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之命不予理會,盤踞在地,如一尾蓄勢待發的毒蛇。
玄書講究後發先至,若沒有招法在前,先前的演化的招式便會變得死板僵硬漏洞百出。
人死如燈滅,玄書讓其重新活過來,也不過是保留了些許記憶的生硬死物。
年輕道人並不著急動手,由衷道:“玄書在你手裡真的埋沒其用。”
他擺了擺手,畫了一個圓,踏出一步,衣袍獵獵,腳下六爻六十四卦顯現,困字卦就在赫之命腳下。
赫之命心中冷笑,玄書翻動不停,卻是一片空白!
他手不可抑製的顫抖了一下,一直依仗的玄書竟然無法複刻眼前道人的道法!但表面還是不動聲色,表情淡漠看著眼前道人。
年輕道人抬手運氣,白色縹緲的氣機遊於周身三丈,已然一副仙人之態,他淡然道:“是不是無法複刻?”
被戳穿心思的赫之命表情更加陰冷,五指緊握,金色的圓月立於上空,方才死去的天人一樓的老者緩緩起身,面容僵硬,還保持的死前的不甘。持劍率先向道人斬去,月息規則顯現,赫之命則往後退去,身形模糊,隻留下一抹殘影,轉瞬便消失不見。
道人並不急著追趕,身形晃了晃,六爻六十四卦也晃了晃。
他擺了擺手,身形如風中柳絮,隨即輕聲道:“坤為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履霜堅冰。”
“定。”
月息引力再不能影響他分毫,道人攤開手掌,風雷於掌中湧現:“風雷益,巽為風,震為雷。”
身形不退反進,寬大的衣袖飄動,一手作劍指,一手聚風雷於掌中,風雷赫赫,相得益彰,踏出一步,風雷於掌中推出,天地變色,雷雲滾滾,風雷交雜,一輪懸於高空的小小圓月在天威下如同水月,瞬間破碎,道人面色淡然,禦空一袖掃過,眼前已然空無一物。
玄書所創造之物全化為了飛灰。
赫之命感受到身後道法波動,冷汗淋漓,有些後悔在如此大局中輕易入局殺人泄憤了,同時心中更恨,恨齊連環讓他來了這個凶險之地,更恨青囚讓他道心動搖,對眼前道人恨意更加的強烈,他無不想打爛他裝模裝樣淡然的臭臉,讓他痛哭流涕跪伏在地。
他把玄書抓在手中,低聲道:“你還有什麽東西沒有拿出來,你別忘了,只要我死了,你也無法苟活。”
玄書內傳來一聲嗤笑。
赫之命額頭青筋暴起,但還是抑製下來,溫聲道:“我會把意海放開一半讓你入住,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玄書輕輕翻動,似乎在猶豫,隨即其內緩緩顯現一把紋路清晰到其內篆刻的上古文字都一清二楚的劍。
赫之命大喜過望,氣機掃去,劍內銘文出現在他意海之中顯現,越來越清晰,甚至還在無限放大,幾欲要擠破他的意海!一枚小小的古老的文字內竟然涵蓋了一整個世界!
玄書內金光湧現,順著赫之命手臂蔓延而上,赫之命無法抑製的停下來,躺在地上痛苦的廝叫起來,意海內古老的文字還在不斷放大,讓他感到極致的痛苦,意識都模糊起來,恍恍惚惚低頭看去,玄書一點點融化開來,慢慢融入他的肌膚之中,天人二樓的修為體魄居然不能承受,所過之處無不碎裂開來,其內湧現出金色的神光。
直到金色的掠奪半邊胸膛,到達意海之內,赫之命的處境才好了一些,那枚古老的文字也不再放大,如同回到港灣,懸浮在金色的意海之中。
他的一隻手臂也變成了刺目的金色,還可以看到裡面從天地流動的金色的血液。 手中緊緊握著一柄金色的古樸的長劍。
衣服早已破碎開來,露出破碎開裂彌漫金色血液的胸膛。
赫之命就這般失去了身體一半的控制權,造成此局面的便是那個道人!他張嘴恨聲道:“殺了那個道人!”
