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桃花庵。
山門前,少年張原懷裡抱著桃木劍在老桃數下打盹,嘴角還流了口水,喃喃說著夢話。徐承意下來了一趟,沒有叫醒他,給小原子披了件毛毯,怕他受寒著涼了。做完這些,便接著回去做飯了。
竹樓院子前,兩個男人坐在竹椅上喝著酒,無所事事,偶爾便聊一些沒有營養的話題,桃夭在一旁聽得面紅耳赤的,想要阻止他們繼續說下去,才兩句話的功夫就被青囚忽悠去廚房打雜了。
似有所感。
兩人一齊抬頭看向遠處,遠處從一開始的打鬥開始,現在氣機波動已經隱約達到天人二樓登頂。
吳司同貪杯,起身還不忘把酒壺帶上,輕聲說道:“我去看看。”
青囚點了點頭。
吳司同禦空而出,所有遊走在桃花庵外的氣機一瞬之間消失殆盡,他們見識過吳司同的乾脆。
桃花鎮百裡外的無名山中,赫之命已經徹底被玄佔據軀殼,二人正欲離去,走了幾步,年輕道人伸出手攔住了赫之命。
年輕道人抬起頭來,看向桃花庵的方向,對著赫之命歎道:“可能不會走得那麽輕松了。”
赫之命皺眉不語,會意的抽出掛在腰間名為世界的上古名劍。
古來名劍數不勝數,傳到現如今已有一個統稱,最被人熟知的是如今的傳世的五柄仙劍,每一柄都在歷史上留著顯赫威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包括它的每一任劍主或者劍侍,都是經天緯地的大人物。
赫之命所持世界並不在五崇仙劍之列,是與五崇仙劍並肩的上古七神劍列中,排名第三,這七柄上古神劍皆是老黃歷中所記載的傳說之物,也鮮有人知。
上古神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劍,歷史上持有著全是上古古神,因為必須以神血澆築劍身方才能操控使用,不然只能淪為其奴,為劍所控,連低劍一等的劍侍都算不上。
上空之中,吳司同在兩人話語間趕至,一手飲酒,一手執劍,神色冷漠看著地面上的兩人。
眼睛周圍的漆黑事物如同活物,緩緩散開,就像一朵妖異的花。
四目相對,年輕道人對赫之命說道:“此人名叫吳司同,本來在青囚如此緊要的關頭他應該是不會輕易動手的。”
年輕道人歎了一口氣,單手負後,氣機遊走如龍,身形縹緲,一手遞出,抓住一根從虛空中赫然出現的黑棒,手中傳來一刺入骨髓的痛感,甚至意海都受到了影響,他低頭看去,黑棒上的黑紋如同活物已經爬到了他的手臂之上,他沒有慌亂,伸手拍去,腳下六爻六十四卦顯現。
他又歎一口氣,接著道:“可偏偏此人是靠弑神證道的。估計是容不得你們這些古神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他眼前。”
道人回頭看去,赫之命已經持劍斬開從虛空穿梭而來的黑棒,只是一分為二,沒有化去,兩根黑棒瞬間消失,下一刻便分別刺入他的手臂以及軀乾之中。
赫之命想以神力震開,千萬年不化的神道靈韻絲絲縷縷,環繞周身,也從外幫忙抽出黑棒,卻難以辦到,這種不知道什麽材質的黑棒對於他而言有一種與生而來的壓製力,手臂甚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年輕道人會說此人是以弑神證道的了。
眼前此人的手段哪怕是對他這種古神都帶著極強的壓製,還是天生便大道相克的劍修,讓他內心感覺到極度的厭煩。
心念間,赫之命的手臂已經完全失去掌控,
在吳司同心念操控下以萬鈞之力一拳就往下三路狠狠的打了一拳。 道人看在眼裡,也有點忍俊不禁,看去吳司同,他表面還是那副漠然的臉色,看著是絕然不會做這些匪夷所思事情的人。
