戎盧做好準備。”說罷,中年男子收回目光,手掌中微微流轉一絲紅色光芒,隨後消失不見,而他身後之前,微微躬身拜下,隨後消失不見。
八王之亂時候,讓你南昭度過此劫,這次,我到要看看這長生劫難,你南昭如何去度!
大昭西境,走過數千裡的西川荒漠,便是西域諸國之地。大昭立國至今,西域諸國多次臣服在大昭的國力之下,每年的歲貢都能給大昭帶來可觀的財政收入,加上邊境商貿開市,整個大昭更是享受到貿易所帶來的巨大收入,尤其是把握貿市的西川官員,更是從中撈取了不少的好處,所以位處西川第一城的淮安,也有了西北明珠的美稱。然而距離大昭掌控西域諸國已然過去了二十多年之久,聖元十八年,西域諸國已經開始逐步脫離大昭的掌控,直到聖元二十年,八王之亂徹底結束了大昭對西域的掌控,也讓大昭從此陷入了長達二十年之久的動亂中,甚至如今已然發展成大昭境內各地反叛,境外強敵虎視眈眈的跡步。
而今天,西川即將發生的大事也讓被秦安鎮壓二十多年的西域數百小國,紛紛看到了翻身的機會,此刻他們全部猶如見血的鯊魚一般,將鋒利的獠牙對準了曾經盛極一時的宗主國。
從西川往西南方數百裡之地,便是整個西川第二大城,XZ城,過了這座城,翻越數千丈高的塔格山脈,便到了西涼境內,此時的西涼,一片縞素,蕭涼一片,國都務川城中除了滿城的白色,再也找不出第二種顏色來。因為務川靠近塔格山的緣故,此刻雖然是初秋,但整個務川城上空已然白雪一片,和地上那滿城的白色融為一體,城內百姓哭聲一片,伴隨著沉悶厚重的哀樂,這是他們在祭奠自己的皇,一位可歌可泣的皇,將整個西涼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的人。
“跪!”
“一叩首!”
隨著主持祭奠的老太監大聲喊道,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皆全部跪倒在墨黑如鐵的大殿中,最後一次送別他們的皇,在眾人跪倒拜下的時候,一聲聲沉悶響徹天地的號角頓時傳來,仿佛要擊碎那滿天的烏雲和不停息的雪花一般。
“報!”
“急報!”
一聲大喝並沒有將這莊嚴的氛圍打破,反而讓此時的環境沉悶了一些。
為首之人並沒有理會後面傳來的聲音,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黑色的棺槨,裡面躺著的是他最崇敬的父親。
“大哥。”
“殿下。”
後面傳來兩道聲音,是為首之人的兄弟和西涼的國師。
但那為首之人並沒有轉身的意思,片刻之後才傳出聲音。
“按兵不動。”
萬裡之遙的地方,大昭帝京,長生殿外,一位老太監顫顫巍巍的想要推開那許久未曾打開的房門,隨後將顫顫巍巍的手給摸到了門邊。
“滾,我說過在我練丹的時候別來打攪我,你是有幾個腦袋夠砍!”老太監的門還未打開,便從裡面傳出一聲蒼老的怒喝。
“陛……陛下,秦將軍已經著手計劃了,探子來報,北狄,西域諸國,戎盧已經有所動作了,境內魔教和叛軍已經蠢蠢欲動。”老太監在那一聲怒喝之後,立刻匍匐在地,全身抖動得如篩糠一樣,然後鼓起莫大的勇氣將情報說完。因為自聖元二十年開始,皇帝陛下便已經對長生如同走火入魔般,從前的賢明君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易怒,隨意殺伐的人,便是他身邊最親近之人也不敢靠近一步。
見等了許久,裡面仍未傳出任何聲音,老太監知道自己這次不會有事,但也不敢有太多動作。
“下去吧,讓秦安去做,不必顧慮,該殺的殺。”
“是。”老太監如蒙大赦一般,趕緊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躬身下拜,然後退了出去。
長生殿中,一位體型消瘦,胡須頭髮雪白亂糟糟,身上寬大的袍子隨意搭著的老頭,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燃燒爐火的丹爐,自言自語,“呵呵,我一心為民時,沒人來歌頌我的功德,我突破二品失敗,根基損毀的時候,世人就跳出來指責我的罪責,那八個畜生更是想取而代之,殊不知是誰以一己之力鎮壓西域數十余載,打得北狄和戎盧十余年不敢犯境,也讓西涼為之臣服,如今,我自覺時日無多,想追求那縹緲的長生,想活出那第二世,就開始有人跳出來說我皇位得來不正,我有如今全是咎由自取,是老天對我的懲罰,甚至如今有人已經明目張膽的想要扒我的骨,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呵呵……”
與此同時,徐六兩人看著從東門進來,逐漸靠近的幾人,心裡的擔心也徹底放下,等到幾人靠近時,徐六和許三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去開口詢問,“葉老哥,事情怎麽樣,令愛和婉柔有沒有安全抵達梨花谷?”