隨即意海內傳來一個不摻雜任何感情的聲音:“好。”
年輕的道人也禦空姍姍來遲,對此依舊沒有絲毫的慌亂,六爻六十四卦顯現,赫之命奔逃的山脈中山勢挪轉,乾坤倒掛,只聽道人輕聲道:“坤為地,地勢坤。”
數座大山化開,鋒銳如劍,在道人話語間如劍刺去,快速聚攏,把赫之命夾在裡面,只有上天有路了,山川移動的轟隆之聲如同悶雷。
年輕道人掌中凝聚風雷,不給赫之命逃脫的機會,隨手擲出凝聚在大山的上空,瞬息間風雷再次大作,天雷滾滾轟擊而下,每一下都是天威浩蕩,紫電縱橫。
赫之命沒有坐以待斃,傷勢已經完全好轉,修為也更甚之前。手中金色的長劍揮去,仿若一方世界斬來,頃刻便散去風雷,從中禦空逃脫,仿若神人站立於天地之中,天道管轄的風雷都要低他一等!
赫之命狂笑不已,喝道:“臭蟲!等我打爛你的把戲,你還會不會是這副淡然的嘴臉?”
道人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見到赫之命持劍奔來,臉上已有劍氣割裂之感,所立之地也發生了變化,站立於另一方天地,在天地的盡頭中,一尊偉岸的神像於廢墟中爬起,一舉一動便是天地震動,天崩地裂,巨神於地心深處抽出一柄一模一樣的巨大劍身,年輕道人如此看來便如同一粒螞蟻。古老破敗的劍身在經歷無盡歲月洗禮後仍然存在著無窮的鋒芒。
道人感慨道:“歲月也不能將你們磨滅麽。”
他很好奇他為什麽會突然之間說那麽一句話,不再去想,抬起手來,衣袍獵獵,一舉一動盡顯優雅,舉手投足間隨意普通。卻已是完美無瑕,以無敵之態融入天道之中,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便是天機,天機難尋,得者便得窺天道一隙,舉手投足便是替天行道。
赫之命持劍先至,道人也絲毫不懼,面對那直直斬來的一劍依舊從容,一掌遞了出去,劍氣吹得他衣袖向後飄搖不定,他則是兩指伸出輕柔如絮,如同拈花,如此柔弱的抬手拈花,卻以理所當然的姿態把這把無匹的劍拈在兩指之間。
如此,身後從天地盡頭起身的巨神也因此動彈不得,天道的意志以蠻橫的姿態降臨於這方世界,便是告訴赫之命,此刻眼前的道人與你已經互換了身份。
他才是此刻這方天地的主宰。
道人的眼瞳也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如同無盡的星空。
赫之命死死盯著那一雙獨一無二的眼眸,眼神有些迷茫,帶著不可置信,半晌之後,試探性的說了一聲古老的低語。
道人似乎也聽懂了,點了點頭,淡然道:“我把他的意志磨滅。”
“赫之命”在得到回應之後,松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也會死。”
道人皺了皺眉,道:“你何至於此。”
“赫之命”微微一笑,歪了歪腦袋看著眼前的道人,似乎在說:“你說的什麽屁話?”
道人眉頭皺得更深,卻在此時反問自己:“我在做什麽。”
已然佔據掌控權的在赫之命體內的暫且稱之為玄的古老神靈聽後也皺起了眉頭,不再以古神語言語,只是道:“封存他的意志。”
道人點了點頭,松開了拈住劍刃的手,一指點去,傳來赫之命不甘的怒吼,金色的紋理瞬息間便匯聚赫之命全身。
新的“赫之命”也於此刻重獲新生。
眼前佔據了赫之命軀殼的“玄”的身份可以追溯到最古老的時期,甚至是天地誕生之初。
在那個久遠的年代,他們有一個至高無上的尊稱,名為十二上神。
新的赫之命活動了一下筋骨,熟悉了一番這副新的軀體。身形也在片刻後拔高了數寸,變得高大威猛,眼瞳也徹底化為了金色,他嘴角含笑,看著道人。
以古神語說了三個字。
可道人眼瞳之中的無盡星空已然退去,也再聽不懂這古老的語言,面色淡然,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也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變得沉默。
赫之命亦或者是玄站於他的身後,觀察著年輕道人的神色變化。
更確定了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