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之命哪怕是跑了也不得輕松,行走江湖,身懷重寶本身便是一種罪。
他作為頂尖刺客,抹去行蹤本是信手拈來的,可今日到場之人無一不是頂尖高手,不然也不敢輕易趟這趟渾水,他方才心亂如麻,不幸被別人找尋到了蹤跡,跟了過來,才造成此刻局面。
赫之命恢復往日從容不迫,他懼怕桃花劍仙青囚,可不代表他懼怕眼前這些人。
他陰冷開口道:“殺人奪寶,我也乾過,也沒勸你們的意思,但是你們可要想清楚,倘若讓我不小心走了,你們的妻女老小,包括祖墳,我都會鏟得一乾二淨。”
其實他本來便可以走,在確認沒有別的超一流高手之後,他自信這些人留不住他,但是方才對敵青囚讓他道心大亂,現急需要殺些人來撫平道心。
說完赫之命將書懸於身前,書頁翻動不止,饒有興致,期待著他們露出驚懼的臉色,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癖好。
可卻聽到數聲恥笑,其中一人更是哈哈大笑不止,戲謔道:“見到青囚便走的喪家之犬。”
“找死!”此言無疑是觸碰逆鱗,赫之命怒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往前閃動,面前有六人,是止戈一等一的門派,清暉劍派的高手,清一色的劍修,修為最高深的是一位天人一樓尚未登頂的老者,這種尋常人一輩子絕對見不到的人物卻在偏僻的桃花鎮如同過江之鯽,也無形中提高了青囚於所有人心中的分量。
清暉劍派的六人中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境界的高手,此刻紛紛拔劍,腳步統一有序,當中以天人一樓的老者為陣眼,劍氣刹那間匯聚上空,凝聚出一方明月懸掛當空,散發出清冷絕塵的氣息,這也是他們敢叫戈落山天字輩殺手板赫之命的底氣。
老者踏出數步,圓月加持之下,一舉一動完美無瑕,哪怕赫之命也尋找不到絲毫的漏洞,一息之後,老者已然持劍而來,一劍刺去,上方圓月照耀老者如同神靈顯現,修為竟然隱約要破天人二樓之勢。
圓月當空,一劍一式便帶著月息引力的規則之力。
赫之命身形被月息引力影響,不受控制般就要直直撞上去刺來的那一劍,心緒也跳動如同亂麻,變得極為暴躁,他咬了咬舌尖,五指插入胸膛,換來一瞬間的清淨,心下冷笑,雖低估了眼前六人,可他們不也低估了自己麽?他們的招法劍式已然通過玄書了然於胸,清暉圓月陣的破綻便源自於他們手持之劍。
在老者驚愕的目光中,赫之命在那一劍即將刺來時,玄書內書頁翻動,最終停留在一柄金色的一模一樣的繪製劍中,赫之命伸手從玄書內打撈而出,同樣的!他的身後,同樣出現了一輪金色的圓月,眼前六人不受控制的被金色的月息引力牽引到赫之命的身旁,情緒也不可抑製的出現了問題!
老者在一瞬間便清醒過來,喝道:“先退!”
可惜,那一位修為最小的瞬間便喋血當場,赫之命猶不泄憤,一腳把死去的金丹劍修踩得血肉模糊,嬉笑道:“你還別說,這劍陣還真挺好用。”
說話間,老者更是頭皮發麻。
只見已經失去的同門身形抽搐,渾身散發著詭異的金光,一具無頭屍體站起,還保持著死前的模樣,一招一式間,盡是清暉派圓月劍陣的招式。
老者只聽說過上三六書乃古神之物,在浩然眾多法寶中也排名極高,動了貪念,現在才知道玄書內的規則便是複刻,以及更為玄妙的起死回生。
雙方也沒僵持多久,老者轉念的功夫赫之命已然殺來,月息引力更甚,眼下已經是苦苦支撐,一位同門與老者說道:“於長老,我們走吧,此人招數太古怪了!”
老者咬了咬牙關,眼下處境已是劣勢,猶豫間同門便又死了一位,又重新爬起,站於赫之命的劍陣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了決斷,喝道:“分開走!”
卻在這時,赫之命身形難以控制的,居然摔倒在地!上空金色的圓月也搖晃不定,月息引力在刹那間消失!
老者心中狂喜!簡直難以想象,如此頂級的高手竟然會犯如此蠢笨到極致的錯誤!
大喝一聲:“天助我也!”
同門四人也真真切切的見到了,轉念之間,四柄劍便調頭紛紛刺去,圓月暴漲,清冷孤寂的劍意也通達劍身!
赫之命也在刹那間被刺成了刺蝟,有一劍更是直抵心口,他本人也難以接受,就在他打算趕盡殺絕之前,他眼角看到了一顆石子,踩了上去,便滑倒了。這他娘的如何能讓人甘心!
他死死抓住那柄刺入心口的劍,不讓他再進分毫,喘著粗氣,罵道:“去你娘的。”
側倒出去,玄書內稀奇古怪的劍以及人,甚至是各種妖獸湧出,書頁翻動不止,其內也傳來若有若無的低語,赫之命吐了幾口金色的血液,受到如此重傷仍舊未死,心念一動,便瞬間指揮從書內起死的東西斬殺三人。
老者也倒飛出去,吐血不止,眾人傾力一劍竟然不能殺死赫之命,讓他心生絕望,心中悔意不斷早知便在他摔倒之前走了,那便沒有現在的慘狀了!
可見赫之命躺在地上吐血,氣機掃過,赫之命渾身是傷,經脈寸斷,他又難以把持,掙扎著持劍站起來,眼神明滅不定, 一瞬間貪念又填滿全身,這可是上三六書!值得他舍命博一個榮華富貴,登頂天下!
可在那一劍即將刺出時,赫然見到躺倒在地的赫之命眼神的陰冷以及嘴角的獰笑。
“臭蟲。”
金色的月息引力牽引,老者身再不由己,也反抗不得,被赫之命單手抓住頭顱,一手擰爆,血濺了他一身,他厭惡的甩了甩手,喘著粗氣,拿出幾枚丹藥服下。
一邊運轉功法,一邊則抓著通寶泉玉,泉玉內的精氣被赫之命吸入體內,用以補充氣機,修複傷勢。
剛才的摔倒絕對不是偶然,赫之命心中憤恨,有規則在無聲無息間影響了他。
他也沒有立即就走,而是爭取恢復傷勢的時間,如果一動便會暴露自己的傷勢,那人既然能無聲無息間影響他,修為自然不低。玄之書懸於他的頭頂,化開一片規則,阻擋查探的氣機以及掩蓋傷勢,數十位起死的人與物聽從主人的指引守候在他身側,應對不測。
一分一秒慢慢走過。
那偷襲之人也沒有在赫之命傷勢最重時發起攻勢。
越是如此,赫之命心中便越是難安。
終於在不久之後,一位兩袖寬大的年輕道人姍姍來遲。
他仿若一個過路人,面色淡然直視著赫之命陰冷的目光,笑道:“精彩。”
赫之命最討厭的便是這種神態,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道人每次聽到這話,都會不由得楞那麽一會,然後叩心自問,自己是何身份,又因此做何事。
於是便道:“山澤野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