梨花谷,是XZ城往南一座種滿梨樹的山谷,裡面有個門派,梨花派,全是女修,因為靠近西涼的緣故,XZ城自從八王之亂以來,倒是沒有受到叛軍的騷擾,城池周圍倒也算得上大昭境內難得的安全之處。
“幸不辱命,兩位老弟,舍妹和兩個小女安全抵達梨花谷,谷主親自迎接,這下兩位可以放下心來了。”走進的葉環一邊靠近,一邊拱手說道,也就是他葉環和那谷主關系極好,加上前些年谷主想要他那一雙女兒拜入其門下,這件事才如此順利的。
“那就多謝葉老哥,回頭咱們一定要一醉方休。”徐六和許三同時抱拳致謝道。
“兩位老弟客氣了,咱們兄弟之間不用如此客氣,走,走,走,我們一同去城中心,此時常青州那幾個家夥應該早就進去了。”葉環走過來,拉著徐六兩人,帶著身後幾人,一同往城中心走去。
此時正午時分,徐六幾人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淮安城最中心那無比碩大的廣場。不過數天的時間,一座數丈高的圓形建築聳立其中,圓形建築是中空的,最中心是一座全由青金石製作而成的擂台,擂台周圍,依次往上是圍繞擂台設置的看台,而看台中心,則是一塊凸出的巨大獨立看台,在這個獨立看台上,依次有許多小的看台,最中間,顯然是將軍府的位置,而這座建築,可同時容納數十萬人觀看。
這幾天對於常青州他們來說,顯然是過得十分膽戰心驚,整個淮安城中,達官顯貴死了一半,甚至有些門派也被滅門,誰都知道這是將軍府的手筆,在整個淮安,乃至整個西川,沒有節度使之稱,也沒有任何一位王爺在此,數座大城中沒有城主府,有的只是秦安和他手底下的幾位得力大將坐鎮,可以說整個西川,秦安說一,沒人敢說二。數年前,有人就想趁皇帝昏庸追求長生時候,想要造謠秦安有謀反之意,結果那人便被皇帝當場誅殺在長生殿外,其九族全部誅殺,從此,再也沒人敢在皇帝面前說秦安的不好。
此時,徐六他們幾人走進時候,整個建築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也就只有葉環所在的柳刀閣還有數個座位,其他地方早就人滿為患了,甚至有許多從其他大城來的人,找不到位置,只能將周邊那些高大的樓房租用下來,用作自己的落腳點和觀看整個盛會的地方。
“走,我們去柳刀閣那個位置。”人群中,葉環指了指中間點的一個看台,那是柳刀閣的位置,相比那最中心的巨大看台來說,柳刀閣這個位置就顯得低調許多,而這也是徐六兩人想要的位置,不突出,就不用立刻引起那麽多人的注意。
正當徐六兩人想要跟著葉環過去的時候,一旁維持秩序的一個兵長,給周圍的士兵交代了一下,便徑直朝徐六他們走來。
等到徐六他們快要到柳刀閣的位置時,那兵長剛好趕到並叫住了他們。
“徐少俠,許少俠,將軍有請,請隨小人一同過去。”那兵長對著徐六兩人和葉環拱手說道。
此時徐六和許三已經變得有些鬱悶了,這麽多人,你秦安都能看到我們兩個,就這麽著急將我們公之於眾嗎?
