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扭曲的男人身後的傷口已經深可見骨,仍舊死死抓著張原的脖子,拖拽著他走入扭曲的空間節點之中。
男人滿臉鮮血,顯得面龐更加恐怖,扭曲的面容挑起,露出乾淨白潔的牙齒,他笑著道:“張介子,你會活得很好,你的眼睛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間吧,”
任憑張原再怎麽掙扎也無濟於事,他的手掌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抓著他,空間扭轉,他隨著男人落入一座巨城之中,巨城恢宏古老,充滿了神秘色彩,一個戴著漩渦面具,手持一柄帶著一枚猩紅眼球的法杖的黑袍男人走到他的跟前。
眼眸中的猩紅更甚。
他以蒼老的古老的語言說道:“月爻,你把他帶回來了,很好。”
面容扭曲的男人趴在張原身上,張原看著這個男人,他的另一個眼瞳已經渙散開來,扭曲如漩渦的面龐以眼眸為核心散開,他臉上的猙獰漩渦已經化去,露出本來清秀的面容。
老人見遲遲沒有傳來回應,揮手拉開二人,月爻的手仍舊死死抓著張原,眼神渙散,顯然已經死了。
瞳族老者沉聲道:“把他的屍體入殮,眼眸留存於閣頂,他的事跡值得被族人記住以及歌頌。”
“是。”
張原劇烈咳嗽了一下,渾身竅穴都已經損傷,老龍在一瞬間便又被重新禁錮起來,老者把他凌空抓起,張原有種脫光暴露在人眼前的感覺,老者沒有對他言語什麽,細致的檢查著他的軀體。
許久之後,露出笑容,以張原聽不懂的語言道:“人身三百六十五竅穴,基本上都已經打通了,也帶著靈氣。很好,很好,很好。”
他連說三聲很好,笑意更甚:“這具軀體更適合作為大祖複生的容器,天不亡我瞳族,這是天意,命運。”
“傳訊給月台那邊的人,先不要喚醒大祖,我要親自送這個小男孩過去。”
旁邊的侍者應道:“是,月祭大人。”
幾人合力以某種傳訊秘法通知那邊的人,張原也被瞬間拎起,幾人快速離去,在空間節點中不斷來回穿梭,路途似乎極為遙遠,直到來到一處綠洲,幾人禦空而行,此地已經沒有空間節點。
綠洲中的植物不約而同的傾倒於月的方向,月也在張原的視線中越來越近,精神也變得恍惚起來。
猩紅的月息不斷充斥他的意海之中,雙眸也沾染血色,變得猩紅,老者默默觀察者張原的情況,面具下扭曲的臉龐微微一笑。
還是人身更適合接受大祖的瞳力。
張原強撐著問道:“桃夭在哪裡?”
老者則以醇正的止戈官話回道:“那個小女孩現在很好,能夠承載大祖是你們的榮幸。”
張原歎了一口氣:“你怎麽不問問我答不答應。”
“弱者連選擇死的權利都沒有,你不答應也得要答應的,少年,你是我們的希望。”他說得很理所當然,這句話似乎也沒什麽問題,弱者確實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猩紅已經快要爬滿他的意海,即將要觸摸上青囚留在他意海中的那柄劍。
張原閉上眼睛,說道:“好吧。”
猩紅觸摸上了把柄劍。
老者停了下來,面具下的面容皺了起來。
他伸手要扼住張原的面龐,他也感覺到了張原體內似乎有什麽不凡要破體而出。
意海中,張原終於看清楚了那柄劍,那是一柄布滿碎紋的銀劍。
它傳出一聲低低的劍吟,
猩紅的觸手被劍氣退去,張原眼中也迎來了清亮透徹。 他一直在等待這一刻,老者的手也抓了下來,張原眉心傳來一絲亮光,隨即銀劍破出,把老者伸落的手臂割裂,破碎。
老者驚愕的看著自己破碎的手臂,眸中閃過猩紅亮光,瞬息間,張原便置身於另一個時空之中,上空高掛一輪猩紅的殘月。
他抬頭看去,月色如鬼,籠罩他的軀體,整個天地都在向他而來,要把他扼殺在這方世界。
張原眉心綻放亮光,銀劍也被他穩穩抓在手中,胸中突然洋溢起一股無與倫比的氣概。
張原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抬起手臂,好似抬起一條劍氣的長河。
他低頭看去,腳下真的出現了一條長河。
他心無雜念,渾身充斥著無與倫比的劍氣,這方天地就像是裝載他手中長劍的劍鞘,長劍若是要出鞘,劍鞘如何能攔?