赫之命臉色鐵青,他位列十二上神,何曾受過此辱,但是他是神靈,不同於凡人,缺失的東西頃刻間又長了回去,那兩個備件也攜帶上去了,雖然也用不上,但是缺失了總是件沒面子的事情。
他身為上神也不是平庸無能之輩,持劍右手在黑紋蔓延時便斬去,手臂也重新長了出來,胸膛內的黑紋他則是反手揮劍刺向自己,黑紋頃刻便墜入古老文字中,墜入文字內衍生的世界中。
這些事情不過發生於幾個呼吸間。
道人對遊走於虛空中冷不丁出現的黑棒處理方式就相對而言輕松得多,皆是隨手拍掉,偶有不小心沾染也是如此。
他也不是不想幫赫之命,只是黑棒出現之際吳司同便已經持狹刀禦空衝他而來,修為絕頂的吳司同卻是一板一眼的近身劍式,一招一式間也無劍氣波動,卻給道人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之感,每每對視吳司同的眼神這種感覺就更加的強烈,著以絕世第一倒霉的困字卦也一直不對吳司同起效。
道人有想過吳司同很強,但是沒有想到會那麽的強,以一敵二,仍然能分出操控虛空中的黑棒對敵,甚至乎他左手那壺酒就沒收起來過,在對陣時仍然有閑暇飲酒!
道人一手揮袖格擋劍式,一手在掌中凝聚風雷,隨即在吳司同眼中一種最無可匹敵的位置抬手,如同替天行道,身形看著都變得高大偉岸起來。
吳司同終於喝完最後一口酒,先是擲出酒壺,隨即以刺劍先行,道人面色沉靜,直迎那一劍,重重揮袖改變了本要刺入心口一劍的軌跡,吳司同的身形也難免失衡。
掌中一紫一白的雙龍遊走,道人往前擲出,風雷雙龍瞬間衝出,伴隨著響徹天地的咆哮聲,肆虐於四方。
居中的吳司同霎時間被困入其中,風雷伴身,卻依舊面色如常,黑色紋路爬滿他持劍的整條手臂。
他以一劍開辟風雷。
那柄漆黑如墨,先前也沒有一絲一毫劍氣波動的狹刀,像是隱忍許久,在觸及風雷最根本的屏障的時候, 瞬間便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從劍內傾吐狂湧而出的好像無窮無盡的劍氣肆虐而去,集於一面,首當其衝的便是道人,他的眼前甚至已經不能視物。
道人的身軀瞬間便好像被千劍,萬劍,百萬,千萬劍刺入,那種窒息壓抑的感覺他終於知道來自於何處,這柄劍內沉寂著無窮無盡的劍氣!古井無波的劍氣在一刹那便如大浪拍岸,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應對!
偏偏此劍只是一柄最尋常的狹刀,黑色的紋路不過是青囚的規則顯現!
赫之命身上已經插了數根黑棒,以神念死死壓製,地上也有數百根被他以世界古老文字碎去的黑棒,有一些甚至還在蠕動。
他剛剛佔據赫之命的軀殼,神力也未完全恢復,對敵吳司同讓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心中由衷讚歎,此人實在太強,對敵他們二人尚且遊刃有余,簡直強得過分。
雖力所不及,但他仍然奮不顧身攔在道人身前,承受無盡劍意帶來的撕裂之痛,金色的血液霎時間狂湧而出。
眼看命不久矣。
一隻手又把他扶至身後。
赫之命以余光看去,是那雙仿若無盡星空的雙眸。
他松了一口氣。
只見年輕道人五指伸出,把劍氣聚攏於掌心,輕聲道:“你才剛剛恢復自由,不要白白死了。”
劍氣散盡。
吳司同收劍站定,眉頭輕皺,他一劍過後,身處劍中的兩人居然沒死。
按理來說,並不應該。
他目光望去,正巧對上那一雙藏匿無盡星空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