“老哥,不能去你那裡了,秦將軍命令,不敢不從啊。”徐六無奈的看了看葉環,帶著一些歉意說道。
“徐老弟哪裡的話,去吧。”葉環也有些疑惑將軍府為什麽會邀請徐六他們兩人過去,按理來說,這兩位老弟從進城開始,大多數時間都是和我們在一起,並沒有機會接觸到將軍府,而且將軍府為什麽要關注他們兩人呢。不過葉環也只是在心裡猜測一番,並不敢出言詢問那個兵長,以前倒是可以問一下,可這幾天死了那麽多人,也讓葉環不敢上前詢問。
……
巨大看台上,一位偉岸的身形站起來對兩旁坐著的西川各門各派,各門閥世家話事人拱手致意後,便往前走了十數步,到達看台的圍欄處停了下來。
四周看台上的人們,見那高台之上走出的身影時,原本嘈雜無比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全都抬頭看向那高台之處。
“各位英雄豪傑,你們有來自我淮安城中的,也有來自西川其他地方的,甚至是來自東南西北各地方的,我秦某人在此感謝大家的到來。今日廣邀所有天下豪傑來此,是想讓各位見證一下我大昭無數的兒郎好漢,我大昭立國數百年之久,如今天下歸心,四海升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仁德聖心,對此次大會也尤為重視,特地派人至萬裡而來,萬般叮囑我一定要將各位招待周全,不能失了我大昭風范,秦某慚愧,有負陛下所托,有負天下人所期盼,秦某自知慚愧,願將淮安大庫全數打開,用來為這盛會添一個小小的彩頭,以表秦某之心,還望各位不要有所推辭,覺得我秦某人小家子氣。來啊,將東西拿上來!”隨著秦安激情慷慨的話語結束,數百人或抬,或捧,或抱的將許多瑰寶搬到高台之上,而當這些東西出現的時候,原本落針可聞的台下,沉靜了一番後,變得開始嘈雜起來。
“嘶!那是少林失傳已久的功法,沒想到竟然在這大庫之中。”
“看,那柄劍!那不是數百年前,三品上段高手李貌玄的佩劍嗎?傳聞早已在戰亂中遺失,沒想到在此,此生得見,了而無憾。”
“那是金餅?那麽多,如今大昭國庫不是已經捉襟見肘嗎?怎會有那麽多的錢財?”
“你太膚淺了,你看那些丹藥,嘖嘖,品階之高,讓人恨不得立刻據為己有啊。”
“還有那,嘶,恐怖!那是什麽東西,怎會如此恐怖,所散發的氣息已經不亞於三品高手了。”
……
還沒等秦安一一介紹,整個看場已經沸騰起來,所有人都在爭先恐後說著自己知道的東西,很多都是不常見的,甚至有些隻存在於口口相傳中。
秦安見此,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凜然的眼神在四處一一打量著,隨後他擺了擺雙手,示意大家靜下來。
“好了,諸位相必都已知曉這些為何物了,秦某便不一一介紹了,這些只是冰山一角,還有更多的好東西在大庫之中,秦某還是那句話,這些都只是一些小彩頭,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名門望族,大門大派之人,也在此為秦某做個見證,這些東西,誰有能力得之,便讓我們拭目以待。”秦安說罷,隨後轉身邀請身後坐著的那些大派話事人一同上前。
“諸位看好,結印,盛會啟!”隨著秦安話聲落下,那被邀請上來的人,有規律站在秦安身後不同位置,然後一同釋放體內那澎湃至極,震撼人心的真氣,頓時,整個擂台閃耀出一個乳白色的圓球,當這個圓球出現時候,一些白衣術士分別站在擂台之外八個方位,以術穩固住整個乳白光球。
此時正好走上高台的徐六和許三也剛好看到如此震撼的一幕,眼神都變得有些不可置疑。此時他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就是一堆三品高手的氣勢嗎?簡直恐怖如斯!如果這些真氣打在他們身上,頃刻間便能將他們化為渣渣,尤其是最中心的那道,簡直普通羊群中的狼,不愧是天下第一。
而四周眾人,有的人不是第一次看見秦安出手,有的人是第一次,雖然那股氣勢並不是衝著眾人而來,但在場所有人都有一種窒息的感覺。讓人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許多人影,看到那高台之上散發的氣息,眼神變得格外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