張原輕聲道:“破開。”
一劍揮落,在狂躁的劍氣中猩紅被殺去,這方天地破裂開來,張原重回現實之中,老者的眼眸流下血淚源源不斷,猩紅的眼眸也變得渾濁,隨即碎裂。
甚至有劍光從他眼瞳內綻放開來,從眼眸出裂開一線,老者的半邊腦袋被裂出的劍光削去。
幾個侍從大驚失色,這一切不過是一瞬之間,張原久久沒有回過神來,手中銀劍已經散去。
他知道這一劍不是他揮出的,是過去的青囚抓著他的手揮出的一劍。他開始有點了解過去的青囚了。
——
另一邊。
青囚隻用了七劍,不出數息之間便已經脫困而出,時間卻已然來到了晚上,猩紅的殘月高掛於漆黑的夜中,一切都顯得是那麽的詭異。
十七位瞳修以自己之死創造了一個與正常所計量的時間並不對等的禁錮之地。
他飛身出城,數萬人之多的古老舊族攔住了他的去路。
與此同時,老者那邊也心有所感,加快了趕路的步伐,在張原沒揮出那一劍之前。
青囚閉上眼睛,在猩紅的月光下,每個人的面容都帶著詭異扭曲的光華,他們的眼眸中,是視死如歸。
他沒有管這些攔路的人,加快了離去的步伐,但凡眼前攔路者,都被他以一劍格殺,散亂的劍氣一路衝去,甚至要破裂幾人的軀體才會徹底散去。
青囚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這一切給他的極為不安的感覺,也恰在此時,他心神一動,感受到植在張原體內那一劍已經揮出。
張原也遭遇不測。
青囚眉頭深深皺起, 十六年前師弟死在青雲宗,他沒有留住。
這一次帶著張原遊歷天下,他若是再從滔覆轍,他算個什麽狗屁的犀首。
這是他娘的什麽狗屁命數。
他深吸一口氣,遠掛萬裡之外的長河破開虛空,帶出一道劃破天際的白色長線,重回他手。
長河此刻要比月中猩紅更加耀眼,青囚臨空而立,追尋著銀劍中所留下的後手。
那是一條橫跨歲月的通道。
他以一劍破開層層疊疊的虛空,一路破虛而去,長河的劍道高掛於空,如一條長龍,但凡攔者,上有劍氣飛落誅殺炸開,全屍都不會留下。
管他娘的什麽狗屁瞳修以瞳術障礙阻攔,什麽狗屁虛空阻攔,青囚還是以一劍複一劍破去。
直到來到少年身邊。
青囚如釋重負,站在少年身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順手格殺了兩位要靠近過來的瞳族。
張原回過頭來,緊繃的身體松了下來,他強撐著身體,道:“還是沒找到桃夭。”
“你已經很好了,剩下的交給二叔吧。”
隨即,在張原的目光中,青囚身形暴起,瞬間來到老者的身前,長河逆轉,以一劍蠻橫插入老者眼眸之中。
老者的面具已經破碎,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傳達什麽,在張原持銀劍揮下一劍之後仍舊未死,露出的腦乾中是一片猩紅之光,他此刻被青囚插入的眼眸閉合下去,破碎的面具下是猙獰的面容。
他手中的法杖的那枚眼球破虛而去。